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冬夜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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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剩趙光帶領的那一組還沒消息。

    “不會出啥事吧?這小子手腳挺麻利的。

    這麼點兒活兒,早該完事了。

    ”張建國擔心地問。

    他是第一組的負責人,回來都好大一會兒工夫了。

    “要不,我帶些人去找找?”範東問道。

    他是第二組負責人,回來也有一會兒了。

    見韓起科隻是不表态,一個女隊員悄悄地瞟了他一眼,低聲嘀咕道:“趙光這小子最近情緒挺反常的。

    他不會帶人跑了,去幹别的什麼了?”“你說他能帶人跑哪了?他還能幹啥去了?”張建國平日跟趙光關系最好,所以最聽不得小分隊裡有人數落趙光。

    “不過,都這時候了,他們真該回來了。

    起科,我帶人去瞧瞧吧。

    ”範東再次請求道。

    韓起科遲疑了一下,說道:“别急。

    再等等。

    ”韓起科嘴上說得平靜,心裡卻比誰都緊張。

    晚飯前确定由建國、範東和趙光各帶一組人馬去架線,這三個組剛出動,他就有些後悔。

    後悔不該派趙光去當這組長的。

    趙光這小子這階段的确有些反常。

    這小子跟他那個老爸趙大疤,都有點像泥鳅,渾身滑溜溜的,讓人抓捏不住。

    韓起科被撤職後,他基本上就不怎麼再跟韓起科來往了,今天說起架線安電話的事,不知道又動了他哪根筋,突然顯得十分的積極。

    他這“積極”裡,會隐藏着什麼名堂呢?韓起科忐忑……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雪原上匆匆響來。

    還有馬的嘶叫聲。

    地窩子裡的人忙迎出去。

    剛走到地窩子門口,就遇見趙光那組的副組長王連寶帶着幾個組員匆匆走進了地窩子。

    仔細一看,連寶等人臉上都帶着新落下的傷痕。

    衣服也有撕扯的痕迹。

    建國範東忙把他們帶到起科跟前詢問。

    連寶把腳扣和電工工具包重重地往地上一扔,訴說道,趙光這小子帶着他們,到了線路工地上,半天也不下令開工,然後就跟組裡的這幾個隊員說:“偷架電話,是高場長最煩心、最痛恨的事。

    也不知道起科到底是咋想的。

    他自己被撤了職,還硬拽着大家夥這麼蠻幹。

    這樣下去,誰都沒好下場……”連寶問他:“你剛才在起科跟前咋說得那麼好聽,一背過身到這兒,咋又說這些胡球日鬼的話。

    你是啥人嘛。

    ”趙光說:“在韓起科跟前,你們這一大幫子沒頭腦的東西都跟着瞎起哄,我能說啥?反正這種事,我們不能幹。

    ”說着,招呼組裡那兩個跟他最要好的哥兒們就要走。

    連寶撲上去勸阻。

    雙方各不相讓,後來就狠狠地打了一架…… “他人呢?”韓起科聽完連寶的叙述,忙問。

     “走了。

    ”連寶恨恨地答道。

     “上哪了?”韓起科再問。

     “可能上高場長那兒告狀去了吧。

    瞧着像是朝那個方向走的。

    ”組裡另一個隊員答道。

     韓起科不作聲了。

    趙光去高場長那兒告狀去了!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很難收拾了。

    高福海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有人背着他偷偷地安裝外線電話的。

    不管這人是誰。

    多年來,高福海很明白,要想控制住遙遠的岡古拉,就必須控制好這個“外線電話”。

    因此,如果他知道了韓起科偷架外線電話,絕對不會輕饒了他的。

    但這會兒已經顧忌不了那麼多了。

    “哦……”韓起科強壓下劇烈的心跳,又問:“線架上了?” “架上了。

    要不是那小子攪和,這點活兒,咱們早幹完了。

    ”連寶從桌上撕下一塊舊報紙,擦了擦額角淌下的鮮血。

    兩個女隊員忙從一旁的擱闆上,取下一隻救急包,為他做緊急處理。

    “你們咋打得恁狠哩?”一個女隊員心疼地問。

    一個臉上同樣被打傷了的男隊員咬着牙說道:“你可不知道,趙光那狗日的真打啊,抄起一把鐵鍁就往連寶頭上砍哩。

    不過,那小子耍耍小聰明,動動嘴皮子還行,抄家夥打架,還差點勁咧!再說,他那邊的人也沒我們這邊的人多啊!這不是自找嗎?!”說着,在場的隊員們又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韓起科的臉色卻陰沉得更厲害了,下令讓所有在場的人趕快收拾起東西撤。

    包括我。

    他對我說:“顧校長,您也快撤。

    ”我問:“不打電話了?”他說:“恐怕來不及了……”我忙問:“什麼叫‘恐怕來不及了’?”他說:“沒時間跟您解釋了。

    你趕緊撤。

    快撤。

    ”看樣子,他是想留下自己一個人,用電話跟上邊報告情況。

    即使讓高福海發現了,也不會連累别人。

    他這麼安排着,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話音沒落,高福海親自帶着一卡車的武裝值班民兵,趕來包圍了這個大地窩子。

    韓起科來得及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連寶和參與打架的幾個男隊員藏進了大地窩子最盡頭的一個小間裡。

    那裡最早是存放時令鮮菜細菜的地方。

    他來得及跟在場的隊員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電話的事和打架的事,誰問你們什麼,你們就死咬住一個不知道就行了。

    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我身上。

    聽明白了?!” 高福海這一回是真生氣了。

    他沖進地窩子,抓起那個附帶有載波功能的電話機,二話不說,就朝韓起科頭上砸去。

    韓起科沒有躲。

    他知道這時不能躲。

    越躲,高福海越生氣。

    機殼裡裝有一塊好幾公斤重的磁鐵。

    它就帶着這幾公斤重的家夥,在空中飛出一個并不典型更不優美的抛物線,直直地砸到了韓起科的腦袋上,讓他連連倒退了好幾步,要不是後退中的身體踉跄着被土壁擋住,他怎麼也會被砸倒在地的。

    額角立馬裂開了一道兩三厘米長的口子。

    口子裡立馬汩汩地湧出了鮮紅的血漿。

    幾個女隊員都忍不住地捂着嘴,一下驚叫了起來。

     “你真能耐啊?!在這兒給自己安電話?!你是什麼幹部?縣團級?地師級?省軍級?還是中央特派大員?啊?!退伍軍人妄想違規安電話你還腆着個臉,代表我去處理他們。

    現在你自己在這兒偷着安電話……你還是個人嗎?”高福海紫脹着臉,大聲吼道。

     “高場長,事情不是這樣的……”聞訊匆匆趕來的馬桂花忙插嘴解釋。

     高福海一下轉過身來指着馬桂花的鼻子吼道:“你給我閉嘴!我沒迷糊哩!”他一邊說,一邊沖過去,從地上撿起沾着韓起科血迹的那部電話機,在馬桂花眼前用力晃動着。

    馬桂花怕他再用電話機砸她,便稍稍地往一邊閃了一下,然後又趕緊站直了。

     所有在場的人都不作聲了。

     額角上的鮮血流淌下來,已經把韓起科右邊那隻眼睑糊住了。

    但他卻好像完全沒有感覺似的,隻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着怒不可遏的高福海。

    “你還有啥事瞞着我?說!你還背着我幹了些啥?說!你這喝狼奶長大的野種!說啊!!”高福海再次沖到韓起科面前,大聲吼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恨不能把各自的心都逼停跳了,害怕任何一點響動都會進一步激怒高福海,讓他再次揮動起手中的那部電話機,向韓起科的腦袋上砸去。

     “我沒瞞您。

    我沒再背着您幹過啥。

    ”韓起科低聲說道。

    他這個回答讓在場所有人感到意外。

    大夥知道,高福海最痛恨的就是有人背着他欺騙他。

    犯了這樣的事,慣例是不管高福海怎麼批評責備詈罵,你都别作聲,隻是低頭站着,默默承受就是了。

    隻有這樣,才能縮短這種讓任何人都會感到難堪的境遇。

    韓起科曾多次跟小分隊的成員交代過這個“注意事項”。

    他自己從來也是這麼執行的。

    今天他怎麼破例了?他怎麼還嘴了呢?他想幹啥咧?想跟高福海破罐子破摔了?大夥越發地緊張起來。

     “沒再瞞過我了?哼,鬼話!”高福海繼續吼叫道。

     “不是鬼話。

    ”韓起科又愣愣地冒出了一句,直接在反駁高福海。

    大夥驚呆了。

    這小子是給砸糊塗了,還是真豁出去了?大夥心裡嘶嘶地倒吸了口涼氣。

     “你?!”韓起科的态度也讓高福海感到意外。

    震驚。

    他大聲吼道。

     “在這兒準備一部話機,完全是為了以防萬一。

    全哈拉努裡的人都知道,岡古拉隻有兩部機子能跟外界說得上話。

    這其實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

    萬一發生什麼情況,居心不良的人隻要設法控制了那兩部機子,我們就會因失去跟外界和上級的聯絡,而束手無策地在這萬古荒原上等死。

    我作為您親自任命的小分隊隊長,我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去做一點事情避免這個情況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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