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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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副官最終還是被綁在二龍山山頂的一棵樹上。

    雖然隻是對他有所懷疑,但是,若想得到證實,不給他來個下馬威,看來還是不行的。

    于是,就把他綁了。

     劉二、滾刀肉和磕巴幾個人現在正圍着潘副官吆五喝六地審訊着。

    劉二的手裡舉着一挂馬鞭,橫眉怒目的樣子,有些讓人害怕。

     走到潘副官面前,劉二抖了抖那挂馬鞭,兇巴巴地問道:姓潘的,這二龍山上就你水深,說吧,你到底是不是共軍的卧底? 劉二一邊這樣問着,一邊揮鞭在半空裡抽了一個響兒。

     潘副官滿臉無辜地望了他一眼,又環顧了一遍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

     見潘副官沒有回答,滾刀肉接過劉二的話,一邊逼視着,一邊喝道:潘副官,看你平時老實巴交的,你咋幹這事呢?告訴你,要不是看在在王佐縣城你幫過我們,老子一槍就崩了你。

     說完,把手裡的槍揮了揮。

     潘副官說道:兄弟們,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們。

     說完,一雙眼睛便閉上了。

     磕巴見狀,三步兩步走上去,托起潘副官的下巴,繼續要挾道:你……你可……可想好……好了,你……你死……死豬不……不怕開水燙也沒用,到時……看……看我不收拾你。

     沈少夫、劉老炮和谷參謀長遠遠地看着這一切。

    半晌,沈少夫不緊不慢地沖劉老炮問道:這人,你能說清楚嗎? 劉老炮朝遠處的山頂望過去,把目光拉回來,落在沈少夫臉上,想了想,有些含糊地說道:這人給鬼子當翻譯的時候對俺們這些兄弟還算不錯,替俺們在日本人面前說了不少好話,他是個讀書人,腦袋瓜子裡裝的東西和俺們不一樣,平時蔫不唧的,不知琢磨的是啥。

     沈少夫起身踱起了步子,不時地将目光望着被綁在山頂上的潘副官,問道:咱們這二龍山上,多個内奸少個内奸會有什麼結果? 谷參謀長聽了,湊到沈少夫跟前,說道:我看這個姓潘的是害怕了,他是想離開二龍山。

     劉老炮接茬說道:大哥,老谷說的有道理,那個姓潘的沒啥尿水,你看他那樣,槍都用不明白,退一萬步講,他就是共軍的人,他也翻不起啥浪來。

     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測着,就見一個士兵跑了過來,報告了一條消息:共軍走了。

     共軍走了?沈少夫有些狐疑地望着來人,不由得問道。

     士兵忙答道:參謀長讓我們偵察排的人去城裡摸底,昨天晚上駐紮在東遼城的共軍一夜之間就走空了。

     一旁的劉老炮聽了,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大哥,俺說啥來着,共軍是兔子尾巴長不了,果然讓俺說中了吧,他們是白嘚瑟。

     谷參謀長不動聲色地沖來人揮了一下手:下去吧。

     見那士兵聞令跑了下去,谷參謀長踱到沈少夫身邊,說道:司令,共軍這次走不是敗,我想,他們應該有一次軍事行動。

     劉老炮插進話來,說道:不管咋的,他們也是土豆搬家滾球了,他們走了,東遼城一帶的天下可是咱們的了,以後咱們想咋就咋,老子在二龍山上一跺腳也能讓它東遼城晃三晃。

     沈少夫一邊聽劉老炮這樣說着,一邊又朝山頂上望去,思忖片刻,突然說道:把他放了吧,他要真是共軍,就給他點天燈,不是也别冤枉人家。

     劉老炮見沈少夫這樣說,馬上又附和着說道:大哥這就對了,俺覺得潘副官這人也不會有啥大事。

     沈少夫一揮手,劉老炮也便明白了什麼,一步一步向着山頂的方向走了過去。

    快到潘副官面前時,沖劉二喊道:快,把潘副官放了! 劉二眨巴着眼睛,餘興未盡地說道:叔,俺正審着呢,估計再有一個時辰他就扛不住了。

     劉老炮聽了,罵道:你們幾個嘴巴吃屎了,話都不會說了,潘副官是咱們的兄弟,快放了。

     當家的,那就真放了?滾刀肉說着,望着劉老炮猶豫了一下,被劉老炮踢了一腳,斷喝道:還不麻利的?! 滾刀肉忙走上前去,解開了潘副官身上綁着的繩子。

     接着,劉老炮回頭又沖劉二說道:二小子,你帶人去東遼城弄點好酒好肉,咱們給潘副官壓壓驚。

     劉二說道:叔,東遼城都是共軍,咋去呀? 劉老炮擺擺手說道:你說的是老皇曆了,昨天晚上城裡的共軍都蹽了。

     當……當家的,這是真的?磕巴急忙湊過來問道。

     不真還假呀,讓你們去你們就麻利地去。

    劉老炮說道:俺要在二龍山擺酒慶祝。

     劉二聽了,立時興奮起來,沖手下幾個弟兄喊道:那咱們就到東遼城走一趟。

     潘副官睜開眼睛看着劉老炮,劉老炮便走過來,有些歉意地說道:兄弟,大人不記小人過,那幾個小崽子不懂事,冒犯你了,别往心裡去。

     潘副官一笑,說道:你是大哥,當初我可是奔着你來的,不管在日本人那,還是到了國軍,我可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這時候,沈芍藥不知怎麼也跑到山頂上來了,一直走到劉老炮身邊,望着潘副官突然說了一句話:好人,他是好人。

     劉老炮禁不住有些驚喜,忙拉着沈芍藥的手問道:芍藥,你好了? 不想,沈芍藥朝他癡癡地一笑,就像沒聽到似的,一步一步又朝别處走去了。

    望着沈芍藥的背影,劉老炮接着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這一天,獨立師入關來到了河北境内,正在一處山坳裡休息。

    一個偵察兵突然從遠處跑了過來,報告道:師長、政委,後山發現了大批國軍。

     哦?胡師長從面前的一張地圖上擡起頭來,問道,知道是什麼部隊嗎? 偵察兵搖了搖頭,說道:還不清楚,從着裝上看,像是河北的地方武裝。

     胡師長接着伏下身來,一邊查看着地圖,一邊自語道:這個地方武裝怎麼從這冒出來了? 張政委看着胡師長,謹慎地說道:縱隊交給我們師的任務是插到敵人的後方,地方武裝來搗亂,師長,依據縱隊命令,咱們不該和他們糾纏。

     胡師長擡頭說道:咱們不找地方武裝的麻煩,可他們要找咱們的麻煩,看來,這一仗不打,還真過不去這一關呢! 說到這裡,轉頭喊道:小李子,快去通知各營長到我這來集合。

     張政委忙問道:老胡,咱們要和他們決戰? 不!不是決戰,是阻擊。

    胡師長若有所思道,掩護大部隊轉移! 說話間,獨立師的幾個營長已經跑步來到了跟前。

    胡師長朝幾個人望了一眼,說道:縱隊命令我們入關,是插入敵後,不和地方武裝糾纏,現在河北地方武裝發現我部入關,前來搗亂,為了讓大部隊盡快脫身,我們要留下一個營阻擊敵人。

     說到這裡,胡師長思忖道:最少要堅持兩天一夜。

     石光榮一聽這話,立馬抖擻了精神說道:師長、政委,這任務你們跟俺石光榮一個人說就行了,沒必要召集這麼多人來開會。

     王營長見石光榮又要打頭炮出風頭了,騰地一下蹿上來,火氣十足地說道:石光榮你說啥呢,咱師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尖刀營,你别目中無人。

     沒想到,王營長的一句話,一下子把幾個營長的情緒都帶動起來了。

     二營長說道:還有我們二營。

     四營長說道:還有我們四營。

     其他幾個營長還想再說,胡師長突然擺了擺手,說道:都不用争了,我和政委已經研究了,這次阻擊任務就交給尖刀營了。

     石光榮這下高興了:咋樣?俺說準了吧! 王營長不高興了:師長,俺三營有意見! 張政委瞪了王營長一眼,說道:現在部隊馬上要轉移,有意見留在以後說。

     王營長心裡頭仍是有些不滿,嘴裡嘀咕道:俺就要說,憑啥一有事就想着尖刀營,你們這是偏心吧! 石光榮得了便宜賣乖,瞟一眼王營長,說道:老王,這是師長政委照顧你們三營,你忘了,打虎山一戰,你們三營都拼光了,現在你們三營是滿編了,可你别忘了,百分之八十都是新兵,這麼大個事,師長、政委能把這任務交給你們三營嗎? 說着,又沖胡師長和張政委問道:師長、政委,俺說得沒錯吧! 王營長瞪着得逞的石光榮,心有不甘,但又沒有别的辦法。

     頓了頓,胡師長望着石光榮叮囑道:你們尖刀營進入阻擊陣地,記住,兩天一夜,一定要讓大部隊徹底脫身。

     石光榮挺起胸脯,底氣十足地說道:保證完成任務,完不成任務提人頭見你。

     事不宜遲,張政委看着另外幾個營長,揮手說道:就這樣決定,其餘各營馬上出發,甩開敵人。

     石光榮很快回到了尖刀營,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戰士們,聽到這個消息,一時間群情激昂,七嘴八舌地就議論開了這一仗該如何布陣如何打。

    直到帶領着戰士們占領有利地形,進入到阻擊陣地後,石光榮站在集合好的隊伍面前,再次重申道:咱們尖刀營這一次的任務是阻擊來犯的敵人,時間要求兩天一夜,目的就是讓大部隊甩開敵人。

    後天這個時候以軍号為令,各排各連撤出陣地,集合地點是後山的三塊大石頭,就是咱們營剛剛休息過的地方。

    大家聽明白沒有? 戰士們異口同聲地答道:明白! 小德子說道:營長,俺們都明白了,啥也别說了,兩天一夜,俺們排就是剩下一個人,也會以号聲為令,撤出陣地,号不響人就在。

     石光榮點了一下頭,又沖站在隊尾的司号員叮囑道:司号員,聽俺的命令再吹号。

     放心吧營長!司号員朝石光榮笑了笑,說道,俺不會亂吹号的。

     石光榮一揮手,說道:好,各連各排,進入陣地。

     戰士們聞令而動,立即進入到各自的作戰位置。

     一排陣地上,小德子正帶着戰士們忙着修築掩體,見石光榮帶着小伍子走了過來,忙直起腰來問道:營長,你咋來了,是不是對俺一排不放心呢? 石光榮看了小德子一眼,接着往陣地前方望去,鄭重說道:德子,你們排是全營最前沿陣地,打起來,你們這一定最吃緊,敵人所有的火力都會往你們這裡招呼,你可得挺住了。

     小德子笑了笑,說道:營長,你瞧好吧,能為别的陣地多擋幾顆子彈,這是俺一排的光榮。

     石光榮點點頭,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道:别忘了聽号聲。

     小德子回道:放心吧營長,沒有号聲,俺們一排就是剩下鬼魂也不會撤出陣地的。

     石光榮用力在小德子的肩上捏了一下,便帶着小伍子離開了。

     望着石光榮的背影,小德子突然想說什麼,不由得喊道:營長…… 石光榮聽到小德子喊他,回了一下頭。

     小德子想了想,終于欲言又止,朝石光榮笑了笑,說道:算了,等打完仗再說吧! 石光榮怎麼也不會想到,小德子的這一笑,竟成了兩個人的永别。

     果然,敵人開始發動進攻了。

    眨眼間,一批批敵人就像一道又一道的黑浪,往陣地這邊席卷而來。

    一直等到敵人進入到最佳阻擊圈之後,石光榮猛地朝陣地上大喊一聲:打! 刹那間,槍炮聲連成一片,彼此之間便分不清楚了。

    在這槍聲與炮聲之間,不時有雙方戰士倒在了血泊裡。

     石光榮伏在陣地上,一面揮槍射擊着,一面密切注視着陣地左右的戰況。

    為了确保他的安全,小伍子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司号員緊緊握着那把軍号,随時等待他發出每一道命令。

     一陣激戰之後,小伍子突然靠過來,拉了拉石光榮的衣襟,勸說道:營長,你下去歇會吧! 石光榮猛地把小伍子的手甩開了,嚷道:伍子,你又搗亂,讓俺去哪呀,到山下當逃兵呀? 小伍子搖搖頭,受了委屈一樣嘟囔道:你又這樣,又這樣。

     石光榮吼道:少啰唆,伍子,跟俺一起打! 說完,奮力甩出一顆手榴彈,眼瞅着那顆手榴彈在敵群中轟然炸響了。

     一排的陣地上,此時此刻,也正打得一片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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