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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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露出了嘲諷的冷笑。

    但他也不去幫助迷惑不解的錢孫愛,隻是片刻之後,突然站起身,管自向外走去。

     “哎,阿曾,你上哪兒去?”陳夫人連忙追問。

     錢曾轉過身來:“侄孫雜務纏身,既然列位老輩尚需仔細參詳,侄孫便去先行處置便了!” “可是,你進來至今,尚未發一言,到底有何主意,也不妨說給我們聽聽嘛!” 陳在竹狡狯地微笑說,目光再度朝月容一閃。

     “舅老爺說的是,”月容立即賣乖地接上來,“平日就數你主意多,誰都知道的!” 錢曾瞥了他們一眼,冷冷地說:“既然列位老輩都不敢出主意,我阿曾就更加不敢有主意了!” “哎,我們不是不敢出主意,”錢養先急急地分辯說,“我們是在想!” “這種事兒,我們都沒遇到過呢!剛才我想呀想呀,把頭都想疼了,就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妥當!”這麼表示了難辦之後,月容随即回過頭,嬌聲問:“舅老爺,你也是挺有主意的,或者想出來了也未可知?” “哪裡,哪裡!”陳在竹樂呵呵地說,“這件事還真不那麼好弄,得仔細想想才成!” “嘿嘿嘿嘿……”錢曾忽然把頭一仰,笑了起來。

    那是他特有的笑聲,尖銳而刺耳,使聽的人全都感到頭皮發麻,不由得皺起眉毛。

     幸而,這種狀态沒有持續多久。

    像通常那樣,錢曾突然又收住笑聲,“不要再遮掩了!”他把臉一沉,說,“我替列位說了吧,不錯,列位都恨不得即時處置那一雙敗壞家聲的狗男女,但是又顧忌着我叔公對那賤人的寵愛非同一般,擔心若是先禀明叔公,這事說不定會拖下去,處置不成;但若是果真拿出個狠辣主意,把這雙狗男女往死裡辦了,又怕過後我叔公得知,萬一不買賬,追究起來,就要擔上幹系,鬧不好,還會招怨招災。

    因此誰都不敢做出頭鳥,隻想等着做應聲蟲。

    哼,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趁早撒手,隻當不知、不理,豈不更好!” 這一番不客氣的指摘,無疑揭破了在座絕大多數人的心理。

    因此有片刻工夫,大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坐在那裡發呆,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看見這樣子,錢曾冷笑一聲,轉身又要走。

    也就是到了這時,朱姨太才首先憋不住,叫了起來:“我說,拿奸拿雙!這兩日,派人到東偏院暗地裡伏着,等那對狗男女淫亂時,先把他們當場逮住再說!” “對,先逮住再說!”月容表示附和。

     “逮住之後怎麼辦?”錢孫愛問。

     “把他們捆起來,再請出家法,審個水落石出!”錢養先似乎也來了勁。

     朱姨太“哼”了一聲:“還用得着審麼?我看逮住了就先打一頓,要打得狠,打死了就算!” “嗯,在家裡打死可不好辦,我看還是送官究治,該殺該剮,自有王法處置。

     這樣,即使姐夫回來,也無話可說。

    ”說話的是陳在竹。

    與其他人相比,他畢竟老練得多。

     “那——也成!不過送官之前,還是得先打一頓,不将他們打死就是了!” 朱姨太仍舊堅持着,看來這是最能使她感到解恨的做法。

     在他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的當兒,陳夫人一直閉着眼睛,念念有詞地數着手中的一串念珠,沒有插嘴。

    直到周圍的話音低下去,她才睜開眼睛,望着錢曾,問:“阿曾,你瞧,這樣成麼?” 剛才那一陣子,錢曾也同樣不動聲色地聽着。

    這會兒,他嘲諷地一笑,說:“諸位總算拿出主意來了——捉奸和送官,嗯,還有打上一頓,這自然都是例應如此。

    不過,列位竟然想出這樣的主意,難道就真的不怕我錢家的名聲當真被敗個幹淨,也不怕我叔公回來,即使不怪罪你們,也要當場氣死麼?” 他剛剛還指摘大家不敢出主意,現在忽然又反過來這樣說,倒把大家弄得莫名所以,不由得望着他發怔。

    隻有錢孫愛連連點着頭,大表贊成:“對,對,若是這樣子弄,父親知道了,必定要大發雷霆的!” “那麼——”“可是——”好幾個人忍不住叫起來。

     錢曾做了個少安毋躁的手勢:“我這等說,并非存心戲耍列位,隻是提醒一事:這可行之法,須是既要斷然處置,不可手軟;又要使我錢家的名聲不緻敗個精光,叔公那張老臉,也得以盡量保存——嗯,最好還要讓他感激領情。

    ” “既要盡快處置這事,還能保住名聲,讓牧齋感激領情——這敢情是好,可哪能有此三全其美之策?”錢養先表示懷疑。

     錢曾淡淡一笑:“辦法自然是有的,不過有一樣,我說出來之後,就得依我的去做,否則我就不說!” “咦,既有良策,我們又豈有不依之理?”“是呀,阿曾,你就快說了吧!” “快說了吧,我們依你說的去做就是!”大家又一窩蜂地催促起來。

     錢曾卻不為所動,用那雙能把人看得心裡發毛的眼睛,挨個兒瞅着那些長輩,直到他們全都作出明确的允諾之後,他才點點頭:“好,我就說——這計策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不把那雙狗男女放在一鍋來煮!” “不把他們放在一鍋來煮?” “不錯,這件醜事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做出來的。

    但是為今之計,隻能先把那個姓鄭的奸夫抓起來,送官治罪——自然,先打上一頓也無不可。

    不過,最要緊的是把一應罪責全都推到他的身上,說是他勾結妖人,暗設奸局,假托神鬼,迷惑官眷,緻使無知愚婦,誤為所誘,實非自願,請官府嚴辦姓鄭的等一幹奸人。

     至于姓柳的賤人嘛,哼,不妨先放着,等叔公回來,再由他自行處置不遲。

    這麼着,我家的名聲不緻敗壞得太甚,叔公也會感激我們替他保存了面子——嗯,列位老輩以為如何?” 剛才大家急于聽他的計策,隻好表示服從,待到聽他這麼一說,座上倒有一半的人沒有吱聲。

    因為說到底,他們先前盡管不敢帶頭出主意,但真正的眼中釘、肉中刺始終是柳如是。

    平日之所以一直拔她不動,就是由于有錢謙益護着;如今好容易有了機會,如果不即時逮住送官,仍舊把她留給老頭兒處置,那麼到頭來大家能否如願以償,可就有點拿不準……“不過,如果那賤人對簿公堂時,不依我們吩咐的去說呢?”月容首先提出懷疑。

     “這還不容易!”錢曾淡淡地說,“到時拼着花幾個錢,打通官府的關節,讓她壓根兒不用上公堂,不就成了!” “可是,”朱姨太憤憤地說,“不把那賤人一塊兒辦了,我總覺着……”然而,不等她說完,陳夫人緩慢然而清晰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嗯,分開兩頭處置,阿曾這個辦法好,很好!” 由于老太太作出了決斷,其他的人自然不好再表示反對,就連朱姨太也隻得閉上嘴巴。

    于是大家便順着這個路子,商談起具體的做法,無非是如何捉奸、派誰負責、什麼時候動手,以及捉到之後立即送官,還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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