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歲末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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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薊條的種子,認真均勻地撒在秋日犁過的田地上。

    到了雷思曼家附近時我們會不安地加快腳步,擔心老人家看見我們,攔住我們說一些我們聽不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的話,也害怕看到他嘲弄的表情,聽到他叽裡咕噜的聲音…… 我回到家,看見父親還像我走時的樣子坐在那裡,四周的菜闆上堆滿了胡桃。

    我過來時,他轉過身擡起頭看了看,依然是那種懷疑的表情,好像是随時準備否定别人還沒有說的話,但這一次他卻木木地笑了笑。

     “把大衣扣子扣上,麥格,”他說,“天比你想的要冷啊。

    濕冷。

    ”陽光下的他看着更蒼老了,好像和老雷思曼一樣老了。

    他正在用患風濕病的手指剝着黑色的殼兒。

     雖然風很柔和,但我還是聽話地裹了裹大衣。

    “茉兒可以用這些胡桃仁給你烤個蛋糕,”我說,“你幫她都剝好了,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 “她會的,”父親說,“這活兒不好幹……不好幹……”他就一直對自己念叨着,和老雷思曼一個樣——不同的隻是,老雷思曼無助地躺在床上,而父親是坐着而已。

    我看着父親,清楚地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現實,他很快也會變成老雷思曼的。

    老态龍鐘,牢騷滿腹,隻能坐在陽光下剝豆子。

    我還意識到,茉兒和我将要背負那些債務——要背多少年我不知道,但也許會長得數不清。

    也許一輩子……不過,我還是從他的身邊走過,走到了山邊,春天時,我們曾在那裡俯瞰下面的果園,那白茫茫雲海般的果園。

    現在隻剩下幹枯的灰黃色枝幹,随着風來回擺動,可是,澄澈凜冽的冬天裡萬物也還是有它獨特的魅力。

    還有橡樹的尚未掉落的火紅的葉子,在林子裡鋪開了一道冷豔的紅霞。

     愛情和一直以來的信念去了。

    信念随着母親去了。

    愛情随着格蘭特去了。

    但是,需求和欲望還在,會再一次從群山裡走來。

    我不相信一切都結束了。

    我也不相信死亡會戰勝這些盲目存在的生命。

    而且,即使這隻是生存的基本需求帶給心靈的慰藉,或者隻是絕望催生的簡單信念,也都沒有關系,因為它仍然給了我們面對每一個清晨的勇氣。

    這種生存的勇氣和對靈魂的追問同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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