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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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濕潤而變得柔軟,水分蒸發後又會深沉起來。

    我看着它蒸發,聞上去有一股阿拉伯膠樹的味道。

    在畫紙中央,有一滴小小的、黑色的墨水,我把它畫成一顆心髒。

    不是無聊的情人節禮物,而是解剖學上完完全全的髒器,小小的,像玩偶一樣,接着是血管,像複雜的交通路線圖一樣的血管,向四周延伸到畫紙的邊緣,固定住小小的心髒,它就像一隻陷入蜘蛛網的飛蠅。

    看,他還有心跳。

     到了夜晚,我把罐子倒空,洗淨畫筆,鎖上工作室的門,穿過院子,從後門走進了屋子。

    亨利正在煮意大利面醬。

    我進屋時他剛好擡起頭來。

     “好些了麼?”他問。

     “好些了。

    ”我讓他放心,也讓自己放心。

     二〇〇〇年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三(克萊爾二十九歲) 克萊爾:它躺在床上,有些血,但不多。

    它臉朝上,努力想要呼吸,小小的胸骨震顫着。

    可是一轉眼的工夫,它開始抽搐,鮮血順着心跳的節律從臍帶處湧出來。

    我跪在床邊,把它抱起,把他抱起,是他,我小小的兒子,像一條剛被捕捉上岸的小魚,掙紮扭動着,即将被空氣淹死。

    我輕柔地抱住他,可他卻不知道我就在身邊。

    他很滑,他的皮膚幾乎像是虛拟出來的,他閉着雙眼,我瘋狂地想着人工呼吸,想着911,想着亨利。

    哦,請别走,讓亨利來看看你,好不好?可是他吐起了液體和泡沫,就像海洋生物在水裡呼吸,然後他張大嘴巴,我能一眼望穿他的身體,我的手中空空無物了,他消失了,消失了。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我跪着,跪着,我禱告。

    親愛的上帝,親愛的上帝,親愛的上帝。

    孩子還在我的子宮裡。

    别動,噓,躲好。

     我在醫院醒來,亨利在身邊,孩子已經死了。

     二〇〇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星期四 (亨利三十三歲,同時也是三十七歲,克萊爾二十九歲) 亨利:我站在我的卧室裡,是未來。

    夜深了,但月光照在房間裡,顯現出超現實般的明晰。

    我一直在耳鳴,在未來時總會這樣。

    我看着克萊爾和那個我,他們還在熟睡,像是死了。

    我蜷縮着,膝蓋抵住胸口,鑽在被子裡,嘴巴微微張開。

    我想去碰碰自己,我想把他抱緊,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沒有,我隻是站着,盯着睡夢中未來的自己。

    後來,我悄悄走到克萊爾這一側,跪下來。

    就像現在,感覺越過了邊界,我将讓自己忘記床上的他,把意念都集中在克萊爾身上。

     她動彈了一下,眼睛睜開了。

    她并不清楚我們在哪兒,我也不清楚。

     我被欲望吞沒,我渴望此時此地就能和克萊爾融為一體,越緊越好。

    我輕輕地吻了她,在她的嘴唇上流連,大腦中一片空白。

    她沉醉在夢中,伸過手來摸我的臉,當觸到活生生的我時,才有些清醒。

    她來到我的現實中,順着我的手臂摸下去,愛撫着我。

    我小心地把她從床單裡剝出來,生怕吵醒他,此時的克萊爾還沒有注意到。

    我想,那個自己到什麼程度才會被吵醒呢?還是不去冒險了吧。

    我壓在克萊爾身上,完全把她蓋住。

    我希望我能阻止她回頭,可她分分秒秒都會回過頭來。

    當我進入克萊爾時,她看着我,我假想着自己并不存在,一秒鐘後,她轉過頭去,看見了另一個我。

    她叫出聲來,不過并不太響,她看看在她身體上面、也在她身體裡面的我,想起了什麼,便接受了,這太奇怪了,不過,好吧。

    在那個時刻,我愛她超過愛生命。

     二〇〇一年二月十二日,星期一(亨利三十七歲,克萊爾二十九歲) 亨利:整整一周,克萊爾都很古怪,心不在焉的,仿佛有個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秘密,占據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像是通過她的内在領受上帝的啟示,又像是要破譯衛星傳來的俄羅斯密碼。

    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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