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槍聲響,老子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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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站”做會址。

    當時我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去尋思這許多官員秘密聚集在這兒到底在商議些什麼,他們商議的這事兒跟派我去岡古拉當那個狗屁校長到底又有啥關系,而是為兵站的司務長擔心。

    他怎麼能在這麼一個狗屁地方完成這麼高級别一個會議的後勤保障任務呢?住的問題還比較好辦。

    雖然大部分房子都拆了,院子裡還長滿了半人多高的枯草野蒿,好在兵站除辦公室外,還保留了兩排營房,門窗和屋裡的取暖設施都還齊全着,再收拾出三幾間辦公室,專供北京和省裡來的同志做“高間”,這麼一湊合,也還能過得去。

    最難辦的是吃的問題。

    雖然那個年代的領導幹部還沒像現在的這樣講究吃喝,但畢竟也是一二十張嘴啊。

    多高的标準不去想,文件規定的四菜一湯,你總得全面落實吧?再不講究,這四個菜總得以葷為主吧?但兵站的豬圈裡,當時一共就剩那兩個半晃晃悠悠特别缺鈣的架子豬。

    說它是“架子豬”,因為這“哥倆”真的隻剩一副骨頭架子在頂風傲雪,卻不見有半點兒肉膘來安撫人心。

    更不好辦的是,由于會事必須嚴格保密,不能提前通知人去搞突擊采購。

    所以,這“吃”的問題确曾讓會議組織者一度好愁了一陣。

    所幸,宋振和的小腦袋瓜夠用。

    他當然知道,會議在他管轄的地面上召開,招待好八方賓客,是他這位當鎮長的應盡的“地主之誼”。

    臨出發,他果然從某處搞來一頭足以讓人眼明心亮的育肥豬,秘密地宰下,刮洗幹淨,精選其中最動人的那一部分,約七八十公斤左右,帶了過來。

    這樣,再加上兵站平日裡養的那幾十隻雞,攢下的那幾十斤雞子兒,自己試種成功的一點韭黃,再加上地窖裡那點“老三樣”存貨:白菜土豆蘿蔔,那點紫皮獨頭大蒜,那一大堆剝了外皮以後個個都晶瑩如玉的波斯種洋蔥,會議的夥食基本得到了保證。

    (省軍區也給兵站下達了命令,要他們盡最大努力,做好這次會議的接待工作。

    ) 匆匆填下幾口早飯,宋振和便把我帶進“會議室”。

    幾分鐘後,我就得知,岡古拉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有一百五十名調撥充實到岡古拉農場去的退伍軍人,連同他們的家屬,一共三百二十三人,(其中還有六七個老人和十來個嬰幼兒,)突然失蹤了。

    同時失蹤的還有兩名軍方派出的正團級護送幹部。

    總數為三百二十五人。

    還有一個說法是,這三百來人是因為在岡古拉農場“鬧事”,沖擊場部機關,被岡古拉農場的場長高福海下令“拘押”起來了。

    “秘密”拘押在一個什麼地方。

    事态有擴大的趨勢。

    消息傳出,軍地各級組織十分震驚,迅速派人到岡古拉核實,直接找到這位姓高的老場長。

    但他矢口否認。

    說這幾百人活得好好的。

    所謂“失蹤”和“拘押”純屬造謠。

    調查人員提出要見見那些退伍軍人和他們的家屬,還要見見那兩位北京來的正團級護送軍官,以核實他那所謂的“活得好好的”說法。

    這位高姓場長卻怎麼也不讓見,說,他剛把他們安置好,他們也正在逐步适應岡古拉的生活工作環境。

    一見外人,又會亂了心境,還是以不見為好。

    調查大員一定要見。

    老家夥說,信不過我?那好,一邊說,一邊稀裡嘩啦拉開他辦公桌的破抽屜,取出農場的大紅公章,農場黨委常委會記錄本,并從褲腰帶上的那一大串鑰匙裡取下辦公室和文件櫃上的鑰匙,往調查大員面前一拍,說,可以讓你們見,但你們既然這麼信不過我,那就先把我這場長兼書記給撤了,咱們再說别的。

     “撤呀!死了張屠夫,還真吃活毛豬咧?啧!”我撇了撇嘴,大聲說道。

    我了解這些人,在基層一把手位置上呆了多年,往往就覺得自己比天還大了,就以為這世界真的離不開他們了。

    其實,有什麼呀! “不了解情況,先莫瞎嚷嚷底咧。

    事情有恁簡單,還要花這工夫,召集恁些人,上這鬼地方來開這秘密會咧?”張書記笑笑道。

    他一直在用搓得很細很長的一根紙撚子,來回擦拭着他的那個煙嘴子中的煙道。

    他那個煙嘴子倒是個好東西,看樣子是用新疆和田玉雕制的。

    嘴頭子上還加了個黃燦燦的銅箍。

    隻是他煙抽得太厲害,那條煙道裡常膩滿了煙油,必須得經常擦拭。

     岡古拉的這位高場長,我也曾有過耳聞,是個老資格,打過仗,曾經是個戰鬥英雄,轉業到岡古拉以後,又多次被省地縣各級評為勞模,還被某個部口樹為全國性的先進人物。

    早些年,不僅在全省,而且在全國都造成過一定影響。

    雖然這些年,再評勞模時,他已經落選了,但在他家大屋的正牆上,至今還挂着一張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跟中央領導合影的黑白照片。

    那照片,扁扁的,差不多有一米多長。

    幾千個英模排列在上頭,每個人的臉隻有大米粒兒那般大。

    對于這樣一個人物,在沒有完全搞清搞準情況前,當然是不能輕易地說撤就撤的。

    因此,他們經過反複研究,決定派一個人去“摸清情況”。

    而這個人,就是我。

     “那……那……讓我去當校長是假,實……實際上是要我去‘卧’……‘卧底’,搞‘情報’呐?”霎時間,我便覺得唇幹舌燥,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聽說這位高場長這兩年脾氣變得極為暴躁。

    如果他輕易地連剛退伍來的一百五十多名老兵和北京來的兩名正團級護送幹部都敢收拾,那我這麼個小白面書生,一旦有啥閃失,他還不把我當個小雞娃子,給随便收拾了? “莫急。

    莫急。

    聽下去。

    耐心點。

    ”宋振和這小子輕輕地笑道,并伸出他那根粗大而有點發黃發褐色的手指,朝我略略地晃了晃。

    這小子就是這樣,越是在高層領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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