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NeXT:解縛的普羅米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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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

    裡面是一張喬布斯和斯卡利熱情交談的照片,上面有7個月前的題詞:“謹以此紀念偉大的思想、偉大的經曆和偉大的友誼!約翰。

    ”相框的玻璃已經被摔得粉碎。

    喬布斯走的時候把相框扔到了辦公室的另一頭。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和斯卡利說過一句話。

     喬布斯辭職的消息公布以後,蘋果的股價整整上漲了1美元,漲幅近7%。

    一家科技股快訊的編輯解釋說:“東海岸的股票持有者總是擔心在加州管理公司的人不靠譜。

    現在沃茲尼亞克和喬布斯都走了,這些股東也松了一口氣。

    ”但是早在10年前指導過喬布斯的雅達利創始人諾蘭·布什内爾卻不這麼看。

    他對《時代周刊》表示,蘋果會無比懷念喬布斯的,喬布斯走了之後,“蘋果的靈感将從哪裡來?一個充滿百事可樂風格的蘋果還能激發消費者的浪漫聯想嗎?” 在經過幾天的努力之後,雙方仍未能達成一緻,斯卡利和蘋果的董事會決定以“違背受托義務”為由起訴喬布斯。

    訴訟當中清楚地列出了喬布斯被指控的罪狀: 喬布斯在擔任蘋果公司董事長和蘋果公司高管期間,對蘋果公司負有信托義務,但他卻假裝忠誠于蘋果公司的利益,采取了如下行動: 1.暗中計劃組建一家與蘋果競争的公司; 2.暗中策劃,使其競争性公司不正當地利用蘋果公司的計劃來設計、開發和營銷新一代産品…… 3.暗中挖走蘋果公司的關鍵員工。

     當時,喬布斯持有650萬股蘋果的股票,占公司股份的11%,市值超過1億美元。

    在蘋果發起訴訟後,他開始抛售股票,不到5個月就幾乎賣光了,隻留下1股,以保留參加蘋果股東大會的資格。

    他憤憤不平,然後化怒火為激情,創辦了一家與蘋果競争的公司(無論他如何解釋,事實就是如此)。

    曾在喬布斯的新公司裡短暫任職的喬安娜·霍夫曼說:“他對蘋果懷恨在心。

    蘋果在教育市場表現強勁,而瞄準教育市場隻是史蒂夫的報複行為。

    他這樣做就是為了複仇。

    ” 當然,喬布斯并不這麼認為。

    他對《新聞周刊》說:“我絕對沒有心存怨恨。

    ”他再次邀請關系不錯的記者來到自己伍德賽德的家中,但這次沒有了安迪·坎甯安在一旁規勸他要謹言慎行。

    對于他不正當地從蘋果挖走5位同事的指控,喬布斯予以反駁。

    他告訴在空曠的客廳裡轉悠的幾位記者:“這幾位同事都給我打了電話,他們本來就想要辭職。

    蘋果很擅長埋沒人才。

    ” 他決定與《新聞周刊》合作出一篇封面報道,把自己對整個事件的理解公之于衆。

    他在這次采訪中真情流露,告訴該雜志:“我最擅長做的是聚集一群有才華的人,和他們一起進行創造。

    ”他說自己對蘋果的感情永遠無法割舍:“我将永遠記住蘋果,就像任何男人都會記住自己的初戀一樣。

    ”但他也表示,如有必要,他也會跟蘋果的管理層進行抗争:“當有人在公共場合稱你為小偷時,你必須做出回應。

    ”在喬布斯看來,蘋果威脅起訴的行為不僅過分,也十分悲哀,表明蘋果已經失去自信和反叛精神,“很難想象一家市值20億美元、擁有4300名員工的公司,竟然會怕我們6個穿牛仔褲的人?” 為了反駁喬布斯的花言巧語,斯卡利給沃茲尼亞克打電話,請他站出來表态。

    在喬布斯公布辭職信的那周,沃茲尼亞克告訴《時代周刊》:“史蒂夫有時候會傲慢不遜,暗箭傷人。

    ”他透露,喬布斯也曾邀請自己加入他的新公司,想以這種狡猾的方式對蘋果目前的管理層進行報複,但沃茲尼亞克不想卷入這樣的政治遊戲,所以沒有回應喬布斯的電話。

    沃茲尼亞克在接受《舊金山紀事報》采訪時提到,他生産遙控器的時候,喬布斯以與蘋果産品成為競品為由,禁止青蛙設計公司為他提供設計服務。

    沃茲尼亞克對記者說:“我期待看到他研發出偉大的産品,也祝他取得成功,但我無法相信他的人品。

    ” 自立門戶 阿瑟·洛克後來說:“史蒂夫一生中讓他受益最大的經曆就是被我們開除,就是我們讓他滾蛋。

    ”很多人都認同這一說法:正是經曆過這樣的考驗,喬布斯才變得更有智慧、更加成熟。

    但事實并非如此簡單。

    被蘋果趕出後,自立門戶的喬布斯可以盡情放縱自己所有的本能,好的壞的都不再受到約束。

    他終于能為所欲為。

    他研發出一系列巧奪天工的産品。

    可産品上市後,卻迎來了五花八門的失敗。

    這才是他真正的學習和成長的過程。

    在人生大戲裡,讓喬布斯為第三幕中的巨大成功做足準備的,不是第一幕中的慘遭罷黜,而是在第二幕中的華麗失敗。

     喬布斯放縱的第一個本能是對設計的熱情。

    他給新公司起的名字直截了當:Next(下一個)。

    為了讓公司更加與衆不同,他決定設計一個世界級的标識。

    為此,他找來企業标識設計的殿堂級人物保羅·蘭德(PaulRand)。

    蘭德出生于布魯克林,當時已是71歲的高齡。

    《時尚先生》雜志、IBM、西屋電器、美國廣播公司(ABC)、美國聯合包裹運送服務公司(UPS)等一系列世界知名企業的标識皆出自這位平面設計師之手。

    蘭德已經與IBM簽訂合同,所以設計公司主管說,如果蘭德再為另一家電腦公司設計标識,顯然會有利益沖突。

    于是喬布斯拿起電話打給IBM的首席執行官約翰·埃克斯(JohnAkers)。

    埃克斯當時在外地,但是喬布斯窮追不舍,最後聯系到了IBM的副董事長保羅·裡佐(PaulRizzo)。

    被喬布斯纏了兩天之後,裡佐發現喬布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于是便同意讓蘭德為Next公司設計标識。

     蘭德飛到帕洛阿爾托,一邊跟喬布斯散步,一邊聽喬布斯講述自己新公司的願景。

    喬布斯想設計一個立方體形狀的計算機。

    他喜歡立方體,覺得這個形狀完美而又簡約。

    于是,蘭德決定就把标識設計成一個傾斜角度為28°的立方體。

    喬布斯想請蘭德多設計幾版方案做備選,被蘭德一口回絕。

    蘭德說自己從來不會給客戶設計備選方案:“我負責解決你的問題,而你負責付錢給我。

    你可以使用我的設計,也可以不用,但我不會提供備選方案。

    而且不管你用不用我的設計,你都要付錢給我。

    ” 喬布斯很欣賞這種思維模式,于是痛快下注——新公司将支付10萬美元的天價,請蘭德提供一版标識設計。

    喬布斯說:“這種合作關系讓我感覺神清氣爽,他像藝術家一樣純粹,但在解決商業問題的時候,又很精明強幹。

    他外表看似強硬,完全像個倔老頭,但其實内心像泰迪熊一樣柔軟。

    ”喬布斯對别人最高的贊譽之一,就是誇獎對方“像藝術家一樣純粹”。

     蘭德隻花了兩周就完成了設計。

    他再次飛往帕洛阿爾托,來到喬布斯在伍德賽德的家,把設計圖稿交給喬布斯。

    他們先共進晚餐,之後,蘭德把一個别緻明快的小冊子遞給喬布斯,介紹了他的創意過程。

    蘭德在小冊子的最後一頁正式展示了自己選擇的标識。

    手冊上是這樣描述的:“标識的設計、色彩安排和方向反映了有關‘對比’的研究。

    标識略有傾斜,減少了正式感,增加了生動性,好像是随手蓋了一個聖誕印章,顯得随性友好,不裝腔作勢,但又帶着一種橡皮圖章的權威感。

    ”Next這個單詞被拆成了兩行,填滿了立方體的一面,其中隻有字母e是小寫,其他三個字母都是大寫。

    蘭德的小冊子解釋說,這樣e會顯得更為突出,可以代表“教育(education)、卓越(excellence)……e=mc2。

    ” 喬布斯的反應通常很難預測,他可能會說看到的東西是“一堆垃圾”,也可能會說它“精彩絕倫”,他的想法永遠讓人捉摸不透。

    面對蘭德這樣的傳奇設計師,喬布斯的反應是盯着最後一頁看了很久,又擡頭看看蘭德,然後擁抱了他。

    兩個人隻有一個小小的分歧:蘭德為标識中的e選擇了一種比較暗的黃色,而喬布斯希望将其改為更鮮豔、更傳統的黃色。

    蘭德用拳頭猛地敲了一下桌面,說:“我在這一行幹了50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于是喬布斯乖乖妥協了。

     公司不僅有了一個新的标識,還有了一個新名字,不再是Next,而是NeXT。

    一般人可能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對一個标識如此鄭重其事,更别說耗資10萬美元買一個設計了。

    但對喬布斯來說,這意味着NeXT公司雖然一個産品都還沒做出來,但已經具備世界一流的觀感和身份。

    這就是馬庫拉教給他的一課:偉大的公司必須能夠通過第一印象向用戶灌輸自己的價值觀。

     作為贈送的免費服務,蘭德同意給喬布斯設計專屬名片。

    蘭德提出使用一種彩色字體做設計,這讓喬布斯很滿意,但他們對“史蒂夫·P.喬布斯”中P後面的點的位置有不同意見,兩人激烈地争論了很久。

    蘭德把點放在了P的右下角,就像鉛字排版一樣,而喬布斯想把該點稍微往左挪一些,放在P的右半圓下面,就像數字排版的字體。

    蘇珊·卡雷回憶說:“這是标準的小題大做。

    ”在這次争論中,喬布斯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為了将NeXT标識轉化成實際産品的外觀,喬布斯需要找到一位可以信賴的工業設計師。

    他和幾個潛在人選聊了聊,但結果并不滿意,這些人都不像當時他從巴伐利亞給蘋果找來的埃斯林格那樣狂放不羁,才華橫溢。

    哈特穆特·埃斯林格的青蛙設計公司已經在矽谷設立了辦事處,在喬布斯的撮合下,該公司跟蘋果簽訂了利潤豐厚的合同。

    跟蘋果合作的埃斯林格自然無法給NeXT做設計。

    喬布斯能成功說服IBM同意保羅·蘭德為NeXT做設計,是一個小小的奇迹,因為喬布斯發揮了扭曲現實的功力。

    然而,要說服蘋果同意埃斯林格為NeXT提供服務,會比登天還難。

     但喬布斯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1985年11月初,就在蘋果對他提起訴訟的5個星期後,喬布斯寫信給蘋果的法律顧問艾森斯塔特,希望他撤訴,同時要求蘋果允許青蛙設計公司給自己的新公司提供設計服務。

    喬布斯說:“上周末我跟哈特穆特·埃斯林格談過了,他建議由我告訴你為什麼我希望他和青蛙設計公司為NeXT的新産品提供服務。

    ”喬布斯的理由荒謬絕倫:因為自己不知道蘋果在做什麼,但是埃斯林格知道。

    “NeXT公司對蘋果公司目前或未來的産品設計方向一無所知,我們可能合作的其他設計公司也是如此,所以有可能在無意中設計出與蘋果産品的外觀相似的産品。

    而最符合蘋果和NeXT雙方利益的做法就是依靠哈特穆特的專業精神,确保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艾森斯塔特回憶說,喬布斯的強詞奪理和厚顔無恥讓他無言以對,于是他簡短地回答道:“你正在從事的一項商業活動涉嫌利用蘋果的商業機密,我之前已經代表蘋果公司表達了我的擔憂,而你的來信完全沒有減輕我的擔憂。

    事實上,我的擔憂有增無減。

    因為你聲稱‘對蘋果公司目前或未來的産品設計方向一無所知’,而這一說法并不符實。

    ”就在一年前,喬布斯還逼迫青蛙設計公司停止為沃茲尼亞克的遙控裝置提供設計,這更加讓艾森斯塔特覺得喬布斯的請求匪夷所思。

     喬布斯意識到,為了與埃斯林格合作(同時還有其他各種原因),必須先解決蘋果提出的訴訟。

    幸運的是,斯卡利願意和解。

    1986年1月,雙方達成庭外和解協議,不涉及經濟賠償。

    蘋果撤銷訴訟,作為交換,NeXT公司同意接受若幹限制: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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