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羨早貴快婚典京營 驚夙慧雛孫入家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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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讓李嬸娘坐了首席,又讓薛姨媽,薛姨媽堅不肯坐。

    說道:"琴丫頭做主人,我哪能坐在上頭呢?"于是邢夫人之下方是薛姨媽,其次是王夫人、尤氏,寶琴末座相陪。

    那邊衆姐妹和胡氏另坐了一席,隻惜春單端另吃。

    王夫人因李纨、寶钗不時過來照料。

    便說道:"你人隻管吃你們的,我又不象老太太,自己夾不動,要那些虛過節做什麼。

    "李嬸娘道:"到底太太福大,兒子媳婦孫子媳婦一大堆,一轉眼就要娶重孫子媳婦了。

    "薛姨媽道:"如若老太太還在,看着更要喜歡呢。

    她老人家真好興緻,這一向也聚了好幾次,總沒有老太太在時熱鬧。

    "寶琴從首席起都敬了酒,又道:"也沒什麼可吃的,太太們多喝兩杯,或是行個令,大家熱鬧熱鬧。

    "王夫人道:"咱們有了年紀的,還是說說閑話倒省心,要行令,讓她們鬧去吧。

    "寶钗又讓那邊席上行令,李纨要行個簡便的,便想起射覆,擲點子該湘雲起令。

    湘雲擲了一個五,隻李紋擲的對點,便催湘雲先覆。

    湘雲想了一想,說個寶字。

    李纨見席上正上着烤鴨,知她用的是寶鴨,便射了一個爐字,彼此會意,各飲了半杯。

    随後李紋和刑岫煙擲的對點,李紋覆個文字,岫煙道:"這個太寬泛了,從何猜起呢?"李紋道:"橫豎是桌子上有的。

    "岫煙細看一番,見幹果碟内有杏脯,笑道:"虧她怎麼搜尋到的。

    "湘雲道:"你倒是射喲?"岫煙便射了一個梁字。

    原來李绮覆的是文杏,岫煙射的是杏梁,也射着了。

    接着又輪到湘雲、寶钗對點,湘雲覆個玉字,寶钗以為覆的是玉杯,卻沒有射着,大家要湘雲說出來。

    湘雲道:"你們連玉李的典也不知道麼?"李纨道:"席上哪有李子?"湘雲笑道:"你們姐妹倆不是一對李子麼?"李紋、李绮不依道:"從來射覆沒有這種玩法、非罰一大杯不可。

    "湘雲隻笑着不肯喝,寶钗強灌了半杯方罷。

    此時席上正上鲥魚,寶钗舉着讓大家嘗嘗。

    李纨道:"這時候貢船還沒到,别是隔年的,在冰窖裡收看,充新鮮的賣吧?"寶钗道:"你還沒嘗,怎如此武斷。

    這倒是真正貢船帶來的,梅府上得着兩條,琴妹妹特地分來請客。

    "衆人嘗了,都非常贊美。

    湘雲道:"這比那牡丹江白魚又是一種風味,也如同花中的南強北勝。

    你們隻會品題螃蟹,遇見這種好題目倒沒有詩了。

    "寶钗道:"這題目可不容易做好,我記得蘭哥兒那回跟老爺出去做詩,大家指鲥魚為題,他做的兩句'東風吹地楊花雪,賣到江南第幾船。

    '把那些老輩都壓倒了呢。

    "李紋道:"我們就做也未必勝過他,不如藏拙吧。

    " 一時席散,邢夫人先回東院去,王夫人和薛姨媽、李嬸娘、尤氏都往稻香村去歇息,李纨、胡氏跟着照料去了。

    這裡寶钗、寶琴命丫頭婆子們撤去殘筵,另設幾案,安排下筆硯花箋。

    湘雲道:"泛詠牡丹,古人成作太多,不易出其範圍。

    咱們把牡丹的顔色标出來,每人分詠一色如何?"衆人都道:"這倒新鮮有趣。

    "寶钗道:"分詠雖見新巧,隻怕過于刻畫,失了真意。

    若隻顧描寫顔色,就是做好了也如同泛泛應試之做,與紅香圃何涉?"湘雲道:"且等我拟出題目來,大家再斟酌。

    "說着随手取一張砑黃小箋,寫了題目,是"紅香圃宴集,分詠某色牡片'。

    先給寶钗看了,衆人又傳觀一遍,别無異議。

    于是分色各寫一紙,搓成紙團,請各人拈阄,仍推惜春監場謄錄。

    寶钗命莺兒取來兩隻水晶壺,一壺貯的是珠蘭釀,一壺貯的是楊梅釀,各粘了鵝黃小簽,分寫綠意紅情各字。

    那酒果然是綠嬌紅豔,潋滟生春,乃梅氏新自釀成,送與寶钗的。

    壺旁另放着幾隻白玉杯,預備衆人随興斟飲,湘雲先斟了一杯,走至花間,慢吟細飲。

     寶琴拈了阄,也至庭外看花。

    此時驕陽正盛,那牡丹有綢棚遮護,卻不曾減了豐韻。

    又見那一叢趙粉開得十分嬌豔,心想這真是活色生香,就是古來徐黃名手也未必能畫得到。

    不免在花下細細領略一番,走進屋去,斟了一杯珠蘭釀,剛要試飲,忽見一隻蝴蝶黃質黑章飛于杯上,似聞那酒氣。

    李紋道:"這蝴蝶見人不避,别人太常老道吧?咱們另斟一杯供供它。

    "當下便另取一隻幹淨杯子,斟了酒,放在紫檀小幾上,口中默禱一回,那蝴蝶果然飛到幾上杯中,垂須注酒,連着點了三點。

    湘雲笑道:"你若果是仙蝶,不要就去,我們請四姑娘替你留個小照。

    "李绮笑道:"象你這麼魯莽,還不把老道吓跑了麼?"不知那蝴蝶果否留住?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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