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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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進了安旅客棧之後,他卻一反常态,要了兩個房間、齊茵心下納悶,卻未便提出異議。

     他們抵達之時,才是午間,因此梳洗之後,便一同到街上逛逛,順便吃午飯,然後,他們便出北郊,登燕子矶。

     兩人在矶上的亭中,眺望滾滾東流的大江,眼界廣闊,頓時感到胸臆之間,清爽開朗。

     這時恰巧沒有遊人,薛陵一聳身,躍上亭頂,迅即下來,手中拿着一方硯台。

     齊茵道:“你們是這樣子通消息的麼?” 薛陵道:“這樣最妥當了,因硯台藏放紙條,不怕風吹雨打,亦絕不會惹起任何江湖人物的注意。

    ” 說話之時,已打開墨硯,取出一張小小紙條,展開一看,不禁皺起眉頭,道:”奇了,他還未查出朱公明的下落呢!” 齊茵伸頭過來一瞧,紙條上隻寫着一個“未”字,自然這就代表還未找到朱公明下落之意。

     薛陵取出筆墨,在紙上寫道:“安得廣廈庇行旅。

    ”然後放回硯中。

     齊茵瞧出他寫這一句,取頭尾兩字,就是“安旅”客店之意,用這等隐語暗通消息,果然不慮走漏。

     薛陵微露悶悶不樂之色,把硯台放回亭頂,獨自對着大江沉思。

     齊茵見他如此,可就不便流露出自己的焦灼,微笑道:“阿陵,一切自有天意,何必如此的放不開呢?” 薛陵道:“這個老狐狸實在難鬥之極,我另在擔心會不會功虧一篑,終于讓他兔脫,永遠查不出他的下落?” 齊茵道:“話雖如此,但擔憂也沒用處,你不妨譬喻你在當年已經遭他毒手,則他至今尚是天下敬仰的大俠,根本用不着隐匿在南京,你說是也不是?” 薛陵恍然若有所悟,說道:“你的話很有道理,我們反正是盡力而為,成敗則委諸天數,人生中的一切遭遇,不論是榮華富貴抑是窮愁潦倒,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即使是我們的姻緣,亦不例外。

    ” 齊茵笑道:“對了,我們一切都看開一點,自然就心安理得,你瞧,滿天霞彩,倒映在茫茫大江之中,景色何等瑰麗,豈是人力所能夠造成,人力在宇宙之前,委實變得太渺小了。

    ” 她忽然住口沉思,露出怅惘感觸的神色。

     薛陵惑然的瞧着她,鬥然感到這位美麗的少女,已非複當年的天真爛漫,而是已經相當成熟。

    她在這短短的三年之内,自身也經曆過不少巨變。

     她即使設法使齊南山回返齊家莊,恢複武林中的地位,可是歲月變遷,到底大有改變,無論如何,齊家莊已不複是以前的齊家莊,她也不再是以前依依膝下的少女。

     他不禁替她感到難過,柔聲道:“你想什麼?” 齊茵道:“我想起了師父,她老人家功參造化,一生苦修,定要人力勝天,永駐紅顔。

     但宇宙的力量是如此巨大,我覺得她好像隻是作徒勞的掙紮而已,終久是要失敗的,現在她不知道怎麼樣了?” 薛陵可沒有法子回答,沉吟一下,道:“我們在南京辦完事,回返你家之時,不妨去瞧瞧她老人家的情況,唉!下個月便是中秋佳節了,我不知道是否趕得上去與家師會合?” 原來他當時辭别歐陽老人之時,歐陽老人曾經向他說過,每年的中秋節,他将在大名府南門賞月,若是時間上湊得巧,可到大名府見面。

     他們眺望着大江、風帆,一邊談說着心事感觸,但覺今日燕子矶之行,竟使他們得到更進一步的了解。

     翌日上午,他們吃過早點,便離開客店,但向掌櫃交代過,說是要到玄武湖遊賞,這樣,假如李三郎接到消息,到客店訪尋他們,便可知道他們去向。

     薛陵内心中十分矛盾,他很怕李三郎一旦出現,與齊茵叙起舊來,證明他們曾是未婚夫婦。

    但他一方面又急于打破這個疑團,到底是好是歹,早點解決了,也是求個心安理得之法。

     他們從玄武門出去,便見到了這個巨大而風景美麗的名湖。

     湖畔不時有車馬往來,晨風撲面,帶着一股沁人脾肺的清香涼意。

     他們着意欣賞,但見锺山峙立在東面,幕府山橫亘于北。

    西面卻是迢遞的石城,風光如畫,而滿湖的紅裳綠蓋,荷香陣陣,随風送到,大是令人流連難忘。

     兩人沿湖畔走了一會,才登舟泛遊,湖中原有新洲、舊洲、以及龍引蓮萼等五洲,其中一處,綠樹婆娑中,露出了紅牆綠瓦,原來那便是黃冊庫,儲藏着天下圖籍。

     隻有這一處地方,他們不能進去遊玩,但這座廣達二十餘裡的名湖,盡足流連觀賞,洲上堤柳含煙,幽篁蔽日,信步所之,都是幽絕的去處。

     他們在湖中泛舟之時,見到不少達官貴人的遊舫,都帶着美姬歌伎,果然風流快活,薛陵頓時考慮到朱公明會不會也挾着白英來遊此湖? 有明一代,太祖是建都南京,及至燕王奪位,遷都北平,這南京就成為“行在”,大類如今所謂的陪都,在南京仍然有六部及府院寺監等,體制一如北京,隻不過沒有内閣以及員數稍少而已。

     一般來說,在南京的公卿大臣,雖然地位高隆,但此起北京的大臣,自然差得太遠,大有冷落貶谪之意,所以在南京的達官貴人,徵歌逐色,寄情于山水之間,蔚為風氣,比起在北京的權貴,又是另一番氣象。

     齊茵笑道:“别太擔心了,難道朱公明竟會是南京六部官員之一麼?” 薛陵道:“這個可說不定,他的本事大着呢,尤其是嚴嵩奸相當權,鬻爵賣官,無所不為,朱公明有的是錢,又有手段,到這兒當起官來,亦不稀奇。

    ” 正談論間,一艘遊舫,遠遠駛來,但見舫上衣香鬓影,莺聲燕語,他們設法避開了,薛陵卻忽然觸動靈機,忖道:“此間風氣如此,諒朱公明亦難免俗,我大可從這兒下手。

    ” 薛陵細細想過,這一日遊罷歸去,問過掌櫃,知道沒有人來訪晤,次晨,他跟齊茵講好,獨自到玄武湖去偵查,反正閑着無事,不如碰碰運氣。

     他不帶齊茵同行之故,便因他的計劃中乃是喬裝打扮以行事,當時他在湖上已考察過,可以假扮湖畔居民,他們都在此湖尋生計,挖藕捕魚等,其中有三四個老人,鎮日坐在小舟後面料理一切,而由年青的男人或女性操舟打槳。

     好在這一次他隻是偵查而已,即便見到朱公明,也不能動手,所以齊茵不須同行。

     他一早便抵達湖邊,依計行事,化了一點小錢,便得到一對年青夫婦之助,他穿上當地服飾,戴着鬥笠,那個年青女人叫做菱姑,與他一道泛舟湖上。

     這刻乃是夏末秋初之際,遊湖的人,較之春夏之際略少,但仍然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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