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李闖賊恃勇敗三軍 史兵部加恩酬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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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引鐵騎五千,接應了史奇回來。

    孤先回陝西,等你們到來,再同議大舉。

    ”那姚澤民得了令,帶了他大将軍府兩員參謀,一名遊夏流,一名勞正,又挑了幾員骁将,領了五千健卒,星夜向鳳陽一路而來。

    瞎賊也領大隊向陝西而去,專候他們的捷音,以圖後舉。

    正是: 人心如此如此,天理未然未然。

     你道姚澤民是朝廷家的一個侯爵了,如何又做了賊的大将軍?他當日奉了天啟的旨意,到廣西省親。

    路過南京,慕錢貴之名,訪探一遭,未遂其欲,憤然而去。

    雖接了夏錦兒、羅春兒兩個妓女,嫖了兩夜,總不起興。

    怅怅起身,到了他父親任所。

    姚華胄已死了三日,他一面報了地方官,交了牌印王命。

    一面将他父親靈柩裝載回南,到無錫縣本家下了葬,然後進京複命。

     天啟已崩,崇祯即位。

    崇祯在藩邸時即耳他父子之名,又是天啟面谕過,後來着他承襲。

    且他父親又死于王中,就着他襲了侯。

    到了崇祯五年,李自成在陝西作亂三載,屢次遣将,不能剿滅,漸漸勢大。

    崇祯知他父子善于談兵,且他父親又平過廣西流寇。

    他是老将之子,必定有些韬略,特給他平寇将軍的印,叫他往陝西剿賊。

     他口中雖會說如何排兵,如何禦敵,說得固然好聽,卻并不知兵當作何調用。

    【《聖經》雲:其言之不詐,則為之也難。

    千古來,不止一個姚澤民也。

    世上但會說大話的人,決不能踐言。

    能幹大事者,決不肯說大話。

    試看姚澤民如何?】一路隊伍不成隊伍,軍令也沒有一個。

    先在腹内地方,還不敢放肆。

    一過了潼關,便沿途搶劫,比流賊還利害幾分,所以當日有“賊梳官篦”之謠。

    他倒不愛金銀,隻是兵士們有擄來的好婦女,不許自私,必要送他,為夜間枕席上排兵交鋒之用。

    如有隐藏者,定按軍法。

    他帳房中的女子竟有數十。

    内中有一個是華陰縣擄來的,是南京人,生得甚美,姚澤民甚是愛他。

    問起來,他姓鐘,是鐘趨之女。

    因公公勞禦史是魏黨正法,同丈夫勞正充發華陰當軍的。

    姚澤民一來愛他标緻,二來是同鄉,就把他立做權夫人,【這權夫人尚不及尖夫人。

    】統領衆婦,每日在帳房中痛飲酣歌起來。

     且說這鐘氏當日嫁了這勞正,他家雖然豪富,那勞正卻是一個痨痨怯怯的病夫。

    勞正因見他是個真正處女,姿色又好,不在寶姑之下,倒也十分相愛。

    無奈自己體虛氣弱,腰軟力綿。

    【昔一大老納一寵,後忽染瘋疾,衆子侄來候安。

    問夫人道:“大人從無此症,如何一日發此?”時寵妾在側,夫人笑指之道:“此瘋之始也。

    ”勞正得了鐘氏,恐腰體愈軟弱矣。

    】錦衾繡榻中的那一番樂境,鐘氏于歸四載,尚未嘗着深趣。

    後來家赀籍沒,同勞正到了華陰,做了軍妻,衣食皆不能繼,那房帏之樂越發不暇及了。

    今被姚澤民的步軍擄獲,獻與主帥。

     姚澤民一見大喜,可居繼母嬌妻之右,不能須臾稍待。

    忙上前抱住,就要雙飛比翼起來。

    鐘氏雖到了這個地步,到底是儒門之女,宦室之妻,愧心尚在,左推右拒的不肯。

    姚澤民的淫興那裡還能止遏得住?以主帥之尊,竟行起強盜之事來。

    叫了三五個婦人,把他按在床上,剝了衣褲。

    見他: 肉白如雪,發黑如墨。

    面嫩而嬌,體香而怯。

    指若春蔥,足剛一捏。

    無處不引人魂,更有消魂一穴。

     姚澤民看到那個去處,想起當年裘氏并家中現存諸美,心中雖有微慘,卻又十分興豪,便弄了進去,深深淺淺,徐徐疾疾,緊而慢,慢而緊的抽送起來。

    他軍中的紀律全然不知,這榻上的兵機頗覺娴熟。

    【春燈謎,燕子箋,是阮大铖之陰符。

    榻上交鋒,衾中潑戰,是姚澤民之勇略。

    也可謂各有一長。

    】鐘氏先被他按住強淫,因見他威嚴勢重,口中雖不敢罵,心中着實愧恨。

    淚流滿面,全是那萬不得已的樣子。

    弄到後來,漸入佳境,他方知婦人嫁了丈夫,不但隻戳戳而已,竟有這許多深微的秒處。

    眼淚一時也不知往那裡去了,先那一種羞怒之色,變做個笑吟吟的龐兒。

    見這幾個婦人還按着,他遂說道:“你不過是要這樣的罷了,盡着按住我怎麼?”姚澤民知他心悅情服了,遣開衆婦,挺矛直搗紅心。

    那鐘氏也就由不得手之摟之,足之跷之起來。

    姚澤民樂極而洩,各整衣而起。

     鐘氏見姚澤民正在壯年,較那病夫強多,不但陽物魁偉,且又戰法甚妙,又位高金多,雖不曾蛇行匍匐,也就樂待衾綢。

    姚澤民問他的家世鄉貫,他細述父家夫家的履曆。

    姚澤民大喜,立他為權夫人,統衆妾婢。

    鐘氏也喜出望外,一個軍妻忽得為将軍之副室,那面上惟見欣欣喜笑之容,全無那憂愁愧赧之色。

     姚澤民日夜惟與衆婦女鏖戰,那殺賊兩個字全置之腦後,終日在營内盤桓。

    瞎賊探明了他這些信息,又知他是無紀律之師,便設計誘他。

     一日,姚澤民在内帳正同衆婦女飲酒作樂,忽轅門傳禀,有幾個流賊來投降,有機密軍情面禀。

    姚澤民聽說,出來升了中軍帳,命将降賊傳入。

    賊進營叩見了,跪禀道:“小人們俱是朝廷好百姓,不幸為賊所擄,無家可歸,隻得依附。

    今聞得将軍領天兵到來,闖賊素知将軍的威名,十分畏怯。

    手下的衆人越發不消說得,合營惶惶,個個怕死。

    大家商議了,同心歸順天朝。

    先差小人來禀上将軍,請将軍今夜去劫大寨,衆人願為内應。

    把闖賊獲住,将功贖罪。

    但求将軍上達朝廷,赦免我們衆人之罪,仍放歸農,感恩不盡。

    ”姚澤民聽了,信以為實,心中大喜。

    命賞了衆人酒飯,叫他們回去報說,今夜一準進兵,衆人可預備接應。

     天色傍晚,姚澤民傳令合營人馬全去劫營。

    不意到了那裡,流賊伏兵四起。

    他身入重圍,被衆賊殺了個片甲不存,把他生擒了去。

    他一見了闖賊,便大呼道:“臣奉上命而來耳,諒臣豈敢與大王敵?臣非斷頭将軍,情願為降将軍?”賊闖正要買人心,命釋其縛,待以上賓之禮。

    他叩頭謝恩,悅意歸降,複乞恩将他營中婦女給還。

    李自成傳令在各營查了與他。

    因賊兵多了,查了數日,方才查出,一個不少。

    别的俱無恙,惟這權夫人恹恹一息,到了營中,就告斃了。

     這是何故?他劫營被擒之時,闖賊預先分了一枝兵,暗暗襲破了他的大寨,将他所擄的婦女皆為衆賊所獲,大家分用。

    獨這鐘氏被一夥賊奪去,在帳房中行樂。

    十個賊的紫金矛攻他的一個撒毛洞,起先兩三個,他覺比姚澤民的雖長短粗細不一,然各有一種異味,還欣欣得意。

    到五六個,便覺難當,腹中作脹,痛苦之聲不絕。

    衆賊愛他生得标緻,不忍弄壞了他,将鞋底烤熱,在小腹中揉出積精,餘人又弄。

    鐘氏雖覺腹脹好些,但他一個嫩蕊柔枝,怎經得這狂風驟雨?雖算衆賊留情,他已肉穿皮塌,吟聲不絕,不能起立。

    他因犯了冶容誨淫四個字,這些賊那裡輕易搶得這等佳人,争争奪奪,遂拿他去傳營。

    每日輪一架帳房,十名健賊輪戰一個嬌娃,那得不到狼狽的地位?股前那一隻無珠的眼中,日夜精流不絕,額下的那兩隻眼内,昏旦淚滴無休,茶飯都咽不下,一心想着姚澤民來救他,口中隻念着《白兔記》上李三娘那兩句,道: 你早來三日重相見,遲來三日鬼門關。

     及至姚澤民求李自成查了回來時,二人隻見了一見,鐘氏連話也說不出一句,隻落了兩點淚就死了。

    這是他好父親嫌貧棄婿,把女兒一位命婦弄去,送來做了軍妻,得了這樣個以陽物終于營帳。

     李自成因姚澤民是侯,今歸順了,要加他一等。

    瞎賊道:他名字中有個澤字,許後來成了一統,以山西澤州為他的封邑,先封了他一個澤國公。

    【賊民者謂之賊,賊民者即所以賊國。

    封他賊國公,是極。

    】他欣喜無限,無可報恩,屢屢言及南京華麗富庶,女色又為天下第一,定要求瞎賊臨幸一番。

     後來李自成殘殺鳳陽,皆他為之前驅,史奇為副,他一路行來,并無一個官軍為敵,到處得功。

    瞎賊喜極說道:“若像這樣行兵,所向直前,天下指日可定,明朝的一個花花世界算是你獻與我的了。

    ”因此又封他做獻世大将軍。

    【真是個獻世大将軍,閱此偶憶一故事。

    昔有一人,門上懸“文獻世家”四字之匾。

    有怒其大言不慚者,夜間以紙糊去文字二字,隻存“獻世”二字。

    其家次日見之怒罵,将紙扯去。

    是夜,人又将家字糊去,文字上一點亦糊去,隻見“又獻世”三字。

    次日,其家人又大罵扯去。

    第三夜,人又将文字糊去,家字上糊去一點,隻“獻世冢”三字。

    姚澤民為将,真是現世種也。

    】 起初姚澤民一降時,李自成知他的夫人被衆兵弄死了,甚不過意,要把兵殺幾個,以安他的心。

    命牛金星查問,因所淫之人甚多,不得殺這許多,隻得罷了。

     李自成有個堂姐,是李過的親姑娘。

    他丈夫死了,無子無女,奔了李自成來。

    他生得倒也不甚醜惡,銀盆的一盤大臉,比那大漢子的身軀還粗夯。

    年已半百,鬓毛也花白了些。

    性極淫穢,瞎賊并無親人,隻此婦是他的親骨肉了,他姐弟二人也有些愛昧的事。

    此婦嫌瞎賊不濟,瞎賊一來怕他被窩中的利害,二來又憎他齒邁,所以不甚親厚,就叫此婦随在侄兒營中。

    孰意這李過是畜類一樣的人,知道甚麼倫理,他同姑母也就弄起來。

     李氏見李過常常奉差出外搶劫,他便将營中貌美陽壯的小卒,選了四五個做親随,李過雖然知道,他自己也同親姑奸過,如何管得他不收幸童?這李氏合營中都稱他為郡主,瞎賊也要替他選個郡馬。

    因部下沒有個大門弟的子孫,今見姚澤民是個侯子,二來要收買人心,學昭王的故智,欲厚待姚澤民,好招來明朝的将。

    遂令牛金星、宋孩兒做媒,傳谕姚澤民,要招他做郡馬。

    姚澤民那般歡喜真說不盡。

     不想成親之夕,是一位頭毛蒼白五旬外的老佳人,十分掃興。

    因系瞎賊之姐,不敢薄待,少不得盡力同他如此雲雲。

    李氏見他在此道中甚是曆練,較生平所遇之人皆勝,倒也甚是親愛。

    那姚澤民是強而後可的,毫無留戀。

    每每讨個小差出去,擄些婦人作樂。

     李氏也不稀罕他一個,仍将舊日心腹傳進去受用,姚澤民聞知,心中反喜,以為他有了小夫,便自己納些小妻,諒他不好意思吃醋。

    他二人名雖夫妻,【李自成夫妻都是挂名名色,他的令姐自然是如此。

    】日間相會,也還親親熱熱的談笑。

    一到晚來便各人幹各人的正務。

    間或兩人也還同宿,不過潦草應事而已。

     李自成素常極愛重他的才能,【妙,姚澤民的才能隻好瞎子愛他。

    】故此番令他去救史奇。

    這勞正、遊夏流如何得跟着他做了參謀?勞正的妻子被官兵擄去,打聽得主帥是姚澤民,在父親官場中他都是知道的。

    又曉得是同省鄉裡,随後尾了來,要求恩讨回。

    忽聽得姚侯被賊拿了去了,他遂竟入賊境來訪問。

    【不意他竟是個情種。

    】正是姚澤民封侯的時候,他求見了,将始末禀上,姚澤民愀然道:“有是有這個人,來時我問是宦門之媳,又且同鄉,我以妹視之,并不曾行苟且之事。

    後遭了一番搶敵,驚恐緻疾。

    我乞恩尋了來,次日即故。

    已經數日了,現葬在某處。

    ”姚澤民差人領了他到墳前去看了,勞正痛哭了一場。

    他見這一座大新墳,不知是為權夫人而築,隻說是姚澤民的厚情,感激不盡,又來叩謝。

    姚澤民見他習儒,又念鐘氏一脈,就留他在幕下做了一員參謀。

     這遊夏流出家去了,如何也随着他?天地間的事,每樣罪孽都還可以忏悔,惟獨不忠不孝之罪是通于天,再忏悔不來的。

    【又是棒喝。

    】遊夏流自幼不孝父母,後受了惡妻多銀那些淩虐。

    多銀死後,他自悔往昔之愆,發恨賣了房産,出家當了道士。

    因想陝西終南山内羽流有道者多,遂來投了一個道觀中。

    挑水掃地,也苦了幾年。

    偶然出山閑遊,不意被姚澤民部下遊騎獲住。

    解到營中,問起也是江南人。

    遊夏流那張嘴是極善說的,一篇奉承,姚澤民恨相見之晚,要留他在幕下。

    遊夏流富貴心一動,情願效勞,又還了俗。

    姚澤民也放了他做個參謀,待他更厚。

     這一次帶他們南侵,這是他們惡貫滿了。

    勞正是他父親不忠之遺孽,遊夏流是自己不孝之罪愆,都來享報應了。

     姚澤民領衆到了鳳陽,寂然無聞,心中甚疑。

    紮下營寨,差人探視。

    城中各門緊閉,防守嚴密。

    他吩咐賊兵四處看有好婦女搶幾個來要緊,再拿幾個人來審問史将軍的下落。

     衆賊去了一日來繳令,道:“地方上聞得兵來,都是驚弓之鳥,早已逃個幹幹淨淨。

    遍尋婦人,一個沒有。

    隻有走不動的兩個鄉老兒拿了來等令。

    ”姚澤民命帶了進來,問他前番史将軍領兵在這裡,往那裡去了?那鄉老兒戰兢兢的答道:“大王爺饒我窮命罷,我鄉下人并不知道甚麼史将軍。

    隻聽見說有一個賊頭逃到長河衛,被官軍殺了。

    别的小賊頭殺的殺了,降的降了,都帶往南京去獻功去了。

    ”澤民大怒,将兩個鄉老兒命帶出去砍了。

    令兵馬直趨六合,那些惡賊真正利害,有幾句說他道: 悲風慘慘,殺氣騰騰。

    劍戟森森光閃閃,青天飛雪;旌旗繞繞暗沉沉,白晝如昏。

    急煎煎星馳電走,慘可可鬼哭神愁。

    這逆賊,癡癡尚作當年想,謬謬今朝大不然。

     姚澤民做了這幾年的兇賊,殘破郡縣,戕害生民,因無強将雄兵為敵,竟忘了自己是小孩頑的皮老鼠,不濟不濟的。

    公然以為是大将軍,八面威風,英雄無敵。

    想道:我既然到此,可有空回之理?史奇兩次失機喪命,大王又在此敗了兩場。

    我今日若得勝回來,不但有多少光彩,将來淩煙閣上開國功臣,自然是我第一位了。

    一個一字并肩王定然有分,豈不又榮似國公。

    他想了這個利字,把那個害字全然忘卻。

    欣欣得意,傳令火速進兵。

     數日到了六合,離城尚有二十來裡。

    天色将暮,吩咐安營歇息,明早或打降或攻城,再作計較。

    正然命人相視地宜,好紮營寨。

    忽一騎探馬來報道:“離此三裡外,有一個大堡子。

    想是聽得大将軍兵到,都聞風逃去,一個人芽兒也沒有。

    家家都有柴米食物,還有好酒,特來請令。

    姚澤民聽見有好酒兩個字,不覺涎流,心中大喜,催到這堡中安歇。

    衆賊聽了,好生快樂,一擁如飛,頃刻便到。

     有一個小衙署,【明眼人見而即悟此為鮑信之公署也,非作書人旋謅出為姚澤民之公館。

    】做了寨府。

    姚澤民前日來時,恐一路擄不出好婦人來,将營中女子扮作男人帶了幾個,又選了個少年美賊來做龍陽取樂。

    此時到了署中,男女混雜一處,歡呼暢飲,那些參謀賊兵将各占房屋安歇。

    見果然柴米菜蔬多有,而且家家都放着兩三壇各樣的酒。

    衆賊造飯吃畢,大家豪飲一番,大醉而卧,他這夥倒運的賊,竟是: 斷頸割頭何足慮,不防痛醉且高眠。

     你說這是個甚麼堡子?人都往何處去了?是那裡來的這些酒?原來是尚智、林忠、慕義正在南京,史兵部接飛報說流賊不攻鳳陽,竟奔六合,探得隻五千人馬,領兵賊帥系當年降賊的姚侯。

    史公命他三人連夜回去,随機應戰。

    他三人到了六合,衆人要聚兵迎敵。

    尚智道:“我們的人才散去不久,喘息未定,瘡痍未複,又聚了來,未免奔疲勞困。

    我今不用張弓隻矢,叫他一個難逃,隻用我一千人足矣。

    ”遂道:“可如此如此行之。

    ”衆人大喜,遂騰空了智勇堡,人都暫移到縣中。

    連夜各處運了幾千壇酒,酒中都下了蒙汗藥,專候他們光臨。

    正是: 準備醇醪擒逆寇,安排香餌殺兇徒。

     誰知這幾千賊活晦氣,該他們一劫同歸,齊齊入了圈套。

    姚澤民見有好酒,就先飲了一個,何況餘賊?不吃到酩酊,一個個盡皆迷倒。

    半夜裡,尚智衆人探聽明白了,領着一千人,分南北兩門而入。

    雖有百十個不吃酒的賊還醒着,濟得甚事?一刀一個,倒不如這迷倒的還不知痛楚。

    他們這是殺現成的,比屠戶殺豬還省事,如砍瓜切菜一般。

    不到一個更次,五千流賊皆短了幾寸,做了無頭之物,不曾走了半個,【《山海經》有一國一肩一足者,須兩人相依始能行,如比目魚相似。

    流賊若隻有半個,如何走法?】把一個智勇堡竟成了個枉死城。

     衆人到了衙署中,見姚澤民脫得精光醉卧,一邊睡着兩個标緻小賊,一邊睡着三四個少年婦女,也一絲不挂,都醉醺醺睡倒。

    把那男女都殺了,将姚澤民綁縛起,他才知覺醒轉。

     尚智素知崇祯切齒姚澤民,故将他生擒。

    并他的遊、勞二參謀同衆賊将,都一齊綁起,解到南京。

    馬匹器械報了數。

    史公詳細修了報捷的本,叙了衆人的功,打了囚車,将姚賊衆惡解送京師去了。

     鮑信命衆人在智勇堡外挖了個大坑,将五千賊屍同埋在一處,成了一個大堆,【《西廂記》惠明雲:把五千人做饅頭餡。

    此則是五千人做了個土饅頭餡,亦甚慘之極矣。

    】此時人皆稱為流賊墳。

    這智勇堡後來荒蕪了,雖是一片空地,人皆謂之曰血湖,至今尚有遺址。

     且說崇祯見了史公的本,已将姚澤民等解到,聖心大悅。

    獻了俘,告了廟,将姚澤民碎磔于市,衆賊袅首示市。

    遊夏流、勞正同着他們,也就短了些,弄做個身首異處了。

    姚家的世襲,自姚澤民之時就削奪了。

    因念他祖父功勞,還不曾再難為他家屬。

    後因他為賊的先鋒,誘李自成殘害了祖陵。

    崇祯恨極,将他妻子桂氏,同姚予民之子姚步武,俱皆正法。

     當日姚澤民去後,這桂氏隻得姚步武、盛旺二人夜間做伴,輪流更換。

    二人中盛旺又力壯陽強,此時家也無多馬,桂氏叫别的家人喂養,把盛旺擡舉起來做了買辦,【做買辦,有趣。

    好使他落錢,養息身子。

    】暗地吩咐他好生養息身子。

    果然不半年間,這盛旺手足上的厚繭面上的皺紋都脫去,竟光潤了許多,胖胖壯壯一條結實漢子。

    也不似先那樣粗鹵,在肚皮上也知若許溫存,竟會挑新取異的弄起來。

     桂氏心疼他了不得,十分恩愛。

    他先還不敢放膽,及姚予民死後,就是桂氏一家之長了。

    姚步武又是侄兒,料他不敢吃醋,竟将盛旺做了總管,把姚澤民的好衣服賞給他穿。

    一身綢緞到底,大包的銀子給他用,夜間公然如伉俪一般。

     姚步武知道,也甚是氣忿。

    但他自己也同嬸娘有私,怎敢說他?這盛旺久之也忘了是主母,俨如夫婦,大白日也竟在房中擁着桂氏同素罄、香兒、青梅、綠萼五人取樂。

    【将他衆人總叙,一齊完結了去,好。

    】出門騎上大馬,在家公然野主公,出外便是侯府大管家,家中人人側目。

     抄斬他家之時,盛旺是他家掌事大總管,也株連捱了一刀,這也是惡奴淫主之報。

    奉旨将姚華胄剖棺,焚屍抛撒。

     那時姚予民已故,聖恩念彼愚蠢無知,罪不及孥,将他妻女免死,發往金齒衛充軍去了。

    連姚廣孝的封贈都奪去。

    他原配享成祖,把牌位也撒了,此時磔了姚澤民,聖怒未已,傳旨命将姚廣孝掘出戮屍,衆臣奏道:“姚澤民雖萬死不足擢其罪,但伊祖廣孝曾有大功于成祖,況冢中枯骨何知?徒示天恩不廣?”崇祯震怒道:“成祖當年豈不願克守臣節,為廣孝所惑,以緻起兵奪位。

    雖為一時之功首,但彼已封公晉少師,榮寵極矣。

    今彼之子孫受先帝厚恩,承襲侯爵,反負恩降賊,勸賊殘我祖陵,殺我宗藩,屠我黎庶,毀我城池,何況秃賊之腐屍乎?若不正其法,何以警戒衆人?且使萬世後譏議成祖為不忠不孝不仁不慈,皆此秃賊之所使也,豈能免其為罪之魁乎?當日他姊曾雲:做和尚不到頭的,豈是好人?即此一語,彼罪案已定矣,焉可怒之?速速傳旨。

    ”衆臣見聖怒盛,把他的功罪這樣分開了,誰還敢再言? 旨下到了無錫縣,地方官也隻說二百多年他定成枯骨了,誰知挖了出來,是一副孫雀斑的杉木棺材,完完全全的,打開了,他面貌如生,絲毫未動。

    衣服見風粉碎,光光的拉了出來,将一個秃腦袋割下,身子填了狗肚子,零碎葬在他腹中了。

    姚廣孝在生勸燕王造反,殺害了多少忠良,萬惡滔天。

    他在陽世雖貴極人臣,冥冥之中不知受了多少地獄之苦?今還轉世為姚澤民,受了一剮,波及戮屍?姚華胄卻是他親生之子孫,過了二百餘年,還至于覆絕宗嗣,而況于惡秃之正身乎?為臣不忠,做人慘刻,其報若此,甯不寒心。

     崇祯見慕義等屢得大功,歎道:“若有此輩十數人,賊烏足平也。

    ”又降旨:“慕義、林忠、尚智各加右軍都督府都督,國守加都督尚知。

    其千把總加都督佥事,給賞币鈔有差。

    鮑信着升北捕廳通判,仍攝三營事務。

     賈文物有病,雖未到任理事,着升兵部職方司郎中。

    史可法、樂為善皆能薦賢為國,着太子太保兼禮部尚書職銜。

    旨下,衆人謝恩受職,賀喜熱鬧,是不必說。

     那慕義、林忠、尚智、鮑信同衆千把總都不過是一個編氓,雖然是他們忠義之心,謀勇之能,得享天祿。

    然而也是他們的命運好,因有感,題了四句打油。

    道: 命蹇若淹留,何須去強求。

     一朝時運至,談笑覓封侯。

     再說李自成全部人馬回到陝西,等了許久,總不見史奇、姚澤民的音耗,遣細作到南京來打聽。

    那細作去了些時,回來報道:“他二人已被擒斬,獻俘就師,人馬喪失去全盡。

    ”李自成聽說,大怒道:“我自興兵十有餘年,從未有如此喪師敗衄。

    ”即傳牛金星、宋獻策并衆将商議,道:“我連年失盡威風,此後也不必流往别處,但厲兵秣馬,養成銳氣,直透北京。

    也行些假仁假義的事,要買人心,攻城掠地,一人不殺。

    俟到了北京,孤家高登九五之後,再發兵四出,何愁天下不歸我掌握?”衆皆贊揚道:“大王神機妙算,豈臣等愚想所及?”此後他各營操練兵馬,以俟大舉。

    要見将來如何,且看後文正傳。

     姑妄言卷二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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