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巷中人

關燈
騎馬已經有一年多了——也許這算是一種進步,但這種新型交通工具卻讓本怎麼都興奮不起來。

    對于本來說,火車更适合運輸動物,而非人類。

    随着他們向東北方的行進,本對這種交通方式和周圍的鄉村的厭惡越來越深。

    煙囪、磨坊和街道上擠滿了馬車,人群,更多的人群。

    當他們抵達這裡的鋼鐵巨城——匹茲堡時,堪薩斯城甚至連聖路易斯都顯得那麼可愛。

     布法羅是個稍小的城市,但在這裡人群的擁擠卻更加劇烈。

    到處都充斥着對于博覽會的談論。

    遊客——有美國人,也有加拿大人——湧入這個盛夏小城。

    “我沒看到一頭野牛[布法羅(Buffalo)一詞有野牛的意思。

    ]。

    ”本說,雖然他根本沒有指望能看到。

     穆塞聳聳肩。

    “曾被稱為布法羅·克裡克。

    因一個印第安人還是什麼而得名的。

    ” “在這樣的人山人海中,我們怎麼找到基德和那女孩兒(薩迪)?” 他慢慢地對本露出微笑,“那是我的工作。

    待在旅館附近,一兩天之内我會聯系你。

    ” 本并不喜歡這主意,但自己又别無他法。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他隻是在街上閑逛,街角的報童忙着兜售最新的《紐約時報》、《豐足周刊》,以及布法羅當地報紙。

    他光顧了一家安裝了電燈的新酒吧,買了杯啤酒,然後漫步回到旅館。

    六點整,穆塞來找他了。

     “比我想象的簡單,”偵探對他說,“今年五月,基德的朋友艾瑪·戈德曼曾在克利夫蘭發表過演說,她在那兒遇到了一個叫萊奧·柯佐羅滋的男人。

    ” “這是什麼鬼名字?” “波蘭人。

    他和這群無政府主義者偶爾有些接觸。

    但重要的是,他現在住在西聖曆嘉,就在布法羅市外。

    他在這裡的一個小旅館裡租了個房間,今天下午,基德拜訪了他。

    ” “基德住在哪兒?” “就在鎮上,和薩迪一起。

    他們在百老彙約翰·諾瓦克的沙龍租了間房。

    百老彙一千零七十八号。

    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但到目前為止,他毫無可疑之處。

    他從西聖曆嘉回來,我跟蹤了他一路,沒有被他發現。

    ” “謝謝,克勞德。

    我就需要這些情報。

    ”本衣袋中的德林格槍突然變得沉重了。

    經曆了這些年後,他終于要見到這個男人了——威廉姆·基德、威廉姆·邦尼、比利小子——一直以來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别抱太大希望,我的朋友,”穆塞謹慎地說道,“就我們目前所知的,真正的比利應該被埋在新墨西哥的墳墓裡。

    ” “我隻想和他談談。

    我會很小心的。

    ” “他有同伴。

    但我可以告訴你,柯佐羅滋會出城。

    我監視他的住所時,他收到了一則電報。

    我稍稍賄賂了西聯公司的職員,設法看到了電報的副本。

    是從紐約發來的,發件人署名為Asp。

    他指示柯佐羅滋今晚搭船去克利夫蘭,星期六再回來。

    ” “Asp?你确定沒有讀過尼克·卡特[尼克·卡特是一個偵探系列小說中的主人公的名字,作者是約翰·R·科伊爾。

    ]的書嗎?” 偵探笑了笑,“無政府主義者是一群怪人。

    他們喜歡這種暗号密碼,你追我逃的事情。

    但是,好像有大事即将發生。

    ” “好吧,”本将想法說出,“今天是星期四,如果基德的朋友星期六才回來,那麼我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見他。

    也許下個周一,我就可以回西部了。

    ” “星期一是個節日——勞工節。

    我們可以待到那時候,轉轉博覽會。

    ” “我連這節日都沒有聽說過!東部的城市真是無奇不有。

    ” “他們甚至還有禁止殺人的法律,我的朋友。

    和西部的法律有天壤之别。

    ” 本輕松地嗤嗤笑着,一隻手卻再次移向衣袋内的手槍。

    “别擔心。

    我可不能讓他死。

    如果他是比利,我要他活着,然後把他踢進監獄。

    ” 大約八點的時候,他們在旅館大堂分開。

    本來到基德下榻的百老彙小旅館。

    但他和那女孩兒都不在房間裡。

    那晚,本等了三個小時,最後放棄了。

    他回到他的房間,有些灰心喪氣,不禁納悶兒克勞德·穆塞在這麼一個遠離家鄉的陌生城市有什麼好忙的。

     星期五很暖和,四散的白雲好像會聚集成一張真實的棉被般。

    穆塞仍然不在,執行着某些神秘的任務,于是本再次來到諾瓦克沙龍樓上的旅館。

    這次他很幸運。

    旅館服務員擡起疲憊的眼睛,瞥了眼大堂旁的一個小房間,用手指着。

    “當然。

    基德先生和他的妻子剛剛去了酒吧。

    ”本謝過了他,循着方向走去。

     威廉姆·基德是個矮小的男人,看上去比四十一歲的實際年齡要年輕些。

    但是比利總是看起來像個男孩兒,這也解釋了這個綽号跟随他多年的原因。

    本從酒吧裡的有利位置觀察,越看心中越堅信這個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在多年的争鬥與暴力之後,這個男人可以還他一個平靜的生活。

    他對基德興趣太大,根本沒有注意那個叫薩迪的女人。

    她大約年輕十歲,有着一張曾經美麗卻有些堅硬的面孔。

    她是個西部女人,比聖路易斯更往西。

    本見過她這種類型的女人,在酒吧,甚至在街上。

    一個采礦營地的女人,一個軍事基地的女人——哪兒有肯花錢的男人,哪兒就有這種女人。

     他正想找個借口和他們搭讪,卻看到克勞德·穆塞站在門口,搜尋着酒吧中的面孔。

    本放下他的啤酒,慢慢地踱到他身邊,“找我?” 穆塞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

    和基德談過了嗎?” “還沒有。

    我正想過去。

    ” “小心點兒。

    我們惹上了些大麻煩。

    太大了,他們很危險。

    ” “怎麼個危險法?” 穆塞今天沒有笑,“我又去了柯佐羅滋的旅館。

    他用一把他不再需要的、有毛病的左輪手槍抵了住宿費。

    我覺得他還有一把。

    ” “你擔心的是柯佐羅滋,我要找的是基德。

    ” 穆塞點點頭,“旅館見。

    ” 本回到他的位子,又點了一杯啤酒。

    當他再次轉頭看向那張桌子時,驚訝地發現基德已經不在了。

    薩迪獨自坐在那兒,手指輕觸她的空酒杯。

    嗯,可能他去了洗手間。

    本決定這是出擊的絕佳時機。

    他拿起他的杯子,走到那張桌子旁。

     “一個人嗎?”他知道,這種搭讪對于她這種女人來說,既不會驚訝也不會生氣。

     “省省吧,先生。

    ” “隻是想你請你喝點什麼。

    ” “滾開!” “和你坐在一起的那個男的看起來很眼熟。

    ” “他是我丈夫。

    如果被他抓到你和我搭讪,他會打爆你的腦袋。

    ” “那我也要冒險一試,”他拉出一把空椅子,坐了下來,“我認識的人叫威廉姆·基德。

    是你的丈夫嗎?” 她的雙眼懷疑地眯成一條縫,“你怎麼認識他的?” “在新墨西哥認識的,很久以前了。

    ” “我從沒聽說他來自新墨西哥。

    你确定嗎?” 本有些退縮,“那好,等他回來,我們再問他。

    他去哪兒了?” “你把我問住了,”她一聳肩,說道,“但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 本終于勸她又叫了一杯酒,他們坐了一會兒,有些别扭地交談着。

    顯然,兩年前薩迪在得克薩斯遇到了基德。

    他們去了聖路易斯,在那兒結了婚,定居下來為了——什麼?本沒有忽略薩迪小心避開談論她丈夫的職業。

    接近午夜,很明顯,基德不會回來了,她借故離開回了房。

    本又叫了一杯啤酒,而後獨自回家。

     旅館門前的街道上有一陣騷動——過着夜生活的人們越聚越多,人群的直徑越來越大。

    正當本推擠着穿過去,人群中心的一個女人發出一聲尖叫。

    “他死了!”另一個人喊着。

    本的心跳加快,好像他還沒看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癱倒在煤氣燈的光亮下,他的臉既沒有扭曲也沒有顯露任何痛苦—
0.1065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