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的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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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文壇的地位是次要的。

    漢學界外的文學讀者對于中國文學,幾乎是無知的。

    這當然與翻譯者們有很大關系,甚至也可以歸結到我們漢文字的特性。

    西方語言學家認為中國語言是視覺的,而其他所有語言都是聽覺的。

    因此中國語言文字是人類語言發展的一個例外。

    漢字的意象性造成審美對象視覺上的快感其實是最強烈的(如“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些文字本身給人的意象是極其圖像的)。

    中國文字的特别屬性使我們在把中國文字傳導給世界時有着巨大困難。

    盡管我們所描寫的生活經驗是世界認識的(不像中國大陸的作家,若想他的故事被懂得,必須作大量的曆史背景介紹,必定對一定的時代用語作注解),我們語言卻不能通過翻譯來得到理想的全球性流通。

    我們語言中所含的情感與思想,中文本身所具有的無限豐富的表達,都成了無法變通,因此無法産生能量的電流。

    每每想到此,我總感到我們這個文學遊牧民族面臨的挑戰非常的大。

     這挑戰包括尋找到更具環球意識的叙述角度,尋找到能夠全世界流通的寫作方式和語言。

    前二者是容易做到的,但後者卻需要長期的探索和實踐。

    我們生活在兩種,甚至多種語言的環境中,我們在聆聽和閱讀别種語言的過程中,應更有意識地體驗别種語言的表達方式、描述方式,從而在華文中尋找出最精确、最令人心領神會的表述語言。

    一旦找到或創作出這樣的中國文學語言,才不會在翻譯過程中流失大量的中國文字之美麗、之含蓄、之生命。

     我們的文字和語言是最古老、又是最年輕的。

    五四運動之後才開始普及的文學語言(從文言文到白話文的革命)仍有巨大的成長和發展空間。

    我們在文字創作中對中國語言的求索、錘煉,都在催化它的成熟。

    大衆的語言是不斷更新的,尤其在故土之外,它在不斷被其他語言所影響、所浸潤,但大衆語言的進化是自然所至,是無意識的,而文學工作者們,如我們這樣用祖傳文字來創造當代語言之藝術的人,對中國語言的開掘與更新,則應是有意識的。

     晉末的符堅,在千萬大軍被謝安擊退後,後裔們漸漸流亡到藏、羌交雜之地。

    他們傳承自己的曆史和文化,一代代以歌唱的史詩使他們在遊牧過程中,使自己的文化疆域變得無形卻無限。

    那歌唱對别民族久遠的感染,以及對自己文化基因的遺傳,使之成為不滅的生命。

    那畢竟是太古老太悲傷的遊牧形式。

    我們在祖國海岸線之外擁有了土地和天空,我們以自己的文字寫着自己的往事與今事,寫着夢想與現實,文學便是我們這個“遊牧民族”代代相傳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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