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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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臉婆走後,瘋和尚突然回身指向獨目叟道:“羊叔子,帶劍沒有?” 獨目叟臉色微變,冷冷地答道:“這個你也管得着麼?” “豈敢,豈敢。

    ”瘋和尚哈哈笑道:“和尚我,不過是随便問問罷了……不是麼,你羊叔子以驚魂劍術名噪一時,也可以說是長白這一帶獨一無二的劍術名家,像你這樣身分的人,假如說出門不帶上支把劍,誰肯相信?” “帶了又怎樣?” “劍呢?” “一定要背着的,才算劍麼?” “不是背着的?那是盤着的了?”瘋和尚哦了一聲又道:“武林有史以來,劍能彎曲盤扣的,聽說隻有一柄名叫盤龍的寶劍,羊叔子,你帶的可就是那柄刻着萬劍之王美稱的盤龍寶劍?” 獨目叟,臉色大變。

     當下,隻見他急遽地朝長白胖瘦兩老瞥去一眼,兩老微微颔首,兩副鷹目中,同時閃射出一種駭人的兇芒。

     于是,兩老一叟,三人一齊伸手摸向腰際。

     這是轉瞬間的動作,瘋和尚并沒有看到。

    ……因為,瘋和尚一直在階前來回地踱着悠閑的方步,隻有在說話時才略為停一停,話說完,不是向這邊踱過來,便是向那邊踱過去…… 這時候,瘋和尚并沒等待獨目叟答腔,便已偏臉背過身子,開始踱步。

     瘋和尚跟兩老一叟間的距離,始終都在五步之内。

     以瘋和尚那種毫無戒備的情況而言,如果兩老一叟猝起犯難,真是不堪設想。

    就在兩老斜對面那個黃臉中年漢子準備出聲示警的那一刹那,瘋和尚突然停步擡頭。

    現在,他仍背着兩老一叟,他面對着的,是十步開外的一根紅漆巨柱。

     他,瘋和尚,迅速地以右手拇指扣住右手中指,對着漆柱一彈,一聲輕嘯,跟着,叭達一響,漆柱上現出了一個鵝卵大小的深洞。

     瘋和尚這手充分顯現了内家上乘境界的彈指神功,展露得極其自然,就像人們在漫步時随意折下一段樹枝,或者随意踢飛一塊石子兒似地……而最巧不過的,便是他這樣做,剛剛比兩老一叟的動作快了那麼半步。

     兩老一叟,因而一愕。

     瘋和尚卻于這時掉頭向三人笑道:“就憑這一手,要殺你們三個,夠不夠?” 兩老一叟,互望一眼,頹然垂手。

     瘋和尚笑了,笑得那麼輕松自然,就像見了老朋友似的。

     “嚴格的說起來,”他道:“我和尚的心腸,并不慈悲。

    ”略頓之後,又道:“禁殺生,是佛門八戒之一,但那似乎隻指六畜而言。

    所以,我和尚以為,殺人,尤其像你們長白道上的這些人,實在不在我佛禁律之内……不過,我和尚又得重複一遍了,和尚對你們三個,實在不感興趣……你們自己也該明白,找你們的,另有人在。

    ” 一叟默然。

     兩老默然。

     瘋和尚繼續笑說道:“最近在長白這一帶出現的那個白須白發的老兒,他,才是你們的真正克星呢!” 獨目叟突然不顧一切地厲聲道:“朋友,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方外高人。

    ” “朋友怎不亮出字号說話?” “羊叔子,你真差勁!”瘋和尚笑呵呵地道:“内功有成就的人,決不會心浮氣躁,心浮氣躁,則決不會是内功有成就的人……唉,羊叔子,難道連這個也不知道麼?……慢着,慢着,和尚要說的話,還多着哩!” 獨目叟,臉色鐵青。

     “第一,我要告訴你們的。

    ”瘋和尚悠然地說道:“和尚生過一場重病,以前的事,業已忘得幹幹淨淨,别人的事容或知道一點,自己的,則一點也記不起來了,羊叔子,這一點,對你實在抱歉!第二,我要告訴你們的,今天,你們假如将我和尚當做仇家,那麼,你們就大錯而特錯了!” 兩老一叟,聞言全是一怔。

     就連那個黃臉中年漢子,也不禁露出了一臉茫然之色。

     “當今武林之中,能搪得住那老兒遊龍三式的有幾個?”瘋和尚認真地道:“羊叔子,你是那老兒的對手麼?胖老瘦老,換了你們兩個又怎樣?所以說,這老兒突然在長白出現,實在不是好朕兆,你們曉得的,隻要那老兒成心找誰,老實說,憑誰也難逃出他的掌心去!” 兩老一叟,聽得眉頭直皺。

     “說出來,你們也許不一定肯相信。

    ”瘋和尚認真地又道:“不過,不管你們信與不信,和尚仍得鄭重地告訴你們:今天,和尚來這兒,實實在在是為了救你們幾個的幾條性命!” 兩老一叟,幾乎訝出聲來。

     瘋和尚先面向獨目叟道:“羊叔子,先說你……你實在是個最不聰明的人。

    ” 獨目叟開始惶惑起來。

     瘋和尚接着說道:“想想看,羊叔子……武林中一共有幾柄盤龍劍?武林中又有幾位劍聖司徒望?盤龍劍為劍聖司徒望的傳家之寶,這差不多已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事實。

    而現在,劍聖生死不明,劍聖的故物,卻在你羊叔子身上出現……羊叔子,我問你……就算劍聖業已不在人世,可是: 你敢斷定劍聖沒有子嗣? 你敢斷定劍聖沒有門人? 你敢斷定劍聖沒有生死至交的朋友? 上述諸端,隻要有一項出了你羊叔子的算外,憑着盤龍劍的鐵證,你羊叔子的一條老命,還有幾成是你羊叔子自己的?” 獨目叟的臉色漸漸地蒼白了起來。

     死亡,并不是最大的恐怖!最大的恐怖應該是不斷地遭受着死亡的威脅,搏之不得,避之不能。

     平心而論,兩老一叟,誰也不算是貪生怕死之輩,瘋和尚若真個以武力施之于他們三人,兩老一叟必将連袂奮迎,則是毫無疑問的!可是,瘋和尚并沒有那樣做,他隻以動作警告他們:小心地向死亡!他并沒有将他們硬往死亡線上趕。

    自盡,是需要超人的勇氣的,這是人類的弱點。

     這一點,瘋和尚控制得異常巧妙,于是,兩老一叟便隻有俯首聽由擺布了。

     瘋和尚在階前悠閑地又踱一個來回。

     這一次,沒甚意外,廳上廳下都很靜。

     跟着,瘋和尚又停下腳步,仍然面向獨目叟,以一種同情的語氣道:“你們應該看得出,我和尚并不是沒有來頭的人,你們不知道我和尚是誰,并不是你們的恥辱,就将七星堡主,天山遊龍,劍聖司徒望他們武林三奇通統喊來,他們也一樣無法知道我和尚究竟是誰。

     我和尚到底是哪兒來的呢? 這個,将來你們也許會知道,但現在,你們盡可别管。

     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和尚有個怪脾氣,歡喜做些别人以為不近情理的事,彈彈反調……就像前幾個月,七星堡主以為他能毀得了少林寺,我和尚不信邪,結果一樣将他的暴行阻住……這隻是個小小的例子,唆,這黃臉小子他就是目擊者之一!” 瘋和尚說着,偏頭向那個黃臉中年漢子嘻嘻一笑。

     “我和尚之所以要舉出這個例子,乃是為了說明一件事。

    ”瘋和尚繼續說道:“天山遊龍趙笑峰與劍聖司徒望的私誼之笃,為武林中所罕見,這一點,我和尚知道,你們幾個一定也很清楚。

    現在,劍聖下落不明,劍聖故物在長白出現,劍聖的老友趕來了長白……諸位,這顯示了些什麼?……很簡單。

    一句話說完,長白道上将有一番腥風血雨!” “不論如何風狂雨暴,首當其沖的不是别人,”和尚一指獨目叟,有力地道:“就是你羊叔子!” 獨目叟身不由己地微微一顫。

     “我有沒有說錯,羊叔子?” 獨目叟強撐着冷笑道:“生死算得什麼?何況我羊叔子也不是紙紮的呢!” 瘋和尚哈哈大笑起來。

     獨目叟怒聲道:“大和尚,何事好笑?” “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鵝毛。

    ”瘋和尚突然一整臉色,端容道:“依和尚看來,你羊叔子雖然将生死看得很淡,但在那種情形之下喪生,不但不光榮,死後的聲名,可能還會不太好聽。

    将來,總有那麼一天,武林之中會有人這樣說:朋友,你知道長白獨目叟的下場那麼慘,是為了啥?咳咳,一把寶劍罷了,貪者如此,令人浩歎。

    ……羊叔子,和尚這樣說,可曾誇大其詞?” 獨目叟果然為之動容。

     “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呢,羊叔子?”瘋和尚又道:“前面說過,我和尚歡喜唱反調。

    七星堡主要毀少林寺,我給鬧散了,天山遊龍要在長白興風作浪,我和尚一樣不答應!不過,天山遊龍到底不是七星堡主,他們生事的出發點不同,一個為公義,一個為私欲,我和尚若是采取相同的手法阻止,豈不成了黑白不分?所以,這一次,我和尚想出了新鮮花樣。

    羊叔子,你聽清,趕快找着那個白胡子老兒,交回盤龍劍,說明你羊叔子是受了别人的慫恿,現在知罪了!羊叔子,記住,交個把像天山遊龍以及我和尚這樣的朋友,并不是壞事!” 獨目叟見胖瘦兩老正拿眼瞪住他,便即勉強地冷笑了一聲。

     “希望你們兩位也能這樣做!”和尚轉向胖瘦兩老道:“我和尚很清楚,劍聖那件公案,你倆并非主謀。

    同時,和尚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所知道的主謀者,很可能一樣不是真正的主謀,主謀是誰,我和尚目前一樣不知道,但我和尚也不想知道,那是劍聖的朋友那個白胡子老兒的事。

    我和尚隻想在這件事上,讓那白胡子老兒弄得乘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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