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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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白鴛鴦失伴飛。

    ”這句化用了孟郊《烈女操》“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之意。

    中年喪妻,人生至哀之一。

    霜後梧桐葉已落盡,隻剩下枯枝于凜冽寒風之中,形如半死。

    鴛鴦頭白卻失去厮守終生的伴侶,隻能孤身遠行。

    但天涯哀聲,誰又曾理會?說梧桐半死,實則詞人寫自己心已半死,其哀之深,難以言表。

    這句用典自然,平淡之中别具深意,其意更勝原詩一籌。

     “原上草,露初晞”,原上之草,露珠在日光下逐漸消逝。

    這句飽含對人生無常的喟歎。

    用的是古樂府《薤露歌》中“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句意,用在下阙開頭恰如其分,而兼有《詩經》中“起興”之妙。

    “舊栖新壟兩依依”,面對舊居和新壟,想起往日相偎的深情,又何忍離去?末句“空床卧聽南窗雨,誰複挑燈夜補衣”将感情帶至高潮。

    詞人獨卧空床,聽得窗外凄風冷雨,回想起往日燈下熟悉的身影,而此時此刻,愛侶又在何處?又有誰還會起身在這孤燈下辛勞補衣呢?此句将那種失卻的痛苦,寫得極為深沉。

    此情不泯,天地可鑒。

     全詞突出了一個“失”,已經習慣了數十年的相對相依,蓦然間身邊忽然少了那個人,那種錐心之痛無以言說。

    這首詞恍若在聽詞人喃喃低語,讀來讓人黯然無言,感傷不已,與蘇轼《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的那種天遙地遠的怅然追思比起來又是另一番滋味。

     這首詞語言極為質樸,也無甚技巧。

    想來情至深處,平淡叙之已動人之極,其他的隻會顯得多餘。

    讀過的絕大多數感人至深之語,莫不如此。

     這首詞語言質樸而情意深摯,剛好是老王評論的一個反面,說方回詞“華贍而少真味”的結論,未免下得過于武斷了。

    賀鑄為人胸懷坦蕩,耿直重義,博聞強識,是以其詞中多引典故且多有豪言,老王想必是因此而說他言語華贍而少了真味。

    但方回詞用典大多都自然貼切,沒有突兀之感,其詞豪言婉語都能收放自如。

    在這一點上,其實辛棄疾和他是有些相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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