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賽人首領的故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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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病當借口,當天晚上的課就沒有再出現。

    我們以探望老師為借口,出其不意地闖進他的房間,發現他正在看那本危險的《戀愛中的萊翁斯》,而且眼裡含着淚花,這本禁書對他的吸引力可見一斑。

    薩努多非常尴尬,但我們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而且,我們很快又掌握了新的證據,并據此确信,在這位不幸的教士内心深處,正湧動着驚濤駭浪。

     在西班牙,女人們常會上教堂履行她們的宗教義務,而且喜歡每次都找同一位告解神父。

    有些好事者拿“找神父”這件事開起非常過分的玩笑,每當看到有女人帶孩子進教堂時,他們總會借着雙關語[1],問孩子是不是來找爸爸了。

     布爾戈斯的女人原本都很樂意找薩努多神父忏悔,可是,大病一場後,性情變得敏感多疑的他公開表示,不再承擔為女信徒解除心結、指導思想的任務。

    然而,在讀了那本緻命的書之後的第二天,有一位女子來找薩努多神父,這位女子算得上城裡最美的女人之一,他不假思索,當即就進了告解亭。

    看到他的轉變,有人向他道賀,但言辭中包含着前面所說的雙關意味。

    對此,薩努多神父的回應是非常嚴肅的,他說,對于一個他屢戰屢勝的敵人,再戰一次他沒有任何必要害怕。

    這種回答神父們或許會相信,但我們這幫年輕人個個心中有數。

     随着時間的推移,薩努多似乎越來越喜歡進告解亭,在這個悔罪法庭上,聽女性陳述她們的隐秘案情。

    他總是準時出現在那裡,對老婦人匆匆打發了事,對年輕女子則一再拖延時間;他還是會每天跑到窗戶邊,看美麗的利裡亞斯和可愛的門多薩從眼前經過。

    每當馬車駛遠後,他依然會帶着輕蔑的眼神轉過頭來。

     有一天,我們上課時思想非常不集中,遭到薩努多嚴厲的訓斥。

    課後,貝拉斯帶着一副神秘的樣子将我拉到一邊,對我說道:“是時候報複一下這個該死的教書匠了,我們的大好時光全用來聽他講贖罪,他似乎還拿懲罰我們當作樂事。

    我想到一個絕好的圈套,不過,我們要找一個身材看上去像利裡亞斯的小姑娘。

    過去我們耍别人時,園丁的女兒胡安妮塔都配合得很好,可這一次她恐怕有點費勁,她還不夠機靈。

    ” “我親愛的貝拉斯,”我回答他道,“就算我們能找到一個身材與利裡亞斯一樣的人,但我不明白,怎麼能保證她的相貌也和利裡亞斯一樣迷人。

    ” “這一點我完全不擔心,”貝拉斯接着說道,“現在是封齋期,我們這裡的女人剛剛都戴上一種被她們稱作‘靈柩台’的面紗。

    這是因為,她們面紗上的荷葉邊布料,就像靈柩台上的台階那樣,一層蓋着一層,可以說,即便是化裝舞會上的面具,遮擋效果也比不了這種面紗。

    所以,胡安妮塔盡管相貌上差得很多,但要是穿上利裡亞斯和她陪媪的衣服,乍一看也看不出什麼。

    ” 當天,貝拉斯的話就到此為止。

    不過,後來的一個星期天,當薩努多神父在他的告解亭裡守候時,他看到兩個披着鬥篷、戴着荷葉邊面紗的女人走了進來。

    其中一位按照西班牙教堂當時的習慣,坐在地上的一張席子上,另一位則來到薩努多神父身邊,在告罪人的座位上坐好。

    這後一位似乎是個非常年輕的小姑娘,她明明是來忏悔的,卻一直淚流不停,泣不成聲。

    薩努多竭盡全力想讓她恢複平靜,但她隻是來回地說:“我的神父,請可憐可憐我,我犯下了滔天大罪!” 薩努多最後隻得對她說,按她目前的狀況,她完全不可能做到敞開心扉,向他傾訴自己的内心世界,因此她不如第二天再來一趟。

    這個有罪的少女走出告解亭,在神壇前跪下來,經過長時間的虔誠祈禱,才和同伴一起走出了教堂。

     “不過,說實話,”吉普賽人首領自己中斷叙述,然後說道,“我們這次開的玩笑實在是罪孽深重,我現在和諸位說這段故事,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好受。

    除了太過年輕,我們找不到其他任何理由為自己開脫。

    假如諸位也覺得此事不可寬宥,那我就不敢接着往下講了。

    ” 衆人紛紛用自己覺得最恰當的方式來安慰首領,他于是又如此這般地講下去: 那兩位告罪的女子第二天又在同一時間來到教堂,而薩努多已經等候多時。

    少女又坐進告解亭裡。

    她看起來比前一天要鎮定一些,但還是哭個不停,哽咽難言。

    最後,她終于控制住情緒,用一副銀鈴般的嗓音,說出這樣一番話:“我的神父,不久前,我還是個安守本分的人,我的心看起來會一直堅守在美德的小徑上。

    我被定下一門親事,對方是個可愛的年輕人,我覺得我也是愛他的……” 說到這裡,她又嗚咽起來。

    不過,薩努多非常了解該如何勸慰别人。

    經他開導,少女像是被塗了聖油一樣定下心來,于是繼續說道:“我的陪媪實在是個冒失的人,讓我注意到一個我絕不能高攀的男子的優點,對這個男子,我甚至連動一下心也不應該,但是,我實在抵抗不了這份情感,這份亵渎神明的情感。

    ” “亵渎神明”這個詞一出口,仿佛是在提醒薩努多,她說的那個男子指的是位神父,而且或許就是他本人。

    “小姐,”他聲音顫抖着說道,“您父母既然給您定了親事,那您就該把所有的感情都用在您的未婚夫身上。

    ” “啊!我的神父,”少女接着說道,“他實在是太符合我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形象了!他的眼神是那麼溫柔、那麼莊嚴,他的相貌是那麼高貴、那麼俊美,還有他的身材、他的氣質!” “小姐,”薩努多說道,“忏悔可不該是您這個樣子。

    ” “這不是忏悔,”少女說道,“這是告白。

    ”說完這話,她似乎有些羞愧,便起身走出告解亭,和同伴一起離開了教堂。

    薩努多注視着她們遠去的身影。

    在當天剩餘的時間裡,他一直顯得心事重重。

    第二天,他幾乎一整天都守在告解亭裡,但誰也沒有來找他。

    第三天同樣如此。

     第四天,那位少女和她的陪媪又來了。

    少女走進告解亭,對薩努多說道:“我的神父,我想昨天夜裡我得到了神啟。

    當時,我正沉浸在羞愧和絕望的情緒中,我的惡天使突然暗示我,讓我用一根襪帶不斷地勒自己的脖子,我眼看就要透不過氣來了。

    就在此時,我感到有人抓住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動作,随着一道灼目的亮光向我射來,我發現我的主保聖人聖女大德蘭[2]站在我的床前。

    她對我說道:‘我的女兒,明天去薩努多神父那裡忏悔吧,請他剪下一绺頭發給您,然後您把這縷頭發卷成環,挂在胸前,挂在心頭,挂上的那一刻,聖恩會随之進入您的内心。

    ’” “請您先出去吧,小姐,”薩努多說道,“到神壇下面,為您這迷途難返的行為哭泣吧。

    我也會替您禱告,乞求神明開恩。

    ”說罷,薩努多起身走出告解亭,躲進一個小祈禱室。

    此後,他一直在那裡極端虔誠地祈禱,直到天黑。

     第二天,少女沒有出現,陪媪一個人進了教堂。

    她來到告解亭裡說道:“哦,我的神父,我是代一個有罪的姑娘而來,想求得您對她的寬恕,她的靈魂正有沉淪的危險。

    她說,因為昨天您那嚴酷無情的态度,她覺得自己恐怕快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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