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錢貴姐遭庸醫失明 竹思寬逢老鸨得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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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尿急的時候,勉強忍着,已是難過。

    這一頓噴涕,打得下邊的尿長淌,那裡還忍得住?都穿的是單綢紗羅之類,把裙褲衣服後面盡皆污透,連膝褲同鞋都濕了,滿船闆都是尿。

    忙忙叫攏船,叫轎子回家。

    他到了家中,反抱怨衆人道:“我說不要去,你們定要去,我叫少吃茶,大家朝死裡呷。

    弄得滿船是尿,人看着是甚麼意思?明日被船家傳得人知道了,臉面何在?”衆婦人都紅了臉不作聲,他娘也是一褲子的尿,也說不出來。

    大家隻怨吃的茶多了,不聽他的好話,那裡知是他弄的鬼。

     過了兩年,他十八歲上,娶了媳婦火氏來家,他母親也就是那年死了。

    過了些時,他舅子火大生日,他去拜壽,有許多親友都在那裡留着吃面。

    他偶到後園中去走走,見他舅子的後窗底下放着一個淨桶,就知是他舅姆子的。

    四顧無人,忙向鍋底下刮了些鍋煙子,将淨桶邊上周圍擦了,把蓋子蓋上。

    他留心少刻,又進來看看,淨桶已不在那裡了,知是舅姆子掇了去用。

    他走出來,在席上笑個不住。

    衆人問他,他隻是笑。

    再三強問,他道:“我說了,怕大哥惱。

    ”他舅子也不知是甚麼事,便道:“你有話隻管說,我惱的是甚麼?”他笑道:“我剛才到後邊去,不留心撞見嫂子在那裡撒尿,雪白的屁股上一個大黑圈子,故此忍不住好笑。

    ”内中那哈回子同他最相熟,笑着罵:“你這砍頭的促恰鬼,單管嚼咀胡說。

    ”他道:“我一些也不胡說,你叫大哥進去看,要沒有黑圈,任憑怎麼罰我。

    ”他舅子也當是他真正看見,倒不好認着犯頭,大家說别的話,就叉了過去。

    到人散後,火大走入房中,埋怨他妻子道:“你可知道鐵家妹夫這個促恰鬼,你怎不留心撒尿,被他看見了屁股,當着衆人說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他妻子道:“哎呀,這是那裡的話?我在屋裡關着門撒尿,又不曾在外邊,他如何得見?”火大道:“他還說見你屁股上一個大黑圈子呢。

    ”那婦人道:“呸,他難道見鬼了,理那砍千刀的胡說。

    我好好的屁股,如何得有甚麼黑圈子。

    ”火大道:“你也不必罵人,也不必多講,看一看便知道了。

    ”叫他伏在椅子上,屁股撅着。

    掀開衣裙,把褲子扯下,果然一個黑圈,卻被褲子擦得模糊的了。

    火大道:“現有憑據,你還強甚麼?”用手将他陰戶一擰,道:“大約連這個紅圈也都被他看見了。

    ”那婦人紅着臉,氣忿忿的想了半晌,忙忙的去将淨桶揭開,點上燈一照,用手周邊一擦,滿手烏黑,方悟到是他弄的鬼。

    夫妻二人罵了幾句短命促恰鬼,大笑了一場。

     過了些時,鐵化又到丈人家來。

    他舅子不在家,丈人房中坐了一會出來。

    偶然瞥見舅姆拿着兩張草紙,往後邊茅廁房中去,關了門淨手。

    南京人家大家小戶都有個茅廁,大人家深宅大院,夜間則用淨桶,晚間仆婦侍婢們去倒。

    小房人家後窗之外即是茅廁,日間大小便皆在内中,淨桶隻備夜間之用。

    這鐵化見他進去了,忙忙走到廚房内,兜了些米來,自廚房口悄悄直撒到毛廁門外。

    進來到丈人道:“老爹,不知是誰偷米,把米撒了一地,直躲到茅廁裡頭去了。

    ”那老兒是當家的人,聽得有人偷米,走出來一看,果然一地,吆喝道:“是誰偷米?”說着,就走到茅廁門口。

    見門關着,當偷米的人躲在内中,就來推門。

    那媳婦聽見公公吆喝着來推門,又不好作聲,忙忙的靠住,連褲子也不及拽上。

    一個罵着往裡推,道:“是那個奴才白日裡偷東西,這樣大膽?”一個使着力往外頂。

    正在相持,鐵化跑到丈母跟前道:“奶奶,你看老爹這樣大年紀的人,嫂子上茅廁,他老人家跟了去推門呢。

    ”那老婆子聽了,跳起身,忙趕來一看,果然那老鬼還吆吆喝的推呢。

    被這婆子氣狠狠上去兩個大巴掌,把那老兒打得愣愣掙掙的。

    他罵道:“老沒廉恥的,媳婦在裡邊解手,你推門做甚麼?”那老兒聽了,滿面羞慚,道:“女婿才說道是偷米的,我當是真,攆了來拿,那裡知道是媳婦?”及至出來尋女婿對話時,那鐵化已回去久了。

    過後不但老頭子好笑,連老婆子同媳婦想起他這促恰來,也暗笑了幾回。

     鐵化一日在街上閑蕩,有一個鄉下人上城來賣棗刺。

    那刺捆得不緊,揸揸巴巴的兩大捆,用鐵尖擔戳在中間,挑得老高的走。

    不想晦氣,就在鐵化身上抓了一下,把衣服也就戳破了些。

    他正要動怒,那人看見,忙歇下擔子,上前陪禮道:“小人一時失錯。

    相公看我鄉間窮苦人,高擡貴手,饒恕了罷。

    ”笑嘻嘻的盡着陪小心。

    鐵化見他這個樣子,俗雲:“嗔拳不打笑面”,一時怒不起來,便道:“你非有心,失錯了,何妨?我正要買擔棗刺用,你要多少錢?賣與我罷。

    ”那人見他不怒反要買他的,忙道:“相公饒恕了小人,我應該奉送的。

    府上在那裡?我就送了去。

    ”鐵化道:“我如何肯白要你的,自然不虧你,你挑着跟我來。

    ”那人挑上肩,跟着他走。

    那是鄉下人,認不熟城中的路,跟他到了一條小巷口,鐵化指着道:“走大街繞遠好些路,打着小巷内過去,就是我家了。

    ”那人當是真話,走了進去,擠住了,走不動,他在前面叫道:“你狠狠的使力擠,過了這一節路,那前邊就寬了好走。

    ”那人果然用力往前擠,越走越窄,動不得了。

    再叫了幾聲相公,要問話時,已不見答應。

    那棗刺兩頭擠住,人在中間。

    要往後退,那刺先是用大力擠進來的,此時要退,那刺都倒插在牆上磚縫中挂住,動也不能動一動。

    兩邊來往的人都攔住了走不得,罵道:“你瞎了眼,這個窄巷可是走得過去的麼?”那人在中間叫冤叫屈的道:“是一位相公要買我的,領我到了這裡,他不見了,何嘗是我自己來的?”衆人知道他被人哄了,等不得,都往别處繞去了。

    這賣刺的站了一會,人急智生,沒奈何,将身子睡倒,還打進來的這邊,從那刺底下爬了出來。

    他出便出來了,這擔刺卻動不得。

    又想了一會,身上又沒一文,隻得脫了一件大布衫,當了幾十文錢買了一根粗麻繩,打刺上撂過去。

    他又爬進去,拉着繩頭爬了出來,用力倒扯。

    那裡扯得動?你想這鄉間的人,自三四更天挑着個重擔,幾十裡走上城來,指望着賣幾十文錢,買碗飯吃,剩得多寡就回去的,那裡知道遇了這位盛德君子?耍這一下,弄得已是下午,力也費盡,腰也餓酸。

    要撂這擔刺,又舍不得那鐵裹的尖擔。

    隻得到街口,再三央求了幾位過路的人幫着,才拉了出來。

    看時,刺都挂掉了。

    料道日色将西,還要趕了回家,也賣不及,賭氣撂在空地方。

    把買繩子剩得幾文,買了碗飯吃,挾着尖擔回家去了。

    一擔刺不曾賣得,反當了一件布衫,又得了一根繩子,你道這個窮人可氣苦不氣苦? 再說那時行院中一個妓者,小字玉仙,生得雖不叫做美人,在他姊妹行中就要算出色的了,因此名重一時,熱鬧之甚。

    鐵化聞知,接了三番五次,總不得閑。

    這并不是他故做身分不來,天地間偏有這樣不湊巧的事,他閑了的時候,鐵化又不去接。

    到去接時,他又不得閑。

    鐵化那裡想到這上頭,見接了幾次不來,恨道:“這臭娼根,他倚着這點名頭,這樣可惡。

    我把他的飯碗搗碎,他才知道我的利害。

    ”這個陰骘老兒遂算計了一條毒計。

     那日他備了一份厚禮,又封了數兩嫖金,親自到玉仙家來。

    他果然不在家,那老鸨兒接着,讓進坐下。

    鐵化道:“我慕令愛久了,來接過數次,都遇無緣,不曾得會。

    我今特備些須薄禮在此,媽媽收了。

    但是令愛得閑,就着人對我說去,我倒不定日子。

    ”老鸨兒也知鐵家是個财主,今見他尚未會面就這樣大出手,定是個好主兒了,那識得他的深意。

    遂笑吟吟滿口道謝,應允不疊。

     過了兩日,玉仙家的鸨兒來說他姑娘今日在家得閑,叫他來請。

    問或是相公到他家去,還是接了來。

    鐵公心中暗喜,便道:“我就差人去接。

    ”忙着人去定河房,吩咐家人到他教門館中定了桌席。

    又着人去邀了四五位朋友來,無非是哈回子、馬回子、鎖回子、伍回子幾個同教。

    然後叫個伶俐小厮,附耳囑咐,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行事。

    他遂到河房中來,玉仙也來到,看時果然生得還好。

    他便善于诙諧,碩于酒量,所以人都愛他。

    少刻這幾位朋友也來了,大家坐下。

    衆人見了他,都來奉承。

    也有贊揚他美貌的,也有說慕他大名的。

    那哈回子道:“今日鐵兄同玉仙真是一對佳偶了。

    ”那玉仙微笑道:“當日《琵琶記》上原有一句:這回好個風流婿。

    ”衆人大笑。

    鐵化見打趣他是回子,心中雖怒,卻不好發洩,也笑了一笑。

    叫拿上酒肴來,入席共飲。

    鐵化道:“我素知玉仙大量,我們今日較一較高下。

    每人面前放一把自斟壺,自斟自飲,豁拳打關,不許代酒,不許錯斟,違者罰三壺。

    ”衆人都說道:“好。

    ”玉仙自以量大,也不推辭,大家直吃到二鼓時分,都有八九分的酒意。

    衆人道:“酒夠了,不要耽誤了你二人的好事。

    ”鐵化也就止住,又叫烹茶來。

    小厮們送上茶,此時酒多口渴,衆人都吃了幾杯。

    鐵化道:“夜深了,衆位弟兄不回府罷,床鋪都預備下有,在此下榻罷。

    ”這是鐵化要留他們在這裡,明早好做大家一笑。

    衆人雖不知其中就裡,見天氣遲了,各自去睡。

     鐵化同玉仙到了一間房内共寝,少不得脫得精光做一番生活。

    看那玉仙時已醉得動不得了,鐵化有心算計他,如何容他就睡?服了春藥,安心捉弄他一場。

    翻來覆去,弄個不歇。

    婊子被孤老接了來,可攔阻得他不弄?隻得任他翻騰,直到四鼓方住。

    既說玉仙有好量,為何衆人還好,他倒大醉起來?這就是鐵化的惡計。

    他是主人,又自己定下:行令打關,自斟自飲。

    他預先備下的兩樣酒:衆人吃的就是随常的酒,那玉仙吃的是他特尋下十多年窖下的醇醪。

    吃着了爽口,玉仙所以不覺。

    後被熱茶一沖,那酒力發作上來,就有支撐不住。

    上床又被他一陣鼓搗,頭暈眼花,受不住了。

    雖忍住了不曾吐,卻有醉得不知人事。

    鐵化有心,徹夜無眠。

    到了天明,把他一看,還昏昏的不醒。

    他昨日吩咐的那小厮,将他做的那假糞拿了來。

    你道甚麼東西?是黃酒糟拿來揉得稀爛,搓成長條,從竹筒中楔出,俨然幹糞無二。

    他接過,輕輕揭開被,放他屁股底下,又将些抹在他糞門上。

    然後大叫起來道:“不好了,小厮們快來,這丫頭撒了屎在被窩裡了。

    ”幾個家人跑進來,那玉仙已驚醒了。

    鐵化罵道:“沒廉恥的臭娼根,如何把屎都撒在褥子上?”玉仙吃了一驚,精光着身子,忙起來一看,果然兩三撅屎在那褥子上。

    糞門内還覺有些黏達達,也疑是自己醉了撒出的,那知是那鐵化弄的楦頭,急得隻是哭。

    那時衆朋友聽見,都起來跑了出來看,大家鼓掌大笑。

    鐵化恐怕人看出假來,忙忙的喝那小厮道:“髒巴巴的,還不拿了出去。

    ”那小厮拿了兩截蘆柴棒來,将那糞夾住,故意把鼻子捏得緊緊的拿出。

    鐵化吩咐家人道:“快叫轎夫送他去到他家,對他老鸨子說,他撒了屎,污了我的鋪蓋,饒了不要他賠,把我前日與他的東西都要了來。

    ”隻許玉仙穿了衣服,也不容他梳洗,叫家人拉上了轎子,啼啼哭哭而去。

    三四個家人到了他家,把前話說了。

    那老鸨子見自己女兒出了醜,無辭可對,又怕聲名張出不好聽,隻得把原物繳還,一口氣把女兒打了個半死,不題。

     鐵化請的這幾個人是些惡少,玉仙昨日戲言,說了那一句頑話,他們都是回子,一棒打了幾個,那時雖然大笑,卻蓄怒在心。

    今有這件因頭,四處一陣轟傳。

    玉仙睡着了會拉屎,這個美名一出,弄得鬼也沒得上門。

    他這樣促恰的事做得甚多,也不能盡述,不過姑舉數件,就可概見他為人的刻薄了。

     他家中有數萬之富,他的病症與竹思寬一樣,喜的是賭場中盆内六塊又紅又黑又金的骨頭,愛的是婦女們胯下兩片又尖又圓又扁的精肉。

    既與竹思寬臭味相投,自然就道同契合。

    這日在屠家賭場上歇了局,大家小飲閑叙。

    【且說這開賭局的姓屠的,雖然提了他多次,尚未說他的來曆。

    一筆不能雙寫,此時得空即補。

    】 這屠四他原是浙江杭州府錢塘縣人,在那西湖嘴子上住,與女敬德昌氏緊鄰,每日在湖中以戳鼈賣錢度日。

    昌氏家中無人買東買西,常煩屠四替他走動。

    昌氏無可酬謝,見他好一條壯漢,一日煩他沽酒買肴,二人同飲,以當合卺,遂将腰州臍下褲裆裡那一件人又怕又愛的鐵屄牝奉敬。

    不意那屠四竟有一具好陽物,不但他人會戳鼈,此道更善戳蝦。

    昌氏雖不能稱心滿欲,然較之别人,一個可抵二三,着實可愛,叫他常常來家中走動。

     昌氏自遇那道士之後,被他采了兩夜陰精,傷竭得一場大病,幾乎害死。

    吃了許多補藥,保養了兩個月才起得來。

    後來淫興雖略滅了些,不過不能向日精壯,可以日夜不倦,但兩三個男子他也還不放在心上。

    倒是他的娘有年紀的人了,精枯血敗,被道士那兩下弄傷了。

    先還不覺,後因扶持女兒的病,起早睡晚,受了辛苦。

    及女兒病好時,他就病倒了,恹恹纏纏總不能愈。

    因此他家中越發離屠四不得,遂向他道:“我孤身一人,穿吃有限,況且這戳鼈一事也非正經買賣,【是極,戳鼈不如當龜,賣鼈不如賣蝦。

    】不如搬來我家同住,現成衣食,不過相幫走動,又沒費力的生活做,你心下如何?”那屠四巴不能夠,不但日間有吃,而且夜間有屄弄,喜孜孜滿口應允。

    他原租的半間房子,退還原主,隻數樣舊家夥,幾件破衣服,頃刻就搬了過來。

    昌氏取些私囊,替他制了幾件衣帽鞋襪,裝束起來,倒也好條漢子。

    他兩人也不待父母之命,亦不用媒妁之言,做了一對名色夫妻。

    【夫妻而有名色之謂,奇談。

    】日則同食,夜則同衾。

    或有嫖客到來,屠四日裡買買酒菜,夜間聽聽梆聲。

    若無人到,他就頂缺。

    這種人的官銜,南京叫做湯保,北京呼為撈毛的。

    屠四就充了這行職役。

    過了些時,衆孤老知他是昌氏的假夫,【前曰名色夫妻已奇,此曰假夫更奇。

    】因叫他屠四,不好直呼其名,都稱他為屠半八,【半八有理。

    因系假夫,故隻算得半個忘八也。

    】他也欣欣然居之不疑。

     昌氏的娘卧病年餘死了,火化葬于湖中。

    起先昌氏娘女兩個做這販棒棰收水銀的買賣,人倒無什閑言。

    今見他娘死了,這屠四公然在他家享用,有些無賴的少年就吃起醋來。

    一日向屠四說道:“古人雲,急風暴雨,不入孤兒寡婦之門。

    【看這些無賴先以大義責之。

    】你系他家鄰舍,既非昌姓親戚,他又不曾明公正氣嫁你,你如何公然與他同住,霸占寡婦?【次以罪名加之。

    】這樣無主的美物,你受用得,我們也受用得。

    【此方吐出心腹事。

    妙。

    】你要同我們公用便罷,若不然,我們往縣中公舉,告你一狀,叫你打官司。

    再不然,你趁早回避了也可。

    你回去與女敬德商議,三日内沒有回信,你試試我們的手段,叫做前打後商量。

    ”屠四見人多勢衆,回來把這些話向昌氏說了,要辭去。

     那昌氏恨道:“我的命中偏生遇着這些小人駁雜,當日在城中是這樣,才搬到這裡來,如今又是這樣。

    ”【昔有一婦,嫁到夫家,即有外遇。

    屢嫁屢被出。

    一日偶與鄰婦閑談。

    知此婦數被休,勸道:“一個婦道家,何苦隻是這樣。

    此後自己檢點些罷。

    ”此婦道:“這如何怪我,我嫁着的就是忘八,叫我奈何。

    ”昌氏不知自責而責他人,與此婦心腸無異。

    】心中舍他不得,說道:“我同你過得好好的,你為何要去?既衆有閑言雜語,我們竟說是夫妻。

    【竟說是三字愈出愈奇。

    自夫妻二字以來,大約未有此奇稱呼也。

    】暗暗的搬了,便沒是非。

    ”屠四道:“既承你過愛,我此地也無存身之處。

    我有個叔叔在南京開賭場,無兒無女,屢屢帶信來叫我。

    我因無衣服盤纏,不能動身。

    如今除非投奔他去,不知你可肯離鄉遠出?”昌氏道:“我母親又沒有了,别無一個至親,眼前你就算親人。

    我此處有甚麼戀得?”【即有親戚。

    焉能如這個沾皮貼肉的實在。

    】屠四道:“雖然如此,隻是沒有路費,奈何?”昌氏道:“我幾年來也還積攢了些。

    ”遂将曆來陰戶所掙之物,取出來與他看,約有百餘金。

    屠四喜得滿臉是笑,道:“兩人有三四兩銀子,就夠盤費了。

    别的留着到那裡做本錢,尋個生意做。

    ”又道:“房子是租的,撂了就可走。

    但這些器皿家夥,若要變賣,恐那些惡人知道了,攔阻起來,就走不脫了。

    ”昌氏道:“幾件舊東西,所值幾何?也還差房主兩個月房租,留下,鎖了門,準了他罷。

    ”【屠四戳鼈,是沒有本錢的人,故其見小。

    昌氏賣吓,随身便有寶貨,故見其大,故兩人所見不同也。

    】 二人算計明白,将所有細軟都打了包,傍晚叫了一隻船來,搬上了行李,到了北新關。

    次日過了壩,雇了一隻滿江紅,由蘇州到丹陽出江,過鎮江金山,直抵南京石城橋泊下。

    屠四上岸去尋着了他的叔叔家,接了昌氏上岸,一同住下。

    昌氏此時說不得假夫的話,隻得認真的拜了叔公嬸婆。

    這屠四的叔叔開賭場久了,人起了他美号,叫做人屠戶。

    【又一個開賭局的】他家中來賭錢的着實熱鬧,日夜不斷。

    這人屠戶自幼好嫖,後來因開了賭場,銀錢來得容易,嫖得更甚。

    他前妻陶氏因丈夫好嫖,不同他親厚,他也就嫖起來了。

    家中但有來賭的人,他揀那鼻大身強的,無一不嫖。

    偶然嫖着一個知疼着熱、快樂蜜意姓強的朋友,他想五倫中隻可盡得一倫,竟撇了那自己丈夫,與那朋友同生同死去了。

    人屠戶也告過官,屢年未獲。

    他因内裡無人照料,有嫖厚了的一個婊子,說是姓通,也不知是真是假,【自然是通,焉有妓而不與人通者,雖姓通,通猶可也。

    】他費了許多錢買了來家為妻。

    不想一年之後,人屠戶得了一個下疳,竟将陽物蝕掉。

    上面還是須眉男子,下面竟無男子之具了。

    正是: 孰意腰中小和尚,化為烏有一先生。

     這通氏才三十多歲,酷喜的是人胯中那小和尚同他通一通。

    那人屠戶把根通條沒有了,他家夜間人來賭博,人屠戶守定抽頭,傍邊有看的閑人,通氏就暗約到房中,請那小和尚到他那紅門裡去小酌,硬幫幫的進去,定要吃得那小和尚撒酒瘋,撞頭磕腦,吐得猥頭搭腦軟叮當,才肯放出。

    【這小和尚與通氏才是真正通家。

    】如此多次,人屠戶也有些知覺,他大雅得很,毫不介意。

    通氏大發慈心,正要學《西遊記》上的寇員外,想齋萬僧,數年來尚未及百。

    突然屠四兩口子到來,東西屋住着,甚是礙眼。

    整熬了數日,過不得了。

     一晚,悄悄的約了一個舊朋友進來,在床上小叙闊悰。

    不想那人進來時已被昌氏瞥見,這昌氏是一夜也不能離此道的,前水路來十多日有屠四相伴,他因感恩盡力,也還将就過了。

    到了此處,屠四夜間又去幫叔叔,竟川中犬百姓眼起來,多年未慣,甚是難過。

    雖要學戰國四君去延攬三千食客,一來新到,不知誰可做主顧;二來嬸婆咫尺,不好意思。

    今忽見了這事,暗喜贊道:“原來嬸婆也與我同類,是個招賢納士的女英雄。

    須沖破了,大家好做事。

    ”遂悄悄的到窗下來聽,正在響動。

    【當年張他娘乃見其形,今日聽嬸婆隻聞其聲,前後遙遙一對。

    】他回房點了一枝蠟燭,輕輕走來,将門一推,随手而開,忙進去把帳子一掀,見他二人正在綢缪。

    通氏同那人見了,吃了一驚,那人忙拔出,要下床跑。

    昌氏笑嘻嘻的一手拉住,道:“你這麼個小膽子,就敢來偷野食吃。

    我來看你們怎麼個弄法,你怕的是甚麼?可有個女人來捉奸的?”通氏同那人見他如此說,都放了心。

    那人知他是就教的意思,上前抱住親了個嘴,伸手就去摸他下身,隻着單裙,不曾穿褲,把燈接過,【此等小末處亦不漏去一筆,真細心。

    】放在桌上,将昌氏抱到一張椅子上仰着,掀開裙子,弄将起來。

    輕輕一送,便沒至根。

    才抽了幾下,昌氏用手推住,道:“不濟事,你還同奶奶弄去罷,我不稀罕這樣東西,打水不渾的。

    ”那人一團高興,被這一掃,拔又不好拔出,抽又不好再抽。

    被昌氏雙手推開,站起笑道:“既做這樣的事,也尋個像樣些的來頑頑。

    這有名無實的物件,要他做甚麼?”仍拿着燈出去了。

    那人好生沒趣,勉強同通氏弄了一陣而去。

    【此非寫那人之不濟,通氏之不擇美善,正寫昌氏淫心猶勝通氏之宿妓也。

    】 次早,通氏笑向昌氏道:“昨晚那人也将就用得過了,你為何那樣貶他?叫他甚是沒趣。

    你不曾試着他的本事,他有半更天的好熬手呢。

    ”昌氏微笑道:“不瞞奶奶說,這件東西我正正經經見過了些。

    像他那樣的,隻好備數,要緊處用他不着。

    不要講别人,就是你侄兒,也比他強多哩。

    他有一二更的工夫,還不在我心上。

    ”通氏又笑道:“這樣看起來,是你個多見廣識的了。

    也不瞞你,這物件我也經過了些,覺得都大同小異,沒有見過那個異樣的。

    隻有一個人的此道太異樣了些,我也曾約他來試過了。

    ”用兩手圍着道:“有如此粗。

    ”又比着道:“有這長。

    我同他弄了半夜,唾沫用了有兩鐘,費了多少力氣,隻弄進了一個頭子去。

    把我的屄幾乎裂開,睡了兩日,才起得來,還腫疼了好幾日,再也不敢惹他。

    你若是有大量,我約他來同你試一試,你見了不要害怕。

    ”昌氏聽了,渾身欲火直冒,笑道:“我們生了這件東西來,就是随身的利刃,世上男子好漢不知死了多少在我這裡,可有反怕他的道理?這人在那裡?奶奶你約了他來,看我怕不怕。

    ”通氏道:“就是每常在我家住的老竹,他是有名的賽敖曹。

    說他總沒有遇過對子,隻有一個老鸨可以同他弄得。

    我先聽得這話,心裡也不信。

    人身都是父母的遺體,男人的縱大也不過略大些罷了,況且我們這東西也不過是一樣,也不過稍有寬緊。

    一個既受得,個個都受得。

    誰知約了他來,竟是一個大棒棰,吓得我要不得。

    心裡雖怕,眼見稀奇物,卻也愛他得很;二來又不肯折了我們女将的銳氣。

    況且他既來了,怎肯空去?隻得仗着膽子同他試一試。

    誰知這東西隻好看而已,是用不得的,白吃了一場虧。

    你既說不怕,隻好夜間私約他來。

    此時大青天白日,不怕侄兒來撞見麼?”昌氏道:“他管不得我,奶奶你隻管去約了他來。

    ”通氏也着實高興,要看看他二人可果然弄得,就走了去。

     那竹思寬是日夜在他家的,頃刻便同着進來。

    通氏已悄悄将昌氏的話向他說了,竹思寬喜不自勝,忙同通氏到昌氏房中,深深一揖。

    通氏笑道:“就是他,你二人請試,我是要觀陣的。

    ”竹思寬将昌氏抱到床上,就去脫褲。

    昌氏毫不推辭,任他脫了。

    竹思寬也褪了褲子,昌氏一眼看見他那異物,心中暗喜道:“這真是生平見所未見了。

    ”有《西江月》贊它道: 偉長足有一尺,粗圓将及雙圍。

    頭如剝兔紫巍巍,柄上蚓筋幡綴。

    乍看渾疑桌腿,端詳果騰擂槌。

    敖曹大号不虛推,喜得淫心如醉。

     竹思寬将他兩腿分開,見他牝戶大張,如鐘子口一般,【真正可怕。

    】也與别的婦人頗異。

    也有一個《西江月》贊它的道: 開閃寬皮兩片,中間一個紅門。

    猶如鼠洞一般深,定是曾經大陣。

    牝意豐盈滿滿,毳毛漆黑森森。

    看它窈窕一佳人,動人情處卻恁。

    【二字貶極。

    】 竹思寬見昌氏的陰門雖然寬大,但因自己孽具太大,不敢冒失,也還用了些唾津,對着一頂。

    輕輕就将龜頭送進。

    知道是一員猛将,較郝氏猶雄,一連幾下,送到了根。

    通氏把牙咬了幾咬,倒替他打了幾個寒噤,【俗謂聽彈詞掉眼淚,替古人擔憂,通氏之謂也。

    】暗暗吐舌。

    昌氏覺竹思寬之物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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