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生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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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不解語氣問道:“藥不置放藥庫中,交給四後作甚?” 白衣藥令擡起淚臉,凄然道:“長者有所不知,‘柔腸寸斷’雖然好制,解藥‘相思豆’卻難配得很,因為它本身也具有一具無比的毒性,且服用時毫無痛苦,因此教主便将它們分賜了四後,以備遭遇意外時自裁之用,如長者堅持,這叫婢子如何是好?” 語畢,不由得淚如雨下。

    司徒烈見了,着實不忍,而且實訊已得,自己配的這種藥粉,毒性輕微,來得猛,去得也快,再耽下去,藥性一過,以這位藥令的過人機智,不露出破綻才怪。

     于是忙從懷中取出一顆褐色藥丸,遞過說道:“這是一顆‘清心寡欲丸’,功效應在相思豆之上,老夫一時相殘,想不到卻難為了你,拿去服下罷!” 之後,司徒烈便在百花教中暫時留了下來。

     第二天,他觑便給了龍虎怪乞一張便條,告訴他:解藥藏放之處已知,一時無法下手,請寬心相待。

     同時,他繼續着一件百花教自百花教主以下人人感到大惑不解的事:夜夜召幸白衣藥令槍子花。

     知虎威者,莫過于獵者。

     自司徒烈解釋了“清心寡欲丸”服用之後的利害關系之後,二人每晚隻以下棋談詩消磨長夜。

    真個是人性似水,其所以有時會泛濫成災者,乃由于疏導不得其法罷了。

    因着司徒烈的影響,白衣藥令在無形中幾乎換成了另一個人,绮思滅絕,蕩态全收,二人奇迹般地成了一對說來無人能信的詩棋之友。

     轉眼之間,五月五到了。

     端陽這天,洞庭湖畔,盛況倍逾往昔。

     嶽陽樓下,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安置了一塊掌形指路牌,手指方向,正是湖心的君山。

     一般人均不明白這塊方向牌的含義,看一眼,皺皺眉,也就算了。

     月正中天,洞庭湖中龍舟在鑼鼓聲中掠波競走,而君山神仙谷中,卻靜得出奇。

     方圓數十丈,寬廣平坦的草地上,百餘名高矮肥瘦,俊醜有别的男女,正成三角形之勢,分成三堆。

     三角形的尖端,一排石墩上,坐着站着的,共計一十二人。

     正中坐着的,是一名年約六旬出頭,身高七尺上下,紫膛臉,蠶眉、鳳目,雙睛威淩四射,精神異常矍铄的莊嚴老人。

     老人左首,挨次坐着的,是兩位青衣蒙面人。

     兩位青衣蒙面人下首,是一對身背長劍的男女。

     這對男女,男的三旬開外,身穿天藍綢長衫,英挺儒雅,雙目神采奕奕;女的年約二十四五,柳眉杏目,美賽淩波仙子。

     老人右首,是一位手執紫玉如意,滿臉紅光,壽眉覆目,法相端莊的高僧。

     高僧下首,是六名鹑衣百結的叫化;兩名坐着,手持竹杖,年齡均在六旬左右,四名中年模樣的則垂手立在兩名老丐身後。

     三角形的左角,坐着站着的,約摸三十多人。

     正中坐着的,是一名身披黑色披風,身材魁偉異常,濃眉,突睛,黑皮,麻臉,貌醜如怪,狀若煞神的猙獰老人。

     猙獰老人的左首,一字排坐着八名美貌少婦。

     八名美貌少婦,衣着同式,鵝黃靠身短打,淡紅披風,披風兩擺,分别繡着七顆成北鬥之狀排列的熠熠金星。

     猙獰老人的右首,是兩名青年。

     兩名青年一矮一高,矮而肥的一個,圓滾如球,高而粗的一個,黑壯如塔。

     猙獰老人的身後,并肩橫立着十餘名彪形壯漢,人人均是對襟衣褲,雙臂各有七顆銀星,懷抱厚背鬼頭刀,神态均極威武。

     三角形的右角,人數最多,看上去足有五十多個。

     前排當中,坐的是一位中年秀士和一位紫臉長髯老人。

     中年秀士偏首,紫臉老人偏右;中年秀士身側是四名衣分紅藍黃黑四色的絕世佳人,紫臉老人身側則坐着一名容貌平庸的白衣少女。

     第二排,坐着五個人,一名相貌威嚴的中年叫化,四名錦衣少年。

     第三排,是二十餘名身披雜色披風,雙肩各繡着不同花朵的少女;第四排,則是十餘名銀衣青年,和十餘名老少不一的破衣丐兒。

     這便是嶽陽大會的序幕 三角形的尖端,坐的正是天山遊龍老人趙笑峰,白哀娘、白依娘白氏母女,魔魔儒俠施天青,青城迷娘上官倩,少林空空大師,丐幫追魂、神機兩怪丐,以及該幫總壇四大護法。

     三角形左角,便是七星堡主冷敬秋,七星七嬌中的一至六嬌跟藍關黑白雙鳳,七星三煞中的魔心彌陀羅金、橫眉天王李飛,以及七星群鷹。

     三角形右角,則是百花教主陰陽秀士,美髯劍客餘聖子,春夏秋冬四後,花相吳上威,錦衣四少主,以及該教出色的花令。

    花女、花蜂、花蝶和護花使者、花巡、花奴等輩。

     現在,所缺少的,隻剩一個身為發起人的瘋和尚了。

     這時距大會開始的午正,約摸尚差一刻光景,會場上雖然一片沉寂,但其中一部分的目光,卻在掃視不定。

     七星堡主望着魔魔儒俠,追魂、神機兩怪乞則望着龍虎怪乞。

     魔魔儒俠施天青,雙目平視,氣定神閑,渾如不覺;龍虎怪乞吳上威則始終回避地低着臉,不敢仰視。

    ’。

     除了這幾個,另有二人,表情也較特别。

     這二人,一個是百花教主身旁的那位美髯劍客,另一個便是遊龍老人左首第二位身材較為纖瘦的青衣蒙面人。

     前者兩眼望天,表面看上去,神情似甚傲慢,但如有人由高處俯視,當可發覺他正以眼角窺視着後者微笑;而後者則全然不覺,一直從紗孔中焦躁地全場搜索,好像在找一個人,卻又找不到似的。

     就在這時候,一條身形一閃人谷,身形微頓,立即撲奔七星堡主。

     來人枯瘦短小,鼻如錐,目如豆,原來是有“長白王”之稱的鬼見愁陰厲君。

    鬼見愁落在七星堡主身側,附耳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話,七星堡主一聲哦,濃眉豎處,突睛中兇光暴熾,當下一挺身,便欲離座而起,鬼見愁忙又低聲說了一句,七星堡主這才恨恨不已地再度坐了下來。

    兩煞依次退出一個空位,鬼見愁便在七星堡主身旁坐下。

     鬼見愁跟七星堡主這一舉動,立即引起全場的注意,所有目光一緻開始帶着驚疑之色朝谷口望去。

     百花教主身邊的紫臉老人,這時臉一偏,低聲說道:“老弟,我說如何?” 百花教主面露欽佩之色,點點頭,沒說什麼。

     同一時候,兩位青衣蒙面人中的一位,以一種煩躁而憂慮的少女聲音,向另一位青衣蒙面人注目低聲問道:“娘,烈哥怎麼還沒見到?” 後者目光一溜,搖搖頭,低聲道:“問你舅爹吧。

    ” 前者頭一探,果向遊龍老人扮了個鬼臉道:“舅爹,您那寶貝徒弟呢?” 遊龍老人微微一笑,低聲道:“那麼大的人,長白也都去過,你耽心什麼?自從有了瘋和尚,舅爹的徒弟可說已隻剩下了一小半,将來跟瘋和尚搶人,甥女兒還得費心呢!” “亂扯!” 蒙面少女一聲臊叱,立即别轉了臉。

     蒙面少女臉甫轉正,神仙谷外,忽然傳來,一陣嘶啞的歌聲: 将軍百戰身名裂 ………… 回頭萬裡 故人長絕 ………… 易水蕭蕭西風冷 正壯士悲歌未徹 ………… 誰共我 醉明月 歌聲自遠而近,接着是一陣哈哈大笑。

     大笑中,一條高大的身形,悠然出現谷口。

     誰?一點不錯。

    正是我們那位扁鼻調嘴,橫眼吊眉,面目之醜,無以複加,永遠穿着一件又舊又破的僧袍,今天的大會主人,瘋大和尚。

     瘋和尚未得不早不晚,這時麗日當空,正是午正。

     全場諸人,不分敵我,神色全為之一振。

    瘋和尚搖搖擺擺地來至三角空地的中心,以那雙陰森得有點怕人的眼神四下一掃,點點頭,大聲自語道:“到得差不多了,夠面子,夠面子。

    ” 跟着連退數步,站在三角橫棧之外,左右各瞥一眼,然後大聲笑說道:“和尚吃十方,自古皆然。

    别的和尚還有一隻缽,我這和尚連個缽都沒有,所以今天除了備有百來個石墩外,其他一概不招待,關于這個,不看金面看佛面,尚請各位老少男女,大施主,小施主,多多原諒。

    ” 自顧自解嘲一笑,啞聲接着說道:“武人習武,為了不被人殺,就得殺人;為了報仇,得殺人;為了怕被别人報仇,得殺人,或被人殺!仇有上代之仇,本代之仇,不共戴天之仇,無以名之之仇。

    總而言之,人有父母,人有師徒,師徒義重,父母恩深。

    父母之仇。

    我之仇也;師之仇,我之仇也;徒之仇我之仇也,因有報不完的思義,便連帶有了報不完的仇恨,所以一個人一旦投身武林,便無異投身一片永遠不會停止的恩怨是非之中,平日間,殺人或被人殺,是零星交易,而武會者也,則是一次總批發,武林中平靜得太久了,和尚出家人,心腸慈悲,為了成全多數施主們的心願,所以召開今天這個大會,以便給大家一個機會,殺人或被人殺!” 哈哈一笑,繼續說道:“今天的大會,人馬雖分三方,但要解決的問題,卻隻有一個半。

    ” “天山遊龍趙笑峰,想追究他老友劍聖司徒望當年遭受火劫的幕後,這是半個問題的一半,同時趙老兒對百花教自苗疆遷入中原,心下也不無芥蒂,這便是半個問題的又一半,由于這兩件事都與他姓趙的本人無關,換句話說,他可以過問,他也可以置身事外,基于此,兩件事合起來隻能算半個問題,更因了這由兩件事合起來的半個問題的重要性不大,所以,今天的趙老兒,在今天大會中的地位,也隻能算個主要配角!” “那麼誰是主角呢?七星堡主,百花教主,二位是也!” “七星堡主以三奇之首,武林第一人自居,由來已久,而百花教問鼎中原,雙雄不能并立,至為顯然。

    ” “話說明了,本來大家可以就此開始,但因為現在的形勢是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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