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天

關燈
我會為你指引通往天國的路。

    ” 我跟着他去了。

    我看到,他的房間裡有各種苦修時穿的粗毛衣服,還有其他的一些苦修輔助工具,但這些物品并沒有讓我感到多麼可怕。

    與他的修行之苦相比,我承受的痛苦固然形式有别,但同樣深重。

    這位教士給我讀了幾段《聖徒傳》。

    在他的許可下,我把書借回家,然後花了一夜時間讀完。

    我的腦子裡充滿各種新的理念。

    在夢中,我看到天國之門為我敞開,我還看到一些天使,他們真的都和您有幾分相似之處。

     您和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結婚後,消息也傳到韋拉克魯斯。

    當時,我已有一個醞釀很久的想法:我要全心投入到宗教生活中去。

    日夜為您祈禱,為您求得此世的幸福、彼世的救贖,将成為我的快樂之源。

    我那虔誠的老師對我說,美洲的修道院很不嚴謹,他建議我去馬德裡的一家修道院做初學修士。

     我把我的決定告訴了父親。

    我虔誠信教,原本就是讓他一直很不開心的事,但他也不敢直截了當地反駁我,于是,他請我少安勿躁,至少等我母親來之後再做決定,因為不久她就會與我們團聚。

    我對他說,我已不再有地上的父母,天上才是我的家。

    聽了這話,他一言不發。

    我接着去找了市長,他對我的計劃大加誇獎,然後給我安排了第一班船出發。

    在畢爾巴鄂上岸後,我聽說我母親就是從這裡坐船去的美洲。

    我之前已對您說過,教會介紹我去的地方是馬德裡,于是,我就踏上通往那裡的路。

    經過布爾戈斯時,我得知您住在這座城市附近。

    我産生了一個心願,我希望能在放棄世俗生活前,再與您見上一面。

    我覺得,萬一真能見到您,未來在為您求救贖時,我會更加虔誠、更加投入。

     就這樣,我走上通往您别墅的路。

    看到第一個院子,我就走進來。

    我本指望能見到某位相識的老仆人,也就是您在阿斯托爾加的時候就服侍您的人,因為我知道,他們後來還一直跟着您。

    我希望求這個熟人幫忙,讓他給我找個地方,讓我在您上馬車的時候能遠遠看到您,因為我隻想看到您,而不想在您面前出現。

     但來來往往的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開始感到,自己站在那裡非常尴尬。

    我看到一扇敞開的門,随後就走進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

    接着,我誤以為見到了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走出房間找他,結果被人用石頭砸倒在地……夫人,我能看出來,我的故事讓您内心産生了強烈的震動…… “我可以向您保證,”公爵夫人對我說道,“埃莫西多這番虔誠的胡言亂語隻引發了我的憐憫之情。

    ”随後,她又如此這般地說下去: 不過,在他提到阿斯托爾加的花園、提到我們兒時遊戲的時候,往日的幸福回憶,眼下的幸福感受,還有突如其來的對未來的擔心,交織成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混雜着甜蜜和憂愁的情感,湧上我的心頭,壓得我透不過氣來。

    我感到,淚水浸濕了我的眼眶。

     埃莫西多站起身,我以為他是要吻我裙子的下擺,但他彎起雙膝,頭垂下來抵住我的頭,然後張開雙臂,非常用力地将我抱在懷裡。

    我扭開頭,目光恰好停留在一面鏡子上,鏡子裡出現了門西亞和公爵的身影,但公爵滿臉憤怒的表情令人感到極度恐怖,他那扭曲的五官也讓人幾乎無法認出他來。

     不寒而栗的感覺讓我的感官失靈了。

    我擡起眼睛又看了一遍鏡子,但這一次什麼也沒看到。

    我從埃莫西多的臂膀中掙脫出來。

    我喊人過來,門西亞應聲而入。

    我命她照顧好這位再度陷入昏厥的小夥子,然後轉身走進一間内室。

    此前我看到的那幅幻象讓我極度不安,但旁人向我保證,公爵肯定沒有回來。

     第二天,我派人去打聽埃莫西多的身體情況,收到的回話是他已經不在我家了。

     三天後,我正準備上床睡覺,門西亞給我帶來一封公爵的信。

    信中隻有這樣一行字: 堂娜門西亞讓您做什麼您就做什麼。

    這是我作為您的丈夫也是您的法官對您的命令。

     門西亞用一塊手帕蒙住我的雙眼。

    接着,我感覺到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我随後就被帶到現在這間地下室裡。

     我聽到鐵鍊的聲音。

    我取下蒙在臉上的布,看見埃莫西多,鐵鍊套住他的脖子,将他拴在您現在靠着的這根柱子上。

    他兩眼無神,面色極度蒼白。

     “是您嗎?”他氣息奄奄地問我,“我現在和您說話非常吃力,他們不給我水喝,我的舌頭一直緊貼着上腭。

    看來,我不會再受多久的磨難了,要是去了天國,我會在那裡說您的故事。

    ”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您現在看到的這面牆的縫隙裡射過來,擊中埃莫西多的一隻胳膊。

    他高喊一聲:“我的上帝啊,請原諒殺害我的這些劊子手吧!” 第二聲槍響又從同一個地方傳過來,但我不知道子彈射到了哪裡,因為我已經完全失去知覺。

     等我清醒後,我看到我被女仆簇擁在當中。

    看起來,她們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她們隻是對我說,門西亞已經離開我的家。

    第二天早上,我丈夫身邊的一位武侍帶來口信,說我丈夫正赴法國履行一項機密任務,要到幾個月後才能回來。

    我就這樣過起形單影隻的生活,但也重新拾起勇氣。

    上帝是我們的最高審判者,我相信他會對我的事做出公允的判決。

    我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來照顧女兒。

     三個月後,拉希拉爾達回來了,她是從美洲回來的。

    一到西班牙,她先去了一趟馬德裡,到埃莫西多本應該做見習修士的修道院找他。

    她沒有找到兒子,便去了畢爾巴鄂。

    她四處打聽,順着兒子當時走過的路,一路來到布爾戈斯。

    我擔心,我要是告訴她真相,她會傷心過度,便隻含含糊糊地向她透露了部分情況。

    但她還是想盡辦法,最終迫使我将所有事實和盤托出。

     您知道,這個女人性格剛強,脾氣也很火暴。

    當時,她滿腔怒火、憤恨不已,所有能讓人撕心裂肺的可怕情緒,她全感受了一遍。

    我自己也難受到極點,實在無力幫她減輕痛苦。

     有一天,拉希拉爾達把她的房間重新收拾了一遍,然後發現地毯下藏着個暗門。

    就這樣,她一直走進地窖。

    在地窖裡,她很快認出拴過她兒子的那根柱子,柱子上還殘留着血迹。

    她近乎瘋狂地跑來見我。

    在那以後,她常常将自己的房間反鎖起來,一個人悶着不出門。

    不過,我認為,每到此時,她其實都是在這悲涼的地下室裡,靜心思索複仇的計劃。

     一個月後,有人向我禀告,公爵回來了,我帶着種平靜的姿态等候他的到來。

    他進屋時神态也很平和,或者說是故作鎮定。

    他抱着我的女兒愛撫了一番,随後命我落座,自己則跟着坐到我的身邊。

     “夫人,”他對我說道,“今後我究竟該用什麼方式與您相處,我考慮了很久。

    我想我是不會做出任何改變的。

    您照舊在我的房子裡住,别人照舊畢恭畢敬地服侍您,表面上,我也會照舊從各方面向您表達尊重。

    但這一切隻能維持到您女兒年滿十六歲的時候……” “等我女兒年滿十六歲後,我會受到怎樣的對待?”我問公爵。

     就在此時,拉希拉爾達端來一杯巧克力,我頓時意識到,巧克力裡面可能下了毒。

    但公爵很快就開口回答我說:“等您女兒年滿十六歲,我會對她說:‘我的女兒,您的模樣讓我想起一個女人,我現在要對您講講她的故事。

    她有着美麗的外貌,她的心靈看起來比她的外貌更美,但她的種種美德都是僞裝出來的。

    因為非常會做表面文章,她成功地攀上高枝,辦了一場全西班牙最了不起的婚事。

    有一次,她的丈夫被迫與她分别幾個星期。

    沒過多久,她就從她老家招來一個小可憐鬼。

    他們回憶從前相愛的場景,還緊緊擁抱在一起。

    我的女兒,這個虛僞可憎的女人,她就在這裡,她就是您的母親。

    ’說完這些話,我就會将您趕出我的世界,到那個時候,您可以去您母親的墳頭哭泣,一個與您不相上下的母親。

    ” 世事的不公早已使我的内心變得堅硬如鐵,因此,聽到這種可怕的言辭,我的心裡并沒有産生太大波動。

    我将女兒抱進懷中,然後走進一間内室。

     不幸的是,我把巧克力的事給忘了。

    根據我後來了解到的情況,公爵當時差不多已兩天沒有吃過東西。

    看到眼前這杯巧克力,他就端起來大口喝光,一滴不剩。

    他随後進了自己的房間。

    過了半小時,他命人去找桑格雷·莫雷諾醫生,而且,除醫生外,他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

     派的人到了醫生家,但醫生去一個鄉間小屋做解剖了。

    等再追過去時,醫生又離開了。

    派的人跑遍了他平日出沒的場所,最後,前後花了三個小時,醫生才終于來看病,但公爵此時已經斷氣。

     桑格雷·莫雷諾非常細緻地查驗了遺體,重點看的是指甲、眼睛和舌頭。

    随後,他派人從自己家中帶來幾個小瓶子,做了些我完全弄不清是怎麼回事的實驗。

    在這之後,他來到我的房間,對我說道:“夫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斷送公爵性命的,是一種很精巧、很可惡的混合物,某類麻醉性樹脂與某類腐蝕性金屬摻在一起的混合物。

    我沒有調查命案的職責,揭露罪行這樣的事,還是由彼世的最高審判者來做吧。

    我會在公開聲
0.07982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