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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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月第一次有機會親眼見到純粹原住民聚居的村落。

     村落位于公路下坡大約兩公裡處,建築物多數以尋常的水泥磚瓦為主,但門框間垂飾的傳統簾席,以及牆壁上彩漆刷劃而成的圖騰,在在令她開了眼界。

    若非情況緊急,她實在很想多花點時間研究一下。

    來時途中,齊媽媽告訴她,這個小村落的六十多戶居民全錄屬齊家的茶業網路之一員,俨然形成“員工宿舍”的生态。

     難怪村裡一旦出事,齊霖會這麼着急。

    他可能擔心人手全病倒了,明天茶園和工廠就無法正常營運。

    倚月選擇以“宵小”的心境來拟想那個類人猿。

     “為何來得這麼慢?”她們剛抵達村民病患聚居的衛生檢驗處,齊霖正好從門内狂奔出來。

     三個人一打照面,他連句欣慰或感謝的話也沒有,對母親招招手,示意她到街尾的民家去幫忙,然後随手扔給倚月一捆粗麻繩。

     “拿着。

    ”他又匆匆消失在側棟水泥建築裡。

     “我拿繩索幹什麼?”這家夥不會忙不過來,打算上吊自殺吧!“太好了,門檻前的橫木比較結實,應該承受得住你的體重。

    ” 她快樂地替他尋找以身殉職的絕佳場合。

     “還不快點進來,發什麼愣?”齊霖忽然探頭出來罵人。

     他那副活像她天生該為他做牛做馬的口吻立刻惹惱了她,雖然目前他們處于緊急狀态,她不好追究他的态度,但齊霖好歹也該采用感激涕零一點的口吻吧! 她嘀嘀咕咕的,前腳剛跨進側屋,濃烈着酸氣與體臭的異味頓時撲向她鼻端。

     “什麼怪味道?”倚月下意識地捏住鼻子。

     放眼望去,哀鴻遍野。

     二十來坪的空間搭置了大約六十張臨時床榻,其中的三分之二躺着輾轉呻吟的村民,有幾張床畔擱置着盛裝嘔吐穢物的小痰孟,惡臭的根源想必就是它。

    這次的食物中毒事件顯然相當猛惡。

     “哇──”躺在最内側床榻的病患突然大喊起來,齊霖候立在床畔,隻要病人稍微出現暴跳動的征兆,立刻把全身的重量加壓在對方的身上。

    “熱,好燙──” “發什麼愣!還不快把繩子拿過來。

    ”他回頭對目瞪口呆的倚月大吼。

     “噢!”她趕緊回過神來,急急沖上前去幫忙。

    “啊,是密魯!” 原來食物中毒會引發如許嚴重的反應,她倒是頭一遭見識到。

     “密索!”百忙中,類人猿不忘糾正她。

    “我壓着他,由你動手。

    ” “唔,哇咕哩呱──”密索突然迸出一大串叽哩咕噜的叫嚷,充血的眼球失去焦點,顯然神智已不太清楚。

     “動手幹嘛?”她吓得手足無措,愣在病床旁。

     “動手綁他!”齊霖的額角因為施力而泌出細細的汗珠。

    “密索,冷靜一點!” “怎麼綁?”她無助的與齊霖大玩“你說我猜”。

     “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要我教?”他火大了。

    “把棉被蓋在他身上,然後用繩子捆住床闆!” “好啦!小聲一點。

    ”他在盛怒的時候,倚月沒膽子挑戰他的耐性,乖乖地拿起麻繩,開始尋找合适的着手地點。

     他們兩個糾纏成麻花狀,她無論從哪個角度下手都會連齊霖一起綁進去,傷腦筋!還是踱到病床的另一側試試看。

     “老闆,好難過,全身燙死了──”密索改用國語向他們求救。

    “我快死掉了,會燒死──” “撐着點,醫生馬上就來。

    ”他的肌肉已經屈張到極緻。

    回頭看見她還在左瞄瞄、右比比的,無名心火順着喉嚨噴出來,“你以為在逛夜市?快點動手!” “我怕綁到你嘛!”她又氣又急,圍着床榻團團亂轉。

     “再不快點,我連你一起捆起來。

    ”他大吼。

     “交給我。

    ”冷不防,從身後探出另一隻纖細的玉臂,接過粗麻繩。

     倚月回頭端詳救命恩人,是那個山中美女!既然給予援手的人是她,那就不叫“救命恩人”了,而是雞婆。

     “冤家路窄”這句話真是沒說錯。

     “齊霖,把你的右臂擡高。

    ”在美女的指揮下,兩人合力搞定難纏的病人。

     “琪雅,琪雅!”密索居然認得出身旁多了一個美女。

     “住在山腰的袁醫師已經趕過來了,我去叫他。

    ”美女的出現與離開同樣突兀。

     “一起走。

    ”齊霖拉着倚月趕向下一個需要援助的現場。

    “幸好琪雅來了。

    ” 她馬上覺得女性自尊受到挑戰。

    美女沒來又如何,難道她隻懂得站在旁邊“插花”嗎? “既然她一個人抵三個人用,還找我們來做什麼?”她滿心的不樂意,嘟高了唇瓣瞪睨他。

     忙亂的情勢不容他騰出時間來安撫她受傷的自尊心。

     “幫我把田太太的床單換下來。

    ”他轉到隔壁的病床前。

     “她到底是誰呀?”她墊高病人的枕頭。

     “村中國小的校長。

    老一輩的村民在都是她的學生。

    ”她細心地替花甲年齡的女病患調整點滴瓶的速度。

     “我是說琪雅啦!”瞧他挺會扯的。

     “琪雅?”齊霖似乎很意外她問起一個不相幹的人。

    “就是琪雅啊!” 廢話! “她和你是什麼關系?你們倆好像很熟。

    ”她繼續刺探。

     “朋友關系。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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