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鏡漪園泛舟從禦賞 攏翠庵草表卻恩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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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擱不下一點沙子,給你們看了好放心。

    "說着便取了奏折,給寶钗、探春同看。

    探春見那一筆簪花小楷,寫得非常精美,從來沒有見過,笑道:"别說文章,就這楷法也比平常不同。

    四妹妹的本事到這時候才露呢。

    "惜春道:"我一夜也沒睡踏實,你還忍心拿我取笑。

    "大家看那折子上寫的奏章,是: 臣妾賈惜春冒死百拜上奏:竊維貞娥濡血,阊阖回聰。

    弱女悲呼,雷霆下花。

    重晖所,隐微靡有不周;無化攸甄,猥賤必獲其所。

    幸生盛世,同被洪庥,豈於微躬,忍奪孤志。

    伏念臣妾閥閱舊族,閨禧末材,庭蔭早凋。

    家有羹之恥,季宗見撫。

    少無織薄之能,屬當家難之頻,仍顧念幻身之如贅,毀容奉佛,斷明鏡之千絲;削迹栖庵,依禅燈之一粟。

    慧因未脫,塵想久空。

    不謂薄技丹青謬叼宸賞重以溫言薄飾,拟備宮寮。

    在聖明敦求舊之思,報恩簪珥,而父兄懔違天之咎,懷懼水淵。

    諄命申申,微衷恻恻,夫趨榮損節,志士之所羞。

    黜志徇時,明延之所鄙。

    雖在巾髻,讵異襟期,而沉皈空有誓,三界共聞。

    獨行而登,六宮何取?思春之心久死,拒旋轉于春韶;蒲柳之質早衰,更離披於霜節。

    已等瘁風之羽,難為斷尾之犧。

    伏思若邪指井之貞。

    陳文興歎,河東表闾之嫌,魏帝垂稱。

    揆事差殊,冷情尤切。

    是惟堯舜在上,能容蓬累之苟全,抑且妫姒多賢,讵乏椒風之上選。

    竊望曲垂荃察,俯遂樗衷,縱弱鳥于意杯,息窮鱗于慧海,懷水夙矢,鑒井豈有留波。

    望鬥雖遙,戴山固當知重。

    若責其負恩為罪,梗化有誅,刀鋸雖嚴,敢冀象刑之宥。

    父兄無過,幸寬湯網之施,縱畢重泉,不忘厚德。

    臣妾不勝迫切悚惶之至,謹奏。

     正看着,隻覺屋内漸黑,看那細字頗費目力。

    再看院中花影,早被沉陰掩去。

    入畫、翠縷等正忙着收那竹竿上晾的衣服,寶钗道:"今年一春沒得透雨,虧得四妹妹這篇大文,上感天心,就要下一場好雨呢。

    "探春道:"好文章是要從肺腑中出來,本朝文家盡多,從根本上說起,隻有李檢讨請終養的表章算得一篇,就為的是至性至情之作,隻怕第二篇便要數四妹妹了。

    "湘雲笑道:"她平常連詩都不肯做,不是皇上迫着她,哪有這篇好文字留在世上,若真個進宮裡去,不但元妃姐姐趕不上她,就連古來班婕妤、宋若華那些女才子、女學士都要壓倒了。

    "惜春道:"文字也是一種陋習,就是做好了,算得什麼?你們未免見得太淺。

    "此時雨點子漸大,隻一會工夫,便下起傾盆大雨。

    湘雲笑道:"你們也回不去了,就在這裡弄點吃喝大家過陰天吧。

    "寶钗道:"白吃有什麼意思!趁三妹妹在這裡,不如賞雨聯句,還是個新鮮題目。

    "惜春道:"你們一天到晚拿做詩當正經,一做了詩,話也不說了,雨也不賞了,一個個都變成傻子,連我不做詩的,也隻得跟着你們裝傻了。

    "探春道:"這屋裡黑得怪沉悶的,既不做詩,咱們索性出去賞雨,總比悶坐着強。

    " 說着便拉寶钗、湘雲同至廊下。

    見雨勢更猛,欄杆前兩顆芭蕉雨打得搖擺不定,庵旁土山上急流飛下,宛然像一道瀑布,流到山下淙潺有聲。

    寶钗道:"這裡賞雨倒是一景,咱們從來沒領略過。

    今兒若不是被雨截下,還見不到呢。

    "探春道:"從先妙玉住在這裡,哪容得咱們常來。

    這點子山野子的經濟,她把山上各處的水道都從此處會齊了下來,所以才有這個樣兒了。

    一半也是你們沒出過京城,見了這點水法,就算得希罕。

    "湘雲笑道:"誰都像你,見過天台瀑布,又見過大小龍湫,把眼睛放得太大了。

    我倒覺得很好。

    "說得大家都笑了。

     忽見庵外一個老婆子,打着青油雨傘,夾着油綢衣包走進來,衣裳都淋得半濕。

    入畫上前一問,原來是怡紅院的老婆子,襲人打發她給寶钗送衣服來的。

    探春道:"到底是襲人想得周到。

    我帶來的那兩個丫頭、婆子,哪管這些事呢?"湘雲道:"你也怪不得她們,她們隻顧哄孩子,就忘了你了。

    "寶钗此時也覺身上微涼,打開衣包,揀出一件藕灰春綢外衣,自己加上,還多着一件寶藍貢緞顧繡袍,分與探春穿了。

    剛要打發老婆子回去。

    湘雲道:"等一等,我還有東西帶去呢。

    "欲知所帶何物?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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