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臨終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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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人們常來看我的上師蔣揚欽哲,隻為了請求他在他們去世時給予引導。

    他在整個西藏,尤其是東部的康省(Kham),非常受人愛戴和尊敬,有人甚至旅行好幾個月,隻求見他一面,在他們去世之前獲得他一次的加持。

    我所有的上師都以下面這句話為忠告,那正是你在臨終時所最需要的:「放下執著和嗔恨。

    保持你的清淨心。

    把你的心和佛的心結合為一。

    」 整個佛教對于臨終那一刻的态度,可以歸結成蓮花生大士在《中陰聞教得度》中所說的偈子: 現在臨終中陰已降臨在我身上,我将放棄一切攀緣、欲望和執著,毫不散亂地進入教法的清晰覺察中, 并把我的意識射入本覺的虛空中; 當我離開這個血肉和合的軀體時, 我将知道它是短暫的幻影。

     在死亡的時候,有兩件事情最重要:我們在一生中做了哪些事,我們在當時處于什麼心境。

    即使累積了很多惡業,但如果在死時确能改變心境,還是可以決定性地影響我們的未來,并轉化我們的業,因為死亡的那一刻是淨化業力非常強有力的時機。

     死亡的那一刻 記住儲藏在我們凡夫心基礎地的一切習氣,随即都可以受任何影響而活躍起來;少許的刺激就可以帶出我們本能的、習慣性的反應。

    在死亡的那一刻,尤其如此。

    GULU喇嘛如此說明: 在死亡的時候,長久以來所熟悉的态度通常都會先表達出來,并導引再生的方向。

    同理,因為害怕自我将不存在,所以人們就對自我産生強烈的執著。

    這種執著形成兩世之間中陰身的緣,對于身體的喜愛,反過來變成建立中陰身的原因。

     因此,去世的心境很重要。

    即使我們曾經造惡業,如果死亡時是處于善的心境,将可改善我們的下一世;即使我們曾經善用生命,如果死亡時心境慌亂痛苦,就會産生不好的影響。

    這表示:死亡前的最後念頭和情緒,對于我們的立即未來,會産生極端強有力的決定性影響。

    正如瘋子的心被幻想整個占住,幻想會一再地回來;在死亡的那一刻,心是完全不設防的,暴露于當時主宰我們的任何念頭。

    最後一個念頭或情緒,會被極端放大,淹沒我們的整個認知。

    因此,上師們強調當我們去世時,四周環境的品質非常重要。

    對于親友,我們應該竭盡全力啟發正面的情緒和神聖的感覺,如愛、慈悲和恭敬,盡量幫助他們「放下攀緣、欲望和執著」。

     放下執著: 一個人去世時最理想的方式是放下内外的一切,在那個關鍵時刻,心沒有什麼欲望、攀緣和執著好牽挂。

    因此,在去世之前,必須盡力解脫我們對一切财物、朋友和親人的執著。

    我們無法帶走任何東西,所以可以事先計劃把擁有的一切當作禮物送走,或捐贈給慈善機構。

     在西藏,上師們在意識離開肉體之前,都會指示他們将要把哪些東西供養給其他上師。

    有時候,有意在未來轉世的上師,會留下一堆東西給他的來世,事先他會清楚指示他要留下什麼。

    我認為我們必須清楚交代如何分配遺産。

    這些願望必須盡可能表達清楚。

    否則死後,如果你在受生中陰,看見你的親戚為了遺産而争吵,或者把你的金錢做不當使用,這種情形将擾亂到你。

    因此,清楚地說明你要捐出多少錢做慈善用途,或各種修行目的,或送給你的一位親人。

    把每一件事都安排清楚,巨細靡遺,這樣你才可以放心,真正放下。

     我曾經說過,當我們去世時,四周的氣氛要盡可能安詳,這是很重要的。

    因此,西藏上師說,悲傷的親友絕對不可以出現在臨終者的床邊,以防他們情緒激動而擾亂了臨終者死亡那一刻的平靜。

    臨終關懷的工作者曾經告訴我說,有些臨終者會要求在他們要過世時,親近的家人不要探視他們,就是因為怕會引起痛苦的感覺和強烈的執著。

    有時候,家人會很難理解這一點;他們也許會覺得不再被臨終者所愛了。

    然而,必須記住,親愛的人一出現,可能會在臨終者身上引起強烈的執著感,使他更難放下。

     當我們就在所愛的人的床邊,眼睜睜看着他離開人間,強忍悲痛不哭出來,是件很困難的事。

    我奉勸每個人盡力和臨終者在死亡來臨前一起把執著和悲痛處理掉:一起哭出來,表達出你們的愛,說再見,但試着在死亡時刻真正來臨前,完成這個過程。

    可能的話,親友最好在臨終者斷氣的那一刻不要過度表露悲傷,因為臨終者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特别脆弱。

    《中陰聞教得度》說:你在臨終者的床邊啜泣,也不必擔心;這是沒辦法的事,你沒有理由感到懊惱和罪惡。

     我的大姑媽阿妮貝露(AniPelu)修行很有成就。

    她親近過當時的幾位傳奇性上師,尤其是蔣揚欽哲,他寫了〈開示心要〉送給她。

    她的身體結實渾圓,十足像我們家的老闆,有美麗高貴的臉,也有修行人潇灑甚至是率直的性格。

    她是一位很能幹的女人,直接掌管家裡的事務。

    但就在她去世前一個月,她以最動人的方式,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忙碌一輩子的她,突然安靜而自在地放下一切。

    她似乎一直都在禅定的狀态中,持續吟唱她從大圓滿傳承聖者龍清巴的著作中摘出的喜愛句子。

    她一向喜歡吃肉,但過世之前,卻一點也不碰肉。

    她是她的世界中的皇後,很少人會把她看成修行人(yogini)。

    她卻在臨終前,表現出她的本來面目,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在那些日子裡所散發出來的深度安詳。

     阿妮貝露在許多方面都是我的保護天使;我想她因為沒有兒子,所以特别喜歡我。

    我的父親是蔣揚欽哲的秘書,異常地忙碌;我的母親也是忙于她的龐大家務,并不會想到阿妮貝露從不忘記的事。

    阿妮貝露常問我的上師:「這個小孩長大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他會過得好嗎?他會有障礙嗎?」有時候他會回答,說些如果她不在那裡煩他就不會說的事。

     阿妮貝露在她生命的終點,表現出非常的莊嚴甯靜,修行也很穩定,但即使像她這麼有修行的人,臨終時還是叫我不要出現,唯恐她對我的愛引起她瞬間的執著。

    這顯示她如何認真實踐她所敬愛的上師蔣揚欽哲的〈開示心要〉:「在死亡的那一刻,放下一切執著和嗔恨的念頭。

    」 進入清明的覺察: 她的妹妹阿妮麗露(AniRilu)也是修行一輩子,親近同樣的偉大上師。

    她有一本厚厚的禱詞,整天誦念和修行。

    她常常打瞌睡,醒來後又接着修剛才中斷的地方。

    整天整夜她都做相同的事,因此她的睡眠總是斷斷續續的,常常是在晚上做早課,在早上做晚課。

    她的姐姐貝露是遠比她果斷而次序井然的人,在她晚年時,無法忍受妹妹這種無止境的日夜颠倒。

    對她說:「為什麼你不在早上做早課,在晚上做晚課,像其他人一樣,把燈熄掉上床睡覺呢?」阿妮麗露就喃喃而言:「是……是。

    」但還是依然故我。

     當時我是站在阿妮貝露這一邊的,但現在我卻看到了阿妮麗露的智慧。

    她整個人投入修行之中,她的生命變成持續不斷的禱詞長流。

    事實上,我認為她的修行已經強到連做夢也在誦念,任何人修持到這種程度,将有很好的機會在中陰身裡解脫。

     阿妮麗露的去世,跟她在世時同樣安詳甯靜。

    她已經病了一陣子,一個冬天的早晨,大約九點左右,我的師母感覺到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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