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個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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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逍遙村是無可置疑的了!且根據他自語的語氣,劍聖司徒望全家遭火所焚顯然也是他早已知道了的事,因為他在看到墓室墓碑之後并無驚訝表示,他隻在碑文上求證他有無找錯地方!那麼,從這裡便可以得到一個小結,劍聖司徒望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那人全部知道,但他是聽别人說的,因為他前此并未來過逍遙村! 那人是劍聖司徒望的什麼人?仇人?友人? 如是友人,他怎麼會得着這個音訊的? 如是仇人,他于事後重訪逍遙村是為的什麼? 第二:那人說:“在下今天來到逍遙村,業已打算好,隻要一遇意外,就不準備活着離開!’更怪的是那人底下接着說的:‘在下很想清楚一下究竟是哪位高人受了老賊的雇用……”司徒烈當時在情急之下怒昏了頭,現在回味起來,這幾句話比前述的兩句話文章還要來得多! 這一番話語,顯示來人如非劍聖司徒望的“深仇”,便是劍聖司徒望的“至親”!否則,他為什麼要抱着必死之堅強意志來探逍遙村?至于夜深逍遙村為什麼有如此般的嚴重性,根據那人口氣,似乎他已算定他身後可能有人蹑蹤,因而等司徒烈一現身,他便誤會司徒烈是什麼“老賊”“雇用”的“高人”了。

     那位蹑蹤者當然不是司徒烈,那麼那人是誰? 假如黑衫蒙面人身後真有一位蹑蹤者,那人為何未見露面? 從這短短幾句話裡,司徒烈不禁聯想到:那個“老賊”一定和縱火案有關,黑衫蒙面人知道劍聖司徒望遭火的消息可能就是從那個什麼“老賊”那兒聽來的,而那個“老賊”可能不放心黑衫蒙面人,甚至算定黑衫蒙面人必有逍遙村之行,故所以另外派人暗中跟蹤! “老賊”既不信任“黑衫蒙面人”,“老賊”為什麼又将秘密讓“黑衫蒙面人”知道? “黑衫蒙面人”為什麼會知道“老賊”在暗中監視着他? 既然“老賊”對他注意,“黑衫蒙面人”又何必要來冒生命之險?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一個為什麼接着一個為什麼,愈想愈多。

     謎,常常相互連鎖,一個解不開,便會枝枝節節地生出十個百個,一個解開了,其他的也就不解自破!但是,目前的司徒烈,他還沒有找得打破第一個謎的鎖匙,其他的謎便像肥皂泡泡兒似地,一個接一個在他腦海裡泛湧不息,此滅彼起! 最後,司徒烈想到兩個結論:那位黑衫蒙面人的武功相當高,見聞閱曆也相當廣博!至少在目前,那位黑衫蒙面人似乎并不願和那個什麼“老賊”決裂,雖然黑衫蒙面人和那個什麼老賊之間并不協調,但黑衫蒙面人好像仍有借重那個老賊的地方。

     那個什麼“老賊”是不是“七星堡主”? 司徒烈有這種想法,但他不願在真相未明之前先有空中樓閣式的武斷。

     他知道,他對七星堡主的成見已深,因為七星堡主的乖戾暴行,很容易令人将武林中一些不明不白的罪惡算到他的貼上去,司徒烈不想讓自己走進某一個狹小的圈子,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非同兒戲,他既不願意放過真正的仇人,也不願意冤枉一個毫無牽連的人!七星堡主的罪行是另一回事,假如證實他就是逍遙村縱火之人,不妨一筆總算,但在未得真憑實據之前,他得耐心求證。

     現在,他司徒烈要做的,便是如何設法訪出那個黑衫蒙面人!找着那人,問題将會解答一半。

     可是,這是一件談何容易的事。

     别說那位黑衫蒙面人的真實容貌他司徒烈一無所知,就算他打破千重難關而将那人找着,他又有什麼方法從對方口中問得一言半語?那人假如不在乎以真面示人,他為何蒙面? 他既連真面目都不願示人,他又怎肯将心底秘密洩露給一個陌生者?欲人以誠相待,必先以誠待人,但他司徒烈又怎能将自己與到聖司徒望的關系告訴一個和他毀家之仇有關的人物呢? 難,難極了! 司徒烈,眇目駝背藍布褂褲老人,無精打采地在茶肆裡捧着一隻茶碗,怔怔地望着肆外,由正午直至申牌時分,在原座上一步都沒有走動,他這種悠閑落寞的神态,不由得引起泡茶的店夥向他點頭贊道:“您老真是位标準道地的茶客!” 司徒烈淡然一笑,才待搭讪兩句解解悶的當兒,茶室中突然漫步踱入一人。

     司徒烈幾乎為此人的出現驚呼出聲,總算店夥在這時說了句“要不要替您老再加點茶葉?”提醒了他,令他迅速地感覺到自己此刻的身份以緻才沒有喊出聲來。

     司徒烈對店夥善意的恭維點頭微微一笑,眼光雖然落在店夥臉上,但注意力卻未将此刻人店之人放過!隻見來人約摸四十不到的年紀,中等身材,五官端正,氣态儒雅,雙目神光暗蘊,手提一隻藤制小書箱……咦,他不就是七星堡的總管,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魔魔儒俠施天青麼? 司徒烈對于施師爺的蓦然出現,感到又喜又驚又愁人。

     施師爺雖然是個武林名人,但和他相處一久,便會發覺這位魔魔儒俠更是一位飽學之士,上下古今,無不通曉,司徒烈困身七星堡的那段時期,每于七星塔頂和施師爺扯開話頭,立即便會為施師爺那種儒雅樸實的氣質感染,而忘卻身外一切!說實在的,司徒烈樂于和施師爺長期共處。

     施師爺離開七星堡,是司徒烈意料中事,他知道施師爺有兩個月自由的假期,而那兩個月的假期,到目前為止,也才開始了沒有多久,司徒烈所感驚奇的,兩個月的假期,在施師爺來說,應該相當珍貴,他為什麼不選擇一些名山勝水去盡情賞玩,而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 若是普通情形之下,司徒烈可能早就上前熱烈地招呼了,可是,目前的情形有點特殊,即令他司徒烈要和施師爺搭讪,也隻能限于現有的身份,一個訪親的,或者經商失意的駝背眇目老人!因為,施師爺他固然樂于接近,但他要打聽夜探逍遙村的人則更為要緊,好事難兩全。

     這時已是申末西初時分。

     施師爺從容潇灑地走到距司徒烈約兩張桌面的一副座頭坐下。

     司徒烈雙手支頤,眼光望向店外,這不是故意如此,他的的确确在沉思,他在思索一種兩全其美的接近施師爺之法。

     這時,一個店夥上前向施師爺含笑躬腰招呼道:“客官是泡茶?還是落店?” 施師爺微微颔首道:“要泡茶,也要落店,先泡壺好茶來,再替我留一個幹淨的房間。

    ” 店夥諾諾連聲而去。

     施師爺這幾句話,聽在司徒烈耳内,真是個大大的喜訊! 他也要落店?那麼,他今天要住在這裡了? 這間客店雖是這個小鎮上惟一的一家,但因處位不當要道,所以規模并不太大!後院的房間總共不過十來個,全都繞着一個院子作圓拱形環列,住入其中任何一間,隻要稍稍留意,其他所有的房間均将在監視之中。

     他鄉交友易,有了一夜以上的充裕時間,他如果還不能跟施師爺以現下的身份攀上交情,那就無話可說了。

    ……就在司徒烈默默算計的當口,客店門口意外地又出現了一大夥人。

     這後來的一夥人,總算不下十來個,不但有人,而且有馬!不但有馬,而且馬的數字遠在人的數字之上!那些不騎人的馬背上,全是一隻隻用油布包着,沉甸甸的方形小木箱!直到有人拿着一面杏黃色的三角小旗從司徒烈面前經過,司徒烈才明白了,這些人原來是镖行裡的,那些油布包裹着的方形木箱,敢情是些黃白之物則毋須猜測的了。

     司徒烈因為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見到所謂走镖,注意力不禁暫時由施師爺身上移到那些镖師身上。

    首先,他看出那面杏黃色的三角旗上繡着“威武”兩個大紅大字,他知道這幫人可能是一個什麼威武镖局出來的。

    再次,他看到兩個首領模樣的人物,其他的人,以及客店中的全部店夥,都鬧哄哄地忙着牽馬搬貨,隻有他們兩個則要了一些茶點,先自落座食用起來。

     那兩個似乎很有權力的镖師,年紀均在體強力壯的四十左右,二人身材均是一般的高大彪悍,一個有着一雙三角眼,一個有着一副八字眉,二人的形神,均極令人讨厭!司徒烈皺眉忖道:假如镖師都是這種人物,為什麼一般人都将保镖這行業談得津津有味,而将镖師們看得異常神聖可敬?。

     司徒烈也許看得太入神了,連施師爺什麼時候已将茶具移到他的這一張桌子上都沒有察覺到。

     這時,施師爺似乎已經看出了司徒烈的不屑神情,不禁低聲搭讪着笑道:“老人家您可得注意點,他們是四川青城威武镖局出來的呢!” 司徒烈見施師爺先朝他招呼,心下大喜,連忙安定心神,以一個失意的老年人所特有的垂暮口氣歎息了一聲,搖搖頭低聲慨然道:“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唉,這種不入眼的镖師還算是第一次看到。

    ” “老人家貴姓?” “史!曆史的史。

    您呢?” “在下姓施,方人也,布施的施。

    ” “哦,施先生。

    ” “史老伯好說。

    ” “施先生看樣子不是本地人,敢問施先生将往何處,有何貴幹?” “在下想往華陰看個朋友,您老呢?” 司徒烈故意歎了口氣,凄然道:“不怕施老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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