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好拆廟的老爺爺

關燈
在姜夔的《鬲溪梅令》裡,西湖好像就是一個故事的結尾,像已經散場但還沒有拆掉的舞台,有無限的虛無之感。

    但是在蘇轼的《八聲甘州》裡,西湖是另一個樣子。

     八聲甘州[216] 有情風,萬裡卷潮來,無情送潮歸。

    問錢塘江上,西興浦口,幾度斜晖。

    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

    誰似東坡老,白首忘機。

    記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處,空翠煙霏。

    算詩人相得,如我與君稀。

    約他年、東還海道,願謝公,雅志莫相違。

    西州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

     曆史上有很多關于蘇轼和僧人之間的傳說,最著名的就是蘇轼和佛印之間的。

    這首詞是寫給僧人道潛的,就是參寥子。

    詞這種文體很有趣。

    這樣短的一個結構,裡面既可以藏納非常空靈的内容,像姜夔的詞,又可以藏納很具體、很豐厚的内容,就像蘇轼的這首詞。

     這首詞寫的是什麼呢?當時蘇轼五十多歲。

    其實去看他的生平,就會發現和我們的想象非常不同。

    蘇轼的一生非常坎坷。

    在中國古代的詩人中,我非常喜歡他。

    他有一種了不起的能力,能夠同時包納理想和現實,成功和挫折,快樂和痛苦。

    民間關于他的傳說很多,這也是因為他給人一種灑脫、愉悅的印象。

    如果隻聽這些傳說,我們會誤以為蘇轼的愉悅和灑脫來自對痛苦和災難的豁免,其實他隻是具備能夠在痛苦和災難中依然保持樂觀的能力。

    我覺得這和他的成長經曆有很大關系。

     中國古代讀書人寫自傳時,常常回憶起自己小時候受到父母嚴厲管教的事,但是蘇轼的父親不是這樣。

    他的父親蘇洵年輕時并沒有好好學習。

    他大概就像一個家裡稍有财産,又受父母溺愛的年輕人一樣,對讀聖賢書沒什麼興趣,對嬉鬧玩耍行俠仗義卻充滿無數幻想。

    他學習劍術和縱橫術,還到處結交朋友,結婚七八年之後還在做仗劍天涯的春秋大夢。

    他的父親,也就是蘇轼的爺爺蘇序一點都不覺得兒子這樣有什麼不對,因為蘇序也好不到哪裡去。

    蘇洵自己在族譜裡寫蘇序是“喜為善而不好讀書”。

    這個老爺爺是著名的放浪不羁加樂善好施。

    他兒子蘇渙考試考中了,官衙的人很體面地來送告示、公服、笏闆等物品,半道上碰到正好在喝酒的蘇序。

    蘇序讀完告示很高興,就打發官衙的人回去了,決定自己把這些東西搬回去。

    他把告示、笏闆、官服和喝酒時沒吃完的一塊冷牛肉一起塞在布袋裡,讓村童扛着,他自己衣衫不整地騎了一頭驢走在前面。

    全城居民聞訊出動,看到這幅景象都快要笑死
0.0669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