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鏡漪園泛舟從禦賞 攏翠庵草表卻恩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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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一心持指,後來修成了九蓮菩薩。

    可見做人自做人,修佛自修佛,兩件事原不相妨的。

    "惜春道:"那也是舍了太後,才去修佛,不是修了佛,又去當太後的。

    "寶钗、探春都明白她的意思,要把真話說出來,又覺得礙口。

    惜春看出,笑道:"有什麼話隻管說吧,我最恨這麼吞吞吐吐的。

    "寶钗不得已,方将北靜王宣旨的話說了,惜春笑道:"我以為什麼天大的事呢?就這點子事也值得這麼為難?一個人有一大人的志向,我自從那回剪發立誓,心裡早已死了,死了的人還能重活麼?人家看三宮六院,好像天上神仙,我看着隻像地獄,要教我學大姐姐送到那不見人的去處,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可是老爺、太太撫養我一場,決不能叫兩位老人家因為我受了委屈,有什麼罪過,我一個人當去。

    再不然還有一個死呢,早一天到太虛幻境,不是早一天享福麼?"探春道:"四妹妹這話倒也痛快,依你怎麼辦呢?"惜春道:"皇上家沒有強迫成親的,況且當今又如此聖明。

    我想古來缇莺、班昭一個庶女,尚能慷慨上書,我們叼在戚裡勳門,難道還不許下情上達?等我自己做篇陳情表,托北靜王代遞上去,禍福利害,我自當之,豈不直接了當。

    "寶钗道:"如此辦法,不但保得父兄無事,也許傳之千古,要算一篇有價值的文章呢。

    "探春道:"四妹妹一向偏激,這主意倒很正大。

    "湘雲聽了也很佩服,說道:"想不到四丫頭有此膽量。

    "惜春道:"什麼叫做膽量?擠到這個節骨眼也是沒法子罷了。

    "寶钗怕王夫人懸心,借個事先走,自往上房回話。

     探春無事,仍在此和惜春、湘雲說些閑話。

    湘雲随手撿了一本莊子,看到"能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飽食而遨遊"不禁大笑道:"世上事真叫漆園先生說透了,四妹妹若不是會畫,何至引出這番羅唆。

    就是三姐姐,替姐夫出了許多主意,看着似乎得了法,也是白賠辛苦,一天不得消停,總不如我這窮困無能的,倒消遙自在。

    "探春道:"我也哪是願意的呢?事情堆到眼面前,難道看着他們鬧笑話不成?就是四妹妹那句話,沒法子罷了。

    "惜春道:"就拿這點說,還是做大姐姐舒服呢?還是咱們閑人舒服呢?她那年回來省親,外面盡管顯赫,見了家裡人也隻是哭哭啼啼的。

    就是老太太、太太進宮去看她,哪一回不哭一鼻子。

    要像咱們無拘無束的,說說笑笑,這一輩子就不用想了。

    我眼見她活受罪,還往火炕裡跳麼?" 那天晚上,探春回秋爽齋去。

    惜春送了她,回來做過晚課,便就着燈下濡墨點筆,做出一篇沉痛悱恻的陳情表來。

    自己又潤色一番,方才定稿。

    本要留着和湘雲斟酌,又想那些有斤兩的話,她們膽小的見了未免大驚小怪,不如索性一氣寫成。

    當下取過一本白折,挑了燈,從頭寫起。

    真是行行玉潤,字字珠圓。

    寫完了,已聽得稻香村的雞聲,窗紙上漸漸有些發白,連忙上床就寝。

    卻因錯過了困頭,又心中有事,總睡不着。

    直看到太陽出了,方朦胧睡去。

     次日寶钗記挂此事,一早起來,草草梳洗了,忙即尋探春同來探問。

    走到攏翠庵,見入畫正在院中掐花并低聲道:"四姑娘一夜沒睡,此刻剛睡着呢。

    "寶钗、探春蹑手蹑腳地走進屋裡,湘雲卻早已起來,和翠樓在那裡收拾屋子,一見她們,笑道:"你們也是一夜沒睡好吧?怎麼這老早就出來了。

    "探春笑道:"我倒是心裡沒事,一覺睡到大天亮。

    剛一起來,二嫂子就來了。

    "寶钗悄問:"四丫頭那陳情表做好了沒有?"湘雲道:"說起來卻也可憐,她連做帶寫,整整忙了一夜。

    我天亮醒了,還聽她咳嗽,不知什麼時候睡下的。

    我們幾時見過她這樣掙命呢?"探春道:"我平時閑想,做一個人就像一個箭靶子的,這一箭來得更重。

    别看她臉上做得鎮靜,心裡頭也夠受的了。

    "大家又說了一會閑話,探春還和寶钗下一盤圍棋,見東牆上的花影漸要落地,方聽得惜春叫人的聲音。

     少時惜春過來形容微悴,故做從容之态,說道:"今兒可起晚了。

    "又說些别的,隻不提那篇文章。

    寶钗素來穩重,此時因受王夫人叮囑,卻有些忍不住,便問道:"四妹妹那篇大文章,想已脫稿,我們等着拜讀呢。

    "惜春笑道:"我就知道你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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