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童年——記憶裡的關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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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的玩耍成績并不算好,摸得到半罐蛤蛎已經極有成就感了。

    我的篩子是十隻手指,堂哥的一把篩子有點像豬八戒的耙子,隻是小得多了。

     并不在乎用什麼東西去挖蛤蛎,使人興奮莫名的,是那條在一個孩子眼中的“大河”。

     夏日的微風吹着一束一束的陽光,把孩子的臉吹成了淡紅的,吹到黃昏,就變成一張淡棕色的臉了。

     總是不厭地跪在沙丘上,東挖挖,西探探,不然坐着也好。

    隻要看着那流水,心裡的歡悅,好似一片飽漲了風的帆,恨不能就此化做一條小船,随波而去。

     那時候,太小的我,沒有人可以傾訴這種心情,于是寫了一首詩,在學校交給老師看。

    老師看了笑着說:“淡水河真是美麗的,下次遠足,大家一起去。

    ” 後來,從來也沒有遠足了。

    高小以後,總是補習、補習、補習。

     許多年之後,有一個朋友問我:“你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是怎麼度過的?不許想,馬上說。

    ” 脫口而出:“是那條淡水河給我的。

    ” 後來,我長大了,第一次約會,朋友問我要去哪裡,我說:“去淡水河,關渡。

    ” 以後的很多年,隻要回國,必去一趟淡水。

    那條河,不再是童年時的樣子,岸邊全是垃圾,河道也小了。

     不止在淡水河摸過蛤蛎,同時也摸過螃蟹;那是在堤岸邊。

    都是堂哥帶去的。

     許多許多年以後,堂哥帶了他的三個孩子回台灣來,我問他:“你帶孩子去了淡水嗎?” 他笑了,說:“那是屬于我們的童年,現在的淡水河污染得那麼厲害,誰肯光腳去踏水呢?” 說着說着,那個小女孩響徹雲霄的呼喚聲又那麼清晰地在耳邊傳來。

    時光,很可以在記憶中倒流,如同那條唱歌的河,又一度慢慢流進我心深處。

     在這種時候,嗳,說什麼才好呢? *載于一九八七年三月十二日《中國時報·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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