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也就二十三四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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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容易啊。

    我經常在想,假如,也給我這麼一個爹,也讓我經曆他後來經曆的這一切,我敢保證自己能幹得像他這樣見成效嗎?我的答複是:不敢。

    這正是長久以來,每每面對他,我總多多少少會感到一點沮喪,一點自卑,一點忌恨……但又沒法不讓自己敬佩他的主要原因。

     幾分鐘後,他匆匆把那倆家夥打發了,又朝其中一位坐過的那把破椅子指指戳戳了一下,意思是讓我上那兒坐着去,那兒能離他近些;然後一邊把那倆推銷員“順便”捎來的一點“見面禮”悉數收拾進自己身後的鐵皮櫃,一邊開門見山地告訴我,鎮臨時黨委昨晚黑裡連夜召開了個“緊急會議”,一緻決定要提拔使用我,調我去岡古拉農場高級中學當校長。

    “該在你小子底肩膀頭上壓點兒擔子啦,不能讓你老那麼底悠閑舒坦了。

    啊?咋樣咧?”他鎖上鐵皮櫃櫃門,然後回轉過身子,讓自己那剛開始有一點發福的身子重重地落回到座位上——你想啊,他才比我大多點兒?我瘦得跟麻杆兒似的,他卻開始發福了——并端起搪瓷茶缸,啜上一大口濃茶,咕嘟咕嘟地漱了漱嘴,咽下,再掏出一塊還不算太髒的手巾,抹去嘴角上那點茶迹,這才斜起眼,很快地瞟了我一眼,微笑起等待我的反應。

    機關裡的人都把他的這绺微笑稱作“火狐子般的親切微笑”,意思是說他“狡猾”,“聰明”,“機靈”,假如要用東北話來說,那就是“賊聰明”“賊機靈”。

    用上海話來說就是“兜得轉!”但也有人對他的這種機靈精明勁兒,表示過不同看法。

    比如一位領導過他多年的老同志,就說過這樣的話:“這小子咧,但凡能再學得憨厚點兒,肚子裡莫長恁些彎彎腸子,那,這會兒,他最起碼底,也得在副縣長那把交椅上坐着底咧。

    ”這話,許多人都信。

    官場上也許就是這樣,不聰明不行,太聰明了也不行。

    最好的選擇是讓自己聰明得非常“憨厚”。

     ……對于他突然間向我宣布的這個任命,我的心狂跳不已,一口氣頓時也就憋在了胸膛裡。

    讓我去岡古拉當“高級中學校長”。

    “中學校長”,哈哈,真他媽的好聽。

    前邊我已經捎帶着跟你們把岡古拉描述過一番,是的,岡古拉就是這麼一個狗不啃騾不蹶,連公豬都懶得往上爬的糟心地兒,更别再說什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之類的狗屁氣話了。

    整個高地綿延起伏在一片由鹽化草甸土、氯化物硫酸鹽堿土和青黑色戈壁片石、乳白色細礫石、焦黃色大小沙包、深淺莫測的葦湖沼澤、還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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