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軟枝黃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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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嫁妝。

     沒有誰和我一樣,住在“公家宿舍”裡。

    公家宿舍,就是别人的房子。

    前任搬走了,你們搬進去。

    前任可能是夫妻倆,你們卻有兄弟姊妹四五六七個。

    卧房反正隻有一間,于是那作母親的,将廚房後牆打通,搭出一個克難間,走廊裡再添一張雙層床。

    女兒若大了一點,就在某個角落裡牽上一根麻繩、披上一塊布簾,作為閨房。

     公家房子,所以牆上都是釘子,有的生了鏽,有的還新亮,這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代打的洞。

    這兒一塊那兒一塊的框痕,曾經挂過什麼人的什麼照片或獎狀。

    現在又拆走了。

    而你們能挂上去的,頂多不過一張全家福,或許竟有父母在逃難前有預感似的補拍的一張結婚照。

    其他就沒有了;總不能把奶奶臨走裁的一隻布鞋底挂在牆上吧?牆,國家說是窮,長年不修,殘破不堪。

    牆裡頭破棉絮似的幹裂土塊不時紛紛落下,睡覺時,落得你一頭一臉。

     公家房子,所以院落裡——如果竟然有院落的話,也不會有什麼長得大、會開花的樹;屋子裡的人兩三年一換,種子尚未抽苗,人已遠離;誰去種樹?為誰種樹? 本省人,就是那在清明節有墓可掃的人。

    時節雨紛紛,行人欲斷魂,我們念。

    水光潋滟的稻田邊,就是墳場。

    孩子們幫着大人抱着錢紙提着食籃,氣喘喘走在狹窄的田埂上。

    整個田野都是晃動的忙碌的人影,拔草、掃墓、焚香、祈禱、跪拜、燒紙……一霎時,千百道青煙如絲如縷卷上天幕;在漠漠水光和淡淡天色之間,青煙像一隻隻渴求到達、渴求觸摸的柔弱無骨的手臂。

     墳場外,沿着公路有一排木麻黃。

    一個小女孩倚着樹幹,遠遠看着煙霧缭繞裡的人們。

     本省人,也是那時不時會請喪假的人。

    請了喪假的孩子好幾天不出現。

    出現時,着卡其制服的臂上别着一枚素色的小絨花。

    老師蹬過去摸摸他頭,告訴他不必當值日生,早早回家去吧! 一有假期,本省人就是那大包小包要去看親戚的人。

    阿嬸一家人住在烏日,我們要坐火車去,火車坐了還要換台車,小玩伴說,所以明天不能跟你玩。

    她的眼睛晶亮,想着阿嬸家整個曬谷場上追逐嘶喊的堂兄堂弟表姊表妹還有叫不出輩分的小蘿蔔頭們。

    小玩伴的媽媽在一旁打點東西,掐着指頭計算她應該備禮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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