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 1999-2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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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回家,但不可避免。

    她渴望穩定和平靜時,白天的情緒跟着她來到家裡。

    在她追求可靠的家庭關系時,白天的情緒跟着她來到家裡。

    在她試圖維系家庭關系卻頻頻失敗時,在她追求整潔卻又故态複萌時,在她奮力尋找平衡點時,白天的情緒跟着她來到家裡。

    她需要一個人待着,于是她建了屬于自己的汗屋,一個人坐在裡面,将悲傷發洩出來時,白天的情緒跟着她來到家裡。

    她采取了應對策略,用燃燒的鼠尾草治療身體功能失調,在床四周鋪滿蓬松的羽毛,每周獨自喝一次酒,每次喝兩杯能買得起的最好的酒,但白天的情緒還是跟着她來到家裡。

    她試圖重建曾苦心營造的家庭,強大的艾恩一家,優秀的艾恩一家,但白天的情緒依舊跟着她來到家裡。

    她明白唯一的解決辦法在拉羅斯身上,但她受不了了。

     現在,她知道她又能看到拉羅斯,又可以做一個真正的母親了。

    她整天沉浸在興奮之中,沒人見過這樣的她。

    她急促生硬的動作變得優雅。

    她的目光停留在文字材料上,不去理解,也不心煩。

    甚至她的發尾也松散地披着,沒紮成馬尾,也沒用飾有珠子的發卡绾起。

     艾瑪琳離開了位于拖車後部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開車回家。

    她沒有去諾拉那兒接拉羅斯,因為彼得之前跟朗德羅約定,既不讓艾瑪琳去接,朗德羅自己也不能去接。

    彼得知道諾拉與艾瑪琳或朗德羅都相處得不好。

    而彼得一想到拉羅斯在雜貨店跑向他媽媽的情景就會心痛,見到媽媽的拉羅斯欣喜若狂,扔下所有東西撲向她。

    這也是他讓拉羅斯的姐姐或哥哥去接拉羅斯的原因。

    現在,喬塞特和斯諾在房間裡,反鎖着門,互相檢查對方身上是否有木蜱。

    斯諾一直在慘叫,有時還會尖叫着亂跳。

    拉羅斯正和霍利斯在客廳的地闆上摔跤,他把霍利斯打倒在地,用拳頭對着霍利斯的臉,讓霍利斯認輸。

     霍利斯用胳膊敲打着地闆。

     酷奇靠在沙發上說:“他掌握了你的弱點。

    ”酷奇這會兒嘴裡吃着冷燕麥餅。

     “别跟他說這種話!” “想和我較量嗎?”拉羅斯吓唬道。

     霍利斯笑了:“他把我屁股打開花了。

    ” “别跟他說這種話。

    ”喬塞特說着從卧室走出來。

     “抓了多少隻木蜱?” “大概有二十隻。

    斯諾吓壞了,這下她這個澡不知要洗多久了。

    ” 艾瑪琳開車回來了,拉羅斯聽到汽車的聲音,立馬沖出屋門,跑過鋪滿煤渣的院子。

    艾瑪琳從車裡出來,剛好接住跳進她懷裡的拉羅斯。

    他還小,仍然可以騎在她胯上,她用胳膊摟住他的腰。

    拉羅斯貼在媽媽身上,接着身子往後仰,給她講起紫丁香樹叢裡的秘密城堡、新的玩偶,還有諾拉送他去的教會幼兒園。

    除了瑪吉,他沒有談到瑪吉。

    他隐約覺得不該把女鬼的事告訴姐姐們。

    總是有這樣不好的事,而他都盡量避免。

    但有時隻有說出來他才明白是什麼,就像那個長着獠牙會為死人尖叫的枯瘦女鬼。

    瑪吉在他們秘密的紫丁香叢中告訴他的其他事情,他立馬知道不能說出去,因為瑪吉說過不許講。

    瑪吉說,永遠不要說是我告訴你的——你爸爸确實拿槍瞄準了我弟弟,你爸爸是個兇手,你爸爸殺了我弟弟。

    我給你看看那個地方,我弟弟的血滲到地裡了,所以蟲子在上面爬,秃鷹落在那兒。

    如果你站在那兒會發瘋的,晚上我弟弟的鬼魂會掐死你。

    現在那兒長不出任何東西,或許以後也不會。

    然而就在那天下午,拉羅斯看到那兒長滿了植物。

    他松了口氣。

     ※ “你們都進來吧!” “這是我外孫!” 屋子裡擠滿了皮斯太太的朋友們,他們看到拉羅斯都很激動,因為大家都喜歡他。

     “這孩子喜歡我們,”山姆·伊格爾博伊說,“他喜歡聽故事。

    艾瑪琳,你把他養得很好。

    ” 山姆是一個瘦削的男人,他眼角和嘴角好看的皺紋都是上揚的,哪怕嚴肅時也好像在笑。

    除了上了年紀,他一切都挺好。

    他穿着棕色的格子襯衫,系着有瑪瑙飾扣的領帶,襯衫下擺整齊地塞進牛仔褲,用有裂紋的琥珀色腰帶束住,瘦削的腳上穿着跑鞋。

    山姆在大廳和院子裡來來回回走了很久。

    馬爾文·桑瑞特是一個刻薄的小胖臉女人,斜着的左眼總是怒視别人,讓人感到她有點生氣。

    她身體靠在助行架上向前傾,臉上塗着眼線和貓女牌口紅。

     “這麼說,你把兒子接回來了,”她對艾瑪琳說,她的頭發用紫色塑料發卡攏到一邊。

    “天哪,他太瘦了。

    他們沒給他吃好。

    ” “他是在長身體呢。

    ”艾瑪琳笑着回答,她一直都在笑。

     皮斯太太分發了紙碟子和餐巾紙,還有油炸面包和櫻桃果凍。

    她還準備了咖啡,為拉羅斯沖了橙子味飲料。

    所有人都吃了,隻有山姆·伊格爾博伊不吃白人的食物。

    不過,他喝了點咖啡。

     “你可以吃點白人的食物,”馬爾文勸他,“你都瘦得皮包骨頭了。

    ” “該硬的地方硬着呢。

    ”伊格納西亞·桑德說道。

    她漫不經心地推着氧氣瓶走來走去。

    剛說完,她就大笑起來,隻好把氧氣瓶的出氣量調大了些。

     “他們這麼說的,”馬爾文說,“我倒沒覺得。

    ” 她一臉詭秘。

     “嘿,”伊格納西亞說,“打開你的床頭燈吧。

    很難說啊。

    ” “嘿!”艾瑪琳邊說邊沖拉羅斯那邊點點頭。

     馬爾文摸了摸發卡,噘起的紅唇左右努了努,瞥了伊格納西亞一眼。

    她濃密的灰色眉毛往上一挑,她眉毛的顔色和藍黑色的頭發并不配。

    她吃了幾小口面包,喝了點咖啡。

    山姆正在跟拉羅斯講奧吉布瓦語,教拉羅斯怎麼說盤子和碟子。

    他講怎樣制作祭祀的食品,講當人們注意到靈魂時,靈魂會心懷感激。

    世間萬物皆有靈,而且靈魂會跟奧吉布瓦人交談。

    他還講了靈魂如何進入夢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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