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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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沒工夫在這裡跟你叙舊,正好,俺們人手不夠,把你那十幾個弟兄借我們用用,等打完這仗還給你。

     沈少夫有些為難起來,看看石光榮,又看看身邊的那十幾個弟兄,說道:你有所不知,我接到家父電報,家父病危,我這要回蘑菇屯去探視家父,這些人是我的警衛。

    沒有他們保衛我怎麼回東北老家? 石光榮聽了,揚頭說道:你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養得白白胖胖,他能有啥病,就是有病,也是被螞蟻踩了一腳的小毛病,回家着啥急?等收拾完小鬼子,大路朝天,你願意去哪就去哪! 石連長,真對不住,家父病重,時間緊迫,我們得趕路了,大路朝天,你們執行公務我不攔着。

    沈少夫一邊說着,一邊跨上馬去,打馬就走。

     石光榮見架勢不對,舉手便朝天空打了一槍。

    這一聲槍響,把省親的隊伍立馬驚住了。

     咋的,說是國共合作,都是口頭上的呀,打小鬼子都趕上了,就想開溜?石光榮有些不屑地望着馬上的沈少夫,吼道,你們不打可以,就是在邊上看着,也得等我石光榮打完這仗你們再走! 沈少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望着石光榮,左右為難地說道:石連長,回去跟你們長官說,日後合作機會還多得是,這次沈某真有急事,恕不奉陪。

     話音落下,又要打馬前去,石光榮見狀,三步兩步跳過去,一把抓住了沈少夫的馬缰繩。

     見兩個人一下僵持在那裡,坐在馬上的王百靈沉不住氣了,開口朝石光榮說道:這位連長,怎麼回事,我們團座這話沒說明白?用不用我再重複一遍? 石光榮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在了王百靈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百靈,石光榮慢慢放開了沈少夫的馬缰繩,問道:喲嗬,這是從哪冒出來的一棵蔥,紅嘴白牙地說啥呢? 沈少夫忙又搶過話來,說道:這是我們24團的軍醫叫王百靈,是随我回鄉給家父看病的。

     沈白食,你想得挺周到哇,軍醫都帶上了。

    看這丫頭伶牙俐齒的也不是個啥好鳥!石光榮撓着頭皮想了想,張口說道,要不這麼的,我今天放了你沈少夫,把你的軍醫留下! 沈少夫一下慌了起來,忙不疊地說道:石連長,這怎麼可能,她可是為家父看病的。

     石光榮回頭瞪圓了一雙眼睛,望着沈少夫說道:沈白食,是你家父重要,還是我這些弟兄們的命重要?你家父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影響不了抗日,俺這些弟兄,那可是一人一杆槍,多一個人就多殺幾個鬼子,哪頭重哪頭輕,你想好了,俺石光榮沒時間跟你磨牙逗咳嗽。

     說着說着,石光榮就有點兒不耐煩了,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坐在馬上的王百靈,說道:伍子過來,把這人和馬給我牽走。

     小伍子聞令,一下拉過了王百靈的馬缰繩。

     石光榮一揮手:弟兄們,走! 沈少夫木呆呆地望着石光榮的隊伍往遠處走去,看到王百靈坐在馬上無奈地朝他回了一下頭,突然又想起什麼,朝石光榮喊道:石連長,借人可以,我回來可是要領人的…… 石光榮帶領尖刀連,預先埋伏在一處山坡上,終于發現了偷襲後沙峪村的那一小隊日本人連同一夥僞軍。

    他們正從一條山溝裡走來,趕着豬、牽着羊,刺刀上挑着雞和鴨,正急急忙忙往城裡趕。

     見到了那些鬼子兵,石光榮的手心立時就癢癢起來了。

    他一邊望着他們,一邊沖身旁的王百靈說道:丫頭,你别亂動,今天俺讓你開開眼,看看俺們尖刀連這仗是咋打的! 話音落下,石光榮甩手一槍,騎在馬上的一個鬼子應聲摔了下來。

     打! 與此同時,尖刀連的戰士一起扣動了扳機,将仇恨的子彈射向山溝裡的敵群。

     那一隊不明就裡的鬼子兵和僞軍,立時就亂了陣腳,慌亂之中,他們紛紛舉槍還擊。

    而就在這時,石光榮猛然從腰間抽出馬刀,大喊一聲:尖刀連,殺出去! 霎時間,尖刀連如猛虎下山一般,沖入敵陣,與那隊鬼子兵搏殺在了一起。

     王百靈很聽話地牽着那匹馬,站在山坡上,十分真切地看到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此時此刻,那個叫石光榮的人,一邊瘋了一般地叫喊着,一邊不停地揮舞着馬刀劈砍着面前的敵人,一個一個的鬼子兵,接二連三地倒在了他的馬刀之下。

    看到興奮處,王百靈一邊情不自禁地為他鼓掌,一邊暗暗給他叫起好來。

     正當石光榮帶領着尖刀連與那幫偷襲後沙峪村的鬼子兵激戰正酣的時候,遠在蘑菇屯附近二龍山上的土匪頭子劉老炮,正在一處可以藏身的山洞裡,十分享受地就着煙燈吸大煙。

     就在這時,小匪磕巴突然跟頭把式地闖了進來,神色慌張地向劉老炮報告道:當家的,不,不好了…… 劉老炮驚起身子,望了一眼磕巴,放下煙槍問道:瞅你那點出息,是天塌了還是地裂了? 磕巴喘着粗氣,哭咧咧地說道:沈,沈家要,要娶桔梗。

     啥?沈家要娶桔梗?劉老炮半信半疑地盯着磕巴追問道。

     磕巴繼續說道:白半,半仙,要給沈,沈家沖,沖喜,說,說是娶了桔,桔梗,就能,能治好那傻,傻丫頭的病,還說給,給沈少夫辟,辟血光,光之災。

     劉老炮一聽這話,立時把肺氣炸了,飛起一腳踢翻了面前的一隻凳子,罵道:媽了個巴子,桔梗是俺劉長山的女人,竟然有人要打桔梗的主意。

     站在一旁服侍劉老炮的小匪滾刀肉,這時也湊過來,說道:當家的,東遼這一帶也就是沈家有這個膽,想咋的就咋的,換個别人,他也不敢不給你當家的面子。

     劉老炮雙手叉在腰間,在洞裡一邊焦灼不安地踱着步子,一邊思忖道:除了沈家的芍藥,俺不欠沈家任何人情,當初沈少夫要是沒俺劉長山,他早就讓馬大棒子一夥撕了票了。

    雖說俺和沈少夫是拜把子兄弟,可俺不欠他啥情呀? 山,山下沈家吵吵把火地,正,正準備呢!磕巴望着劉老炮的臉色,問道,當,當家的,咋,你說咋整啊? 滾刀肉插話說道:當家的,兄弟們誰不知道,你對桔梗那丫頭這片心,真是日月可鑒呢! 劉老炮感歎一聲,說道:是啊,那年俺娘掉到冰窟窿裡,就是桔梗救的,打那天起,俺就在心裡發下毒誓,這輩子我要是不娶桔梗,就不是我爹娘養的!不娶桔梗,我劉老炮就白托生一回人。

     那,那咋整啊?磕巴又問道。

     劉老炮盯着磕巴看了半晌,突然一掌拍在桌上,說道:桔梗,對不住了,俺要把你弄上山來再說! 說到這裡,劉老炮又轉頭沖滾刀肉喊道:滾刀肉,快去備馬,跟我下山! 說話間,一行人急三火四地便直奔山下的蘑菇屯去了。

     不大工夫,他們便打馬來到了桔家門前。

     這時間,桔老漢正在磨刀石上磨一把鐮刀,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不覺愣了一下,起身透過門縫,正看見劉老炮吆五喝六的一行人,不由得罵道:王八犢子,又來禍害人了。

    一邊這樣罵着,一邊就要沖出去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桔母見狀,忙奔過來拉住桔老漢,心驚膽戰地說道:老頭子,你就消停會兒吧,劉老炮雖說是土匪,他不沒把咱們咋樣嗎?他們想詐唬就讓他們詐唬去吧! 劉老炮這天打五雷轟的王八犢子,這是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呀!桔老漢憤憤地繼續罵道,要是小石頭在家,料他劉老炮也沒這個膽子! 咱兒子不是出去當八路了嗎?他要是在家,那還說啥! 見院裡沒有反應,門外的劉老炮沉不住氣了,破開嗓子朝院裡喊道:桔梗,桔梗,劉長山來接你了,我知道你不愛搭理俺,但我一定要明媒正娶你,我劉長山說過的話就是唾沫釘釘,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那是早晚的事。

     桔梗聽不下去了,忽地一下站起身來,把正在洗着的衣服扔到木盆裡,情急之下就要沖出門去,卻又被母親攔住了。

     媽,劉老炮是沖我來的,咱一家人不得安甯,都是我惹下的,大不了死在他面前,看他能把我怎麼樣! 話音落下,桔梗天不怕地不怕地操起一根燒火棍,一腳踹開大門奔到了劉老炮馬前,指着劉老炮喝問道:劉老炮,你想怎麼的? 騎在馬上的劉老炮一見桔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死乞白賴地說道:桔梗,哥哥想死你了,妹子,跟哥哥去二龍山吧,那是三不管的地界,日本人都拿老子沒招,我劉長山就是二龍山的皇帝,想幹啥就幹啥,你跟我上山去當回娘娘,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桔梗鼻子裡哼了一聲,揮着燒火棍說道:劉老炮,你别做夢了,我雖沒和石頭哥拜堂成親,但我告訴你,我以後生是石頭的人,死是石頭的鬼,劉老炮你以後不要招惹我們。

    你們滾,滾遠點! 劉老炮聽了,并不生氣,仍坐在馬上,笑眯眯地望着桔梗道:桔梗啊,俺劉長山就喜歡你這樣的,嘎嘣利落脆,講究!今天俺可是來救你的,沈家要拿你沖喜,俺不救你,你就被沈家糟蹋了…… 劉老炮你胡說,俺咋沒聽說?桔梗不明就裡地問道。

     說着,舉起燒火棍,照着劉老炮的那匹馬砸了過去。

     劉老炮一舉馬缰繩,躲開了飛來的燒火棍,接着說道:桔梗,沈家豬都殺了,就等沈少夫回來娶你沖喜,你還蒙在鼓裡,傻呀? 說到這裡,劉老炮轉頭喝道:快,來人,把桔梗帶走! 幾個人忽地一下圍了過來,七手八腳便架起桔梗放到了劉老炮的馬上。

    任憑她又踢又咬,嘴裡不住地罵着,劉老炮緊緊摟住桔梗就是不放手。

     看到桔梗已經到手,劉老炮大喊一聲:蹽杆子! 一行人聞聲,一邊打着呼哨,一邊打馬往二龍山去了。

     桔父和桔母眼睜睜地看着女兒被劉老炮一行人搶走,無可奈何地老淚縱橫,天塌地陷一般地痛不欲生。

     天老爺呀,這可咋好哇!桔母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泣不成聲地望着桔父問道:老頭子,你快想想辦法呀! 鄰居小德子得到桔梗被劉老炮搶走的消息,匆忙來到了桔家。

    問明了情況後,一邊安慰着桔父桔母,一邊和他們共同商量着去搭救桔梗的辦法。

     桔老漢佝偻着坐在炕沿上,不停地抽着卷煙。

    想到桔梗,又想到了小石頭,半晌,擡起頭來,望着小德子說道:德子啊,你和石頭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那年你們兩個給沈家放牛,要不是公牛發情頂架,摔死兩頭牛,石頭也不會随隊伍走,他也許早就和桔梗圓房了,那樣的話,也不會生出這麼大的麻煩了。

     小德子聽了,點了一下頭,悶聲悶氣地說道:叔,石頭走就對了,那兩頭牛摔死了,石頭哥一走,沈家拿我出氣,我都給沈家白幹好幾年了,才抵一頭牛的錢,我是沒招,要是有招也早就走了。

     想到小石頭,桔母的眼睛一下亮了,忙探過身來問道:德子,你受的苦嬸知道,要不,你也去關内找你石頭哥去吧!你們倆在一起也是個伴,省得我做夢都惦記你石頭哥。

     桔父搖搖頭,說道:關内那麼大,你讓德子上哪找他去? 小德子想了想,卻突然說道:叔、嬸,我打聽了關内冀中就有八路軍的隊伍,石頭哥是跟八路軍隊伍走的,隻要找到八路軍的隊伍,就指定能找到石頭哥。

     桔父把煙頭扔在地下,又用一隻腳蹍了,問道:德子,你真想找你石頭哥去? 小德子鼓起勇氣,起身說道:可不咋的,我早想蹽走了。

    老沈家的氣我早就受夠了,白幹活不說,可啥時候是個頭哇! 桔母盼望着早一天見到小石頭,便開口說道:你去了也好,找到你石頭哥,你就讓他回來一趟,把桔梗救回來。

    他和桔梗圓了房,我這心病也就沒了。

     中!小德子說,俺在這兒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不管俺石頭哥在哪裡,俺都要找到他。

    叔、嬸,你們就放心吧! 石光榮帶領尖刀連的那一場搏殺,讓偷襲後沙峪村的那一隊日本兵和僞軍吃了大虧。

     夜色已經降臨了,僥幸逃生的皇協軍大隊長王獨眼、小隊長劉二,回到了日軍大隊部,但是,他們并沒有因此逃脫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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