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個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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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谷,位于漢中府洋縣正東八十五裡處。

     古諺雲:山川險阻,黃金,子午。

     黃金子午,就是“黃金谷”和“子午谷”。

     黃金谷又名黃金山或黃金峭,山與鐵城相對,亦名金鐵谷,谷長七裡,險峭曲折。

     三國時,曹爽犯蜀蔣畹用王平之計,曾痛創爽兵于該谷。

    三國末年,鐘會之所以能夠長驅而入漢中,即系姜維失算,撤去黃金各戍兵之故。

     且說黃金谷之南,和四川接觸的某一處地方,有一個名叫逍遙村的小村,村中人口不滿百戶,因為該村三面倚山,南接漢水,所以土地十分肥沃,居民除了耕種外,每當泛期,居民也至漢水内揚帆捕魚,是以逍遙村的居民兼有漁農兩種身分。

    由于收入豐裕,生活方式古老,人人安居樂業,無執無争,有如世外桃源。

     村上惟一的一家大戶戶主複姓司徒,至于主人到底叫做司徒什麼的,村人不甚了了,大家都喊他一聲司徒大官人,年代一久,司徒大官人的名諱也就沒有人再去追究了。

     逍遙村因為和外間的交通不便,加以本村能夠自給自足,所以,那兒的村民,十之八九,都是生是生在逍遙村,死也死在逍遙村。

     司徒大官人當年遷居逍遙村,說起來,來得實在異常兀突,但是,好人易相處,沒有多久,村人便為司徒大官人的慷慨和仁善所感,彼此洽調了。

    司徒大官人自稱做過一任縣知事,但村人卻認為司徒大官人過去是一位懸壺濟世的大夫,自司徒大官人搬來逍遙村,村人生病,除了一些無可救藥的絕症,隻要大官人伸手,無不着手回春。

    ……可是,好人多遭天嫉,數年前,逍遙村半夜裡突然火光燭天,灌救無效,天亮一看,那把火竟隻燒了司徒大官人一家,寬敞美好的莊院,一炬成灰。

     村人遭此意外,無不失聲流涕。

     後來逍遙村民為了紀念司徒大官人的思惠,在瓦灰中找到了幾堆枯骨,也分不出誰是大官人本人,做成一堆,築了一個公墓,立起牌位,四時八節地供奉起來。

     轉眼之間,四年過去了。

     四年後的三月中旬某一天夜半,司徒大官人墓前突然來了一個駝背,破目的老人,在墓地上徘徊了幾圈,最後終于在墓碑的陰影裡盤坐下來,閉目俯首,不言不動……夜風寒峭,鬥移露降,眇目老人仍然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天亮了,天又黑了……墓碑陰影裡還是坐着那個老人……四年,是個不短的日子,由于墓周小林業已成蔭,村人們竟然一個也沒有發現此一異象。

     天又亮了,天又黑了,眇目老人依然坐在原來的地方。

     初更,二更,三更……眇目老人突然睜開僅餘的一隻右眼,上身略略前傾,側耳細聽,眇目老人似乎為某一種異樣的聲響從沉思中驚醒。

    ……東北墓林枝頭,一條輕如淡煙的灰色身形,正向墓地斜掠而來。

     墓碑陰影裡,眇目老人側耳聆聽,墓林梢頭,一條灰黑色的身形其疾無比地向墓地斜掠而下!幾乎是同時,隻見眇目老人微微一聲冷哼,上身就地往後一仰,人似穿波金鯉,全身筆直地朝身後墓室内激射而入!此起彼落,眇目老人身形方隐,林梢黑影亦随後飄落眇目老人原先盤坐的那塊墓碑之前。

     來人身穿黑綢長衫,面罩黑紗,落地之後,迅速而又小心地閃目四下一打量,旋即探手懷中摸出引火之具,點亮一根火折子,俯身察看墓碑碑文,片刻之後,隻聽得黑衫人低聲喃喃道:“一點不錯,是這裡了!” 黑衫人喃喃未已,忽自墓室中傳出一個冰冷的聲音道:“你終于來了麼,朋友!” 音歇人出,墓室中竄出來的,也是個蒙面人。

     黑衫人聞聲渾身一顫,閃身暴退丈許。

     墓室中出現的灰衣蒙面人手指黑衫蒙面人厲聲道:“朋友,除下你的面紗來!” 黑衫蒙面人凝立不動,面紗端垂,似乎正在全神察看灰衣蒙面人的路數。

     灰衣蒙面人見來人不肯開口,厲聲又道:“事已至此,各人心裡明白,除非朋友能将來意解釋清楚,你我隻能有一個人活着離開司徒望故居的廢墟!” 黑衫蒙面人終于開口了,聲調和灰衣蒙面人一樣冰冷怕人,他靜靜而冷冷地道:“朋友,你服過變音九?” 灰衣蒙面人也冷冷地道:“看樣子是彼此彼此了?” 黑衫蒙面人道:“在下今天來到逍遙村,業已打算好,隻要一遇意外,就不準備活着離開。

    不過,在下很想清楚一下,究竟是哪位高人受了老賊的雇用,朋友,我們何不彼此以本來面目相見,然後我們之間憑武功留下一個?” 灰衣蒙面人發出一陣凄厲的長笑道:“隻要朋友一人除下面紗也就得了,我,還不是朋友你早已想象得到的人?” 說也奇怪,黑衫蒙面人聽了友衣蒙面人這幾句話,竟也發出了一種幾乎和灰衣蒙面人相同的凄厲長笑道:“好好,那麼就兩免了,在下又何嘗不是你朋友早已想象到的人,哈,哈,哈。

    ” 話已說僵,雙方都知道接下去應該怎麼做。

     黑衫蒙面人冷冷一笑道:“那麼,請了吧!” 灰衣蒙面人也冷冷地道:“我先來,算是主人,你請!” 黑衫蒙面人仰臉一聲長嘯,雙掌一錯,左掌護胸,右手并食中兩指,身軀離地四五寸許,有如落葉因風而起,行雲流水似地,潇灑而飄逸地直欺灰衣蒙面人的雙睛!灰衣蒙面人慘然一笑,左掌猛揮,徑切黑衫蒙面人右手手腕! 黑衫蒙面人不待雙手接實,倏然身形一偏,斜退五六尺,向灰衣蒙面人詫然問道:“朋友,你怎麼不敢以你本門武學賜教?” 灰衣蒙面人微微一怔,然後冷冷地道:“閣下見識過人,眼光銳利,着實令人佩服,嘿嘿,隻要能分勝負,招式有何緊要?” 灰衣蒙面人說罷,猛跨一步,雙掌齊推,卷起一股狂風,疾奔黑衫蒙面人前胸! 這一次,黑衫蒙面人居然沒有還手,身形起處,冉退丈餘,以一種異樣聲調向灰衣蒙面人大聲問道:“朋友,你能說出在下剛才那一招的門派來曆嗎?” 灰衣蒙面人又是一怔,旋即怒聲道:“武功講功力而不講閱曆,就算我不認朋友出身難道就算你赢了?” 黑衫蒙面人尖聲道:“你不識我的來路?” 灰衣蒙面人厲聲道:“識得又如何?” 灰衣蒙面人喝着,又推出更為威猛的一掌。

     黑衫蒙面人突然哈哈笑道:“老賊備用了你這個笨貨,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又何屑與你糾紛?哈哈,失陪了!” 黑衫蒙面人一聲長嘯,身形霍地拔起四丈來高,向墓林裡梢頭如來時一般其疾無比地斜掠而上!此舉頗出灰衣蒙面人意料之外,隻見他,腰身一挫,一聲怒吼,身形也即縱起三四丈高,緊釘在黑衫蒙面人之後,追趕上去! 月色下,兩條身形,兔起鹘落,先後奔向黃金谷。

     黃金谷曲折迂回,全長雖僅七裡,若是普通人,單那峨突山石,白天裡也是寸步難行,何況是在蒙蒙黑夜?但那兩位蒙面人,因各人均有一身武功在身,走在險谷中,如履平地。

     剛開始的一段落,兩位蒙面人輕身之術似乎難分上下,雙方始終保持着七八丈的距離,待馳至黃金谷半途,灰衣蒙面人便漸漸顯得有點落後了,等到灰衣蒙面人出了谷口,黑衫蒙面人業已蹤影不見了! 這時,天色微曙。

     灰衣蒙面人出了黃金谷,駐足四下一望,知道對方已經去遠,頓足一聲長歎,廢然就地坐下,将整個臉部埋入掌心,雙肩抽動,啜泣不已。

     天,大亮了。

     灰衣蒙面人用面紗擦幹淚水,将面紗圍成一團,塞入懷中,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條二尺來長的棉絮條幅,卷成一堆,掀衣墊在背後,灰衣蒙面人又恢複了駝背眇目老人。

     他,司徒烈,駝背眇目老人,開始在三月中旬和煦的陽光下,漫無目的沿着古代行軍官道,向前踽踽而行。

     他走過麥田,荒丘,叢林,小河……一路上,有時候也碰上一二個行人,他向他們探詢有否看到一個穿黑綢長衫的人,人家反問他那穿黑綢長衫的人約有幾許年紀,他搖搖頭,對方也隻有搖搖頭,司徒烈自己也知道,單是一件黑綢長衫,并不能視為固定标志,黑衫蒙面人雖不一定就是放火燒莊之人,但他無緣無故夜探逍遙村司徒望的廢墟,某種目的,那件黑綢長衫很可能是一種夜行衣的代替物,即令太平無事,那人也将會易裝而行,如今他怎會仍穿着那件黑綢長衫等着他去追蹤? 可是,司徒烈除了看清對方穿的是一件黑綢長衫外,其他一無所知,他有什麼辦法呢? 晌午時分,司徒烈抵達一個小鎮。

     因為他一時不願離開這附近,便找着一家客店要了一個房間,将身上的灰布袍換了一套藍布褂褲,走入店前附設的茶肆,揀了一個近街兒的座,要了茶點,一面慢慢品用,一面暗暗注意着往來行人,并回味着昨夜所發生的一切。

     默想結果,司徒烈忽然發覺了很多很多的可疑之點: 第一:那人曾在現身之後用人折子照着碑文,同時還喃喃說着:‘一點不錯,是這裡了!’這一個證明了什麼呢?司徒烈茫然了,那人既然如此般地自言自語,難道他是第一次來到逍遙村?……再推演下去……那人知道劍聖司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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