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如何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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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癌症纏上了你,想要在護理疾病的同時照顧自己就變得十分困難,于是你無暇顧及自己為了活下去而失去了多少生活,又為這疾病失去了多少自我。

    護理你的疾病可以成為你存在的全部理由,像是命運安排的一樁婚事。

    日後,當緊急的病痛不再掠奪你的性命,治療過程中殘留的慢性緻殘症狀仍會繼續啃噬你的生活。

     就這樣,癌症流露出一股古怪的災難氣息,這氣息好像來自上個世紀。

    我現在采用的這種癌症療法來自20世紀,而它的根源同樣來自那裡。

    我仿佛是在因為20世紀而患癌的同時也在被其治愈——它的武器與農藥,它概而論之的宏大叙事與昂貴的死亡慶典。

    因上個世紀而病入膏肓的我,病情又因為四處橫行的信息而雪上加霜——信息是我們當今世紀所獨有的疾病。

     在這工業化的世界裡,我們之中約一半的人要麼此刻患有癌症,要麼将來會患上癌症,并且幾乎每個人體内都攜帶了一點癌,即便我們未必察覺。

    癌症并不真的存在,至少并不以它的原始面貌存在。

    癌症是我們為了诽謗自己體内的惡性細胞而編造的一串謠言。

     而癌症的危機并非我們的乳房、前列腺和肺髒中攜帶的惡性細胞,真正的危機先後在兩個環節出現——先是在确診的時刻,随後是在确診所産生的影響到來之時。

    這影響通常指的是醫學帶來的災難,或者是因為醫學缺席而導緻的災難。

    醫學苦心策劃,企圖阻擋死亡這一災難的降臨,殊不知死亡與誕生一樣,不過是這世上再常見不過的災難。

     因為這些災難的症狀,我的身體不斷說錯話,令我無法聽信于它。

    我的身體感覺自己正在死去,死于那些承諾能讓它活下去的東西的副作用。

    它請求以自我毀滅的方式保住自己:一動不動,不事勞作,不吃不睡,拒絕一切觸碰。

    每條神經都是乞丐,懇求被賜予一個盡頭作為解脫。

    如果我的身體還存留任何智慧,那也是像愚人口中戲劇化的請求一樣令人難以忍受。

    但是我不得不相信,我的身體一心尋死并不是因為它憎惡生命,它隻是無法承受繼續活着。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和其他許多身體一樣,還是承受了難以承受的痛苦。

    當面對最嚴峻的考驗時,在遲鈍乏悶中尋求庇護往往是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

    解離是極好的應對策略,可當你身患癌症時,沒有人會再關注你在白日夢裡胡思亂想些什麼。

    有些朋友似乎希望我能與現實分離得更遠一些,希望我可以暫時放下對保持清醒的執着,畢竟有些事在情感缺席的狀态下會好受一點。

     我的手指甲和腳趾甲開始從甲床上剝落,縱使我在化療期間特意堅持冰敷手腳也于事無補。

    指甲從指尖剝落和它從字面意義聽上去一樣疼。

    我用繃帶将塗成珠光色的指甲纏在手指上。

    因為這場病,我已經失去了朋友、愛人、記憶、睫毛和金錢,因此我固執地抵抗失去任何其他我所依戀的事物。

    但指甲不顧我的大力抗議。

    它還是剝落了。

     我的神經開始消亡。

    它們瓦解成一股熱烈的痛感,灼燒着我的手指、腳趾和生殖器官。

    此後我的手指變成了最讓人讨厭的唯我論者:對外界麻木不仁,内心卻憤慨萬千。

    針對此類神經病變症狀,《您的腫瘤之旅》提供的解決方案是“在系衣服扣子時尋求他人幫助”,但它沒說具體該找誰。

    同時,我的身體因本體感覺的改變而不再協調,不再能聽從雙腳來決定應該站在哪裡。

     我認識的一個女人說,三十年前的一場癌症之後,她再也沒能恢複成從前的那個自己。

    如今古稀之年的她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後在解離的空白中度過餘下的夜晚。

    因為需要靠工作維持生計,次日早晨她不得不再次出門,繼續假裝自己活在這世上。

    我們中的一些人在經受了最難以承受的痛苦後,幾乎不複存在。

    埃利烏斯·阿裡斯提得斯也描述過此番險境:“因此我意識中的自己像是另一個人,我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就這樣一點點流走,直至我幾乎死去。

    ” 我想起中世紀的伊斯蘭哲學家阿維森納提出的“漂浮之人”假想。

    在這一假想中,人雖然不具備任何感知,卻能夠依據靈魂知曉自我的存在。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相信他的假想。

    古羅馬詩人盧克萊修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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