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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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腳都被他抱得離了地;接着,他又踢了我一腳,準确地說,是在我落地時狡猾地絆了我一下,我面朝下摔進路邊的一條小溝。

    我摔得暈頭轉向,爬起來時滿身泥污。

    我滿腔怒火地回到了住所。

     女士們都已經就寝了。

    但我上床後久久無法入睡:愛與恨這兩種情緒在我腦海裡翻騰,使我一直産生不了睡意。

    恨的對象隻是堂克裡斯托瓦爾一個人,但愛的對象就不同了,我的心中充滿着愛意,目标卻完全無法确定。

    塞莉娅,索莉裡娅,還有她們的母親,三人的身影輪番在我腦中浮現,她們的模樣變得比現實中更美。

    在這一夜剩餘的時間裡,她們的三張面孔與我的夢境交織在一起,一直糾纏着我不放。

     第二天,我很晚才醒。

    一睜開眼,我就看見桑塔雷斯夫人坐在我的床角,臉上似乎有哭過的痕迹。

     “我年輕的騎士啊,”她對我說道,“我是來您房間避一避的,樓上有一幫人找我要錢,但我拿不出來。

    唉,我确實欠他們的錢!但我總要穿衣服,總要養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吧?她們一直過的是非常委屈的生活。

    ” 說到這裡,桑塔雷斯夫人開始啜泣,她那噙滿淚水的雙眼無意間望向我的錢袋,錢袋就放在我身邊的床頭櫃上。

    她這無聲的語言我自然理解。

    我把裡面的錢全倒在桌子上,憑肉眼估算,将其分成兩等份,然後将其中一份交給桑塔雷斯夫人——如此慷慨的舉動顯然出乎她的預料。

    她先是滿臉驚訝地愣了半晌,接着,她捧起我的雙手,激動地親吻了兩下,還把我的手貼在她的心口。

    她最後捧起錢高聲叫道:“啊!我的孩子們啊,我親愛的孩子們啊!” 兩個姑娘應聲而來,她們也吻了我的手。

    昨夜的夢已在我的血液中留下火種,經她們這番深情的道謝,火種變成熊熊烈火,燒得我血脈偾張。

     我匆忙穿好衣服,想到屋子的露台上透透氣。

    走到兩個姑娘的房間門前時,我聽到她們的啜泣聲,接着,兩人又相擁而泣。

    我把耳朵貼在門前聽了一會兒,随後就直接進了屋。

     塞莉娅對我說道:“無比珍貴、無比可愛的客人啊,請您聽我說。

    我們剛才激動到失态的樣子被您看到了。

    自打我們出世以來,不論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都不會影響我們彼此間的感情,可以說,我們倆如影随形的關系,主要是靠感情來維系,而不是憑血緣來支撐。

    可是,您來了以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們的心中竟然悄悄出現一種嫉妒的情緒,甚至差點走到相怨相恨這一步。

    幸虧索莉裡娅天性善良,如此可怕的不幸結局才沒有成為現實。

    剛才,她撲進我的懷裡,我們的淚水混為一體,我們的心也緊緊相連。

    現在,我們親愛的客人啊,我們能不能徹底和解,就要靠您了。

    請向我們承諾,您給我們的愛,不能一個多一個少,若是您有什麼情話要對我們說,有什麼真情要向我們流露,都請您不偏不倚地将其一分為二。

    ” 面對如此懇切、如此強烈的邀請,我還能怎麼回應呢?我将她們輪番擁入懷中,擦去兩人臉上的淚水,她們的煩憂化作癡狂的深情。

     我們一起去了露台,桑塔雷斯夫人也過來找我們。

    她滿臉喜色,深深陶醉在無債一身輕的幸福感覺中。

    她請我共進午餐,并希望我這一整天都陪在她身邊。

    這頓飯的氣氛非常融洽,大家敞開心扉,無話不談。

    家仆都被打發開了,由兩個女兒輪流上菜。

    情緒的大起大落讓桑塔雷斯夫人感到筋疲力盡,她于是一口氣喝了兩杯口味濃醇的羅塔[1]葡萄酒。

    她的眼神雖有些迷亂,但眼中射出的光更加明亮犀利。

    她顯得非常興奮,現在恐怕該輪到她的兩個女兒嫉妒她了。

    不過,她們還是非常尊重母親,這樣的想法不至于真的進入她們腦中。

    而且,酒酣耳熱時的母親依然是進退有度的,遠不至于做出任何放縱的行為。

     說到我本人呢,我也遠沒有打算設計來誘惑她們。

    誘惑我們的,是性與青春。

    自然天性下的沖動是美妙的,它讓我們這頓飯局始終洋溢着一種難于言表的誘惑感,我們戀戀不舍,難于離席。

    不知不覺,夕陽初現,我們本該就此暫别,但我先前叫人到附近一家飲料店裡買的冷飲到了,大家笑逐顔開,因為這成了我們不離不散的借口。

    到此為止,一切都非常美好。

    可是,我們剛剛重新落座,克裡斯托瓦爾·斯帕拉多斯的身影就出現了。

    一位法國騎士闖入穆斯林貴族的後宮,他招來的反感和憤怒,恐怕也比不上我此刻看到堂克裡斯托瓦爾時的反應。

    桑塔雷斯夫人和她的兩個女兒當然不是我的妻眷,我也沒有什麼後宮,可是,我的心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征服了這三位女士,我的權力一旦需要妥協退讓,自然就會使我産生痛苦不堪的感受。

     堂克裡斯托瓦爾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甚至連我這個人也沒注意到。

    他隻向幾位女士打了招呼,然後就帶着桑塔雷斯夫人來到露台盡頭,和她進行了一番長談。

    談完之後,他也不等别人邀請,便自說自話地坐在桌旁。

    他一言不發地吃着喝着。

    就在我們的話題轉到鬥牛時,他猛地推開餐盤,朝桌子狠狠砸了一拳,然後說道:“啊!我以我主保聖人聖克裡斯托福[2]的名義發問,為什麼我必須要在部長的辦公室裡做個小職員?哪怕給我做卡斯蒂利亞議會的主席我也不稀罕,我甯願當馬德裡最蹩腳的鬥牛士。

    ” 一邊說,他一邊伸出一隻胳膊,做了幾下刺牛的動作,随後又向我們展示他健美的肌肉。

    為了進一步展現自己的力量,他拖出一把椅子,将三位女士一個個全抱上去,然後兩手探到椅子下方,連人帶椅子一起高舉起來,在房間裡整整繞了一圈。

    堂克裡斯托瓦爾覺得這是個樂趣無窮的遊戲,于是又接着繞下去,直到堅持不住才肯停手。

    他拿起鬥篷和劍,準備告辭。

    在此之前,他一眼都沒往我這邊瞧過。

    但到了告辭的這一刻,他突然開口對我說道:“我的紳士朋友,自從馬拉農鞋匠去世後,誰做的皮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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