第11章

關燈
麼漂亮的狗,像聖誕賀卡上的小天使一般簇擁在他的周圍,他怎麼可能幫得了我呢? “也許,你可以跟我講講,你認為是什麼東西不對勁呢?” 我滿腹狐疑地翻檢他話裡的每一個字,就像翻着被海水洗刷得滑溜溜、圓滾滾的石子,生怕它們蓦地伸出鉗子,搖身一變,成了别的什麼玩意兒。

     我認為是什麼東西不對勁呢? 聽起來似乎是說,其實沒有什麼東西不對勁,隻是我以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我用一種低沉、平闆的語調——借以表明我絕沒有被他英俊潇灑的外形和家庭照片所蒙蔽——對戈登大夫述說了我失眠、食欲不振、無心閱讀的情況。

    我沒有告訴他關于我筆迹的情況,盡管這是我最為煩惱的。

     那天上午,我起意給遠在西弗吉尼亞州的多琳寫封信,詢問她我能不能去跟她住在一起,或者在她學院裡找個跑堂的活兒。

     然而,當我提起筆來,寫出的字母一個個有鬥那麼大,歪七扭八的,簡直跟小孩子寫的一樣,字行從左到右幾乎沿對角線斜着滑下去,仿佛是一團團的線圈擱在紙上,有人來,将線圈吹歪了。

     我知道這樣的信是不能寄出去的,所以我将信撕成碎片,放在我的手袋裡,挨着我那隻功能齊全的化妝盒,以防精神病醫生想要看看。

     當然,戈登大夫并沒有要求看看這些碎紙片,因為我壓根兒沒提到這事。

    我開始得意于我的聰明機警。

    我想,我隻需告訴他我願意告訴的東西,隐藏這個,披露那個,以此控制他對我的印象;與此同時,他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呢。

     我說話的這一陣兒,戈登大夫一直低垂着腦袋,仿佛在祈禱。

    房間裡除了我那低沉、平闆的嗓音之外,唯一的聲音便是戈登大夫的鉛筆啪啪啪地敲在綠面記事簿的同一個點上,仿佛是一根逡巡不前的手杖。

     我講完了,戈登大夫擡起頭來。

     “你說你上的是什麼學院來着?” 我莫名其妙,告訴了他。

    我不明白學院跟這有什麼關系。

     “哦!”戈登大夫靠在椅背上,向我肩膀上方的空間看去,臉上浮起一絲緬懷往事的微笑。

     我以為他要跟我講講他的診斷,也許我對他的論斷過于匆忙、過于尖刻了。

    但是,他隻是說:“我對你們學院印象很深哪。

    戰争期間我去過那裡。

    那兒有個陸軍婦女隊的站點,是不是?或者是海軍婦女預備隊?” 我說我不知道。

     “對了,是陸軍婦女隊,我記起來了。

    我被派駐海外之前,在那兒當過大夫。

    哎呀,那些姑娘可真漂亮。

    ” 戈登大夫哈哈笑了。

     然後,他一骨碌站了起來,繞過書桌一角,向我這邊走來。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于是也站了起來。

     戈登大夫伸手抓住垂在我右側的那隻手,握了握。

     “那就下星期見吧。

    ” 枝繁葉茂、頂如華蓋的榆樹遮在聯邦大道黃磚與紅磚砌成的門面上,形成一條林陰隧道,有軌電車正沿着它那細長的銀色軌道向波士頓駛去。

     我等電車開過去,穿過大街到對面街邊那輛灰色的雪佛蘭車停放的地方。

     我看見媽媽仰着臉,透過擋風玻璃盯着我看,那張臉像檸檬片一般,面呈菜色,焦灼不安。

     “嗯,他說什麼?” 我拉上車門。

    沒帶上。

    我又把車門推開,猛地帶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聲。

     “他說下星期再見我。

    ” 媽媽歎了口氣。

     戈登大夫一小時收費二十五美元。

     “嘿,那位,你叫什麼名字?” “愛莉·希金博特姆。

    ” 水兵趕上我的步伐,跟我并排走,我嫣然一笑。

     我想,波士頓廣場上的水兵準有鴿子那麼多。

    他們似乎是從另一端暗褐色的征兵站裡走出來的,征兵站周圍的告示牌和内牆都貼滿了“請參加海軍”的藍白相間的招貼畫。

     “你是哪兒人,愛莉?” “芝加哥人。

    ” 我從來沒有去過芝加哥,但我認識一兩個在芝加哥大學讀書的男孩子,那種地方似乎專出些不守規矩
0.07629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