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日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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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裡克站在跑道邊,原地慢跑,他的新耐克T恤和短褲微貼着出汗的身體。

    我過去跟他打招呼,告訴他今晚我沒法參加鐵人三項運動的聚會。

    内森不在,我要接手處理晚上的一些事務。

     “你錯過三次了。

    ” “是嗎?”我用手指倒數,“我想是的。

    ” “下個星期你一定要來,有關極限三項的旅遊計劃,并且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生日時想做些什麼。

    ”他開始做伸展運動,擡腿屈膝。

    “去看場電影怎麼樣?我不想吃大餐,因為現在還在訓練。

    ” “啊。

    爸媽計劃做一頓特别的晚餐。

    ” 他抓着腳後跟,屈膝。

     我發現他的腿變得極其結實。

     “那晚不太能在外玩樂,是嗎?” “嗯,不能去看電影。

    總之,我覺得我應該那麼做,帕特裡克。

    媽媽情緒有些低落。

    ” 前一周特麗娜搬走了(沒能帶走我的檸檬手袋——她走的前一晚我拿回來了)。

    母親整個垮掉了,情況比特麗娜第一次上大學時還要糟糕。

    她想念托馬斯,就像想念被截斷的肢體。

    他的玩具——自從嬰兒期就亂扔在起居室地闆上——被裝入盒内收放好,食櫥裡不再有巧克力棒和小盒飲料。

    下午三點十五分時,她不再有理由走去學校,回來的那段短途也沒人可以聊天,這是母親每天在外的唯一時段。

    現在她哪兒也不去了,除了每周和父親一塊兒去趟超市。

     她若有所失地在屋子裡遊蕩了三天,然後開始大掃除,那陣勢把外祖父都吓住了。

    她給他正坐着的椅子下面除塵,或者用撣子在他肩頭輕拂時,他會含含糊糊地表示抗議。

    特麗娜說過開頭的幾個星期不會回家,想好好安頓一下托馬斯。

    每天晚上她打電話來時,母親會跟他們說話,然後在卧室哭上整整半個小時。

     “最近你都工作得好晚,我感覺很難見到你。

    ” “哎,你總是在訓練嘛。

    不管怎麼說,報酬很好,帕特裡克,我很難拒絕加班。

    ” 這一點他無法辯駁。

     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掙過這麼多錢。

    我給父母的錢翻了番,每月還能往儲蓄賬戶裡存點錢,剩下的錢應付我自己的開銷後還有結餘。

    部分原因在于,我每天工作很長時間,商店開門時,我很少離開格蘭塔屋。

    另一個原因很簡單,我确實沒什麼消費的欲望。

    一有空閑時間,我就去圖書館,在網上查資料。

     從那台個人電腦裡,我獲得了一整個世界,它一層又一層向我展現,并且向我施展魔力。

     事情從感謝信開始。

    音樂會後幾天,我告訴威爾我們應該寫一封信感謝他的朋友,那個小提琴家。

     “來的路上我買了張精緻的卡片,”我說,“告訴我你想說什麼,我寫上去。

    我還帶來了一支好筆。

    ” “我可不這麼想。

    ”威爾說。

     “什麼?” “你沒聽錯。

    ” “你不這麼想嗎?那個人給了我們前排的座位。

    你自己說過音樂會好極了,你至少要感謝感謝他。

    ” 威爾緊閉牙關,不為所動。

     我放下筆。

    “這麼說你早就習慣别人給你東西,你從不覺得要表示感謝?” “你不明白,克拉克。

    依賴别人幫自己寫下要說的話,多麼的讓人沮喪。

    ‘代書’讓人……深感恥辱。

    ” “是嗎?那也比什麼都不做好,”我抱怨道,“總之,我要感謝他。

    我不會提你的名字,要是你真的不想找這個麻煩的話。

    ” 我寫好卡片寄了出去,對此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不過那晚,威爾的話仍然回蕩在我腦海中,我繞到圖書館,找到了一台沒人用的電腦,登錄網絡,我尋找着可以讓威爾自己書寫的設備。

    不到一小時,我找到了三個——一個語音識别軟件,一種依賴眼睛眨動的軟件,以及像我妹妹提到的,威爾可以戴在頭上的竊聽器。

     不出所料,他對頭上的那個裝備嗤之以鼻,不過他承認那個語音識别軟件會比較有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在内森的幫助下,我們把軟件裝上了他的電腦,把主機架固定在他的輪椅上,威爾不再需要别人幫他打字。

    起初他有點難為情,後來我告訴他每樣事物的操作方法,“記錄口授函件,克拉克小姐。

    ”他不再需要這樣了。

     就算是特雷納夫人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要是有其他你覺得會有用的設備,”她說,她的嘴唇依然撅起,仿佛她不能十分相信這完完全全是件好事,“一定要告訴我們。

    ”她緊張地看着威爾,仿佛他就要用下巴把設備拔掉。

     三天後,我正要動身去上班,郵差遞給我一封信。

    我在公共汽車上打開了信,以為是某個遠方表親提前寄來的生日卡片。

    這封信是打印出來的: 親愛的克拉克: 這封信是向你表明我不是個十分自私的傻瓜,非常感謝你的努力。

     謝謝你。

     威爾 我放聲大笑,司機問我是不是彩票中獎了。

     * 在那間儲藏室待了這麼多年,我的衣服一直放在過道外面的欄杆上,特麗娜的卧室感覺像是宮殿。

    待在那兒的第一晚,我張開雙臂在裡面旋轉,再也不用同時碰到兩邊的牆壁,這讓我心情無比暢快。

    我去自助商店買了油漆和新窗簾,一盞新的床頭燈和要自己組裝的一些架子。

    我并不擅長做這些,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能做。

     我着手重新裝修,每晚下班回來後油漆一小時,到周末時連父親也承認我幹得棒極了。

    他看着我幹了會兒活兒,指了指我剛挂上的窗簾,然後把一隻手放在我肩頭。

    “露,真是傑作!” 我買了一床新的羽絨被,一條小地毯和一些大号的墊子——以免有人過來拜訪時想躺在上面。

    沒人這麼做過。

    我把日曆釘在了新門的背後,除了我,沒人看見過它。

    不過别人也不知道它的意思。

     把托馬斯的行軍床放在儲藏室特麗娜的床旁邊時,我确實有些不好受。

    那兒的确沒地兒了,但是我又自我辯解——他們又不真住在這兒了,他們隻是在這兒睡覺,一連幾個星期讓那個大些的房間空着可沒意義。

     我每天上班,想着我能帶威爾去的其他地方。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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