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卧虎藏龍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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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忠良,武林俠義,皆深痛惡絕,不屑用之,想不到領袖北六省武林,素稱頂天立地的鐵铮奇豪,蓋世英雄鐵膽神力霸王索飛也屑此物,也用此物!” 這番話,份量夠重的,索霜嬌靥上變了色,滿樓北地英雄豪傑,燕趙男兒也皆怒目而視。

     而,書生他偏偏視若無睹,自己提壺斟酒,一仰脖子又是一杯。

     索飛原意本在折人,卻招來了一頓譏諷,大臉一紅,好不尴尬窘迫,濃眉微揚,幹笑了兩聲,道:“罵得好,無如這點滴斷腸的慢性毒素,閣下已兩杯下肚,奈何?” 書生笑道:“難不成還要我跪地求饒,向你讨取那獨門解藥? 索大俠,我奉告一句,那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可以肝腸寸斷,七竅流血,可以死,但隻怕我這血灑在北六省這塊土地之上,你索大俠永遠洗之不掉,隻怕他日被天下武林嗤之以鼻,譏笑指罵,不齒不屑的,是你索大俠而不是我,我什麼時候倒下去,你索大俠那‘鐵膽神力霸王’六個字也将同時跟着我倒下去,你信不信?” 索飛,他直了眼,傻了臉,怔住了,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不在乎,虛名能換得閣下一命,也值得!” 書生冷冷說道:“那是你索大俠自貶身價,妄白菲薄,既如此,又何必擺出這‘鴻門宴’以圖折辱我!武林人,尤其俠義英雄,個個視聲名重于性命,索大俠既能不惜那得之不易的聲名,我又何惜于刀口舐血、随時可丢的一條性命?” 索飛,沒了辄,他紅着臉,搖搖頭,苦笑說道:“閣下當知,壺是鴛鴛壺,酒卻是毫無二緻,半點未參假的自醇美酒,閣下可以饒人了麼?” 他低頭了,書生也讓了一步,淡淡一笑道:“我這條命不值錢,索大俠名聲卻闖來不易,我為索大俠賀,不過,索大俠也該知道,我品酒的能力還不太差!” 索飛又複一怔,苦笑不語。

     索霜黛眉一挑,突然冷冷說道:“閣下既然早知酒中無毒,幹什麼借題發揮亂罵人!”書生連看都不看她,道:“那要問你們索家的人了,借題發揮,也得有題可借,姑娘該問問令兄,是誰給我的題!”索霜明知理屈,但她何曾向别人低過頭!尤其這個一見面便令她“惱火”的大男人,她簡直恨不得馬上讓他在自己面前汗顔曲膝,低頭求饒,嬌靥一紅,她避開銳鋒,改了話題,冷冷說道:“我知道你口舌犀利,很會說話,可是我要告訴你,這可不是你賣弄口才,耍嘴皮子的地方!” 書生一笑說道:“我隻會據理力争,不敢當姑娘謬獎,至于後者,我看不出這兒有什麼特殊來!” 索霜挑眉說道:“你不要忘了,這兒是北六省武林地盤!” 書生揚眉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靠地頭蛇之威,仗人多之勢欺人,不見得怎麼高明,似乎也不能稱之為英雄!” 索霜變色而起,皓腕一擡,“砰”地一聲拍了桌子:“你的膽子不小,憑我兄妹手下這些人,要殺你容易得很!” 書生掀眉失笑,道:“還是被說着了,姑娘沒聽見麼,仗人多欺人,那似乎并不能逞什麼英雄,另外我還要告訴姑娘,士可殺而不可辱,我不會屈于威武,若是怕死,我也不來了!” 人家侃侃而談,一派不在乎,索霜她又羞又氣,如何能下得了台!那圓瞪的美目,微有紅意,那罩着一層濃濃寒霜的嬌靥上,也有點詫然,失色的香唇,還帶着輕顫,她剛要再拍桌子真發作。

     索飛突然擺手笑道:“好了,妹妹,适可而止,見好便收,否則咱們隻有多找沒趣,更下不了台,你請坐下歇歇吧!” 連自己的哥哥都幫着這個“可惡”的外人,索霜她還有什麼好說的,兩行羞惱委屈淚,差點兒沒奪眶! 可是她自己明白,這是下台的最佳時機,倘若錯過了,她恐怕永遠别想再找到台階了,狠狠地瞪了書生一眼,幸幸然坐了下去。

     索飛心中了然妹妹委曲,皺着濃眉轉向書生,道:“閣下,你這是何苦,對我,那是我自己找的,你怎麼說無可厚非,對她,須眉漢子大丈夫,何妨讓一步!” 書生淡笑道:“索大俠錯怪我了,非我無容人之量,索大俠人在這兒,看得清楚,聽得清楚,我是被迫的,不得不招架!” 索飛呆了一呆,搖頭苦笑說道:“你這一招架不要緊,他日受罪的不是你,懂麼,閣下!算了,别委曲,這叫什麼,你我心裡都明白!” 書生道:“罪過罪過,我要是早知道,我甯可委曲自己!” 索飛臉一紅,窘笑說道:“好啦,閣下,路要讓一步,味須減三分,能放手時便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是不知道我這位妹妹” 的厲害,相識日久,往後你會領教得到的!” 書生望着他笑道:“我跟你索大俠不同,我惹不起總還躲得起!” 索霜臉色剛變,索飛已然大笑道:“一母同胞,生為手足,照你這麼一說,我可要倒黴一輩子了,閣下,你要是早知道躲不就沒事了麼?” 書生道:“隻怪這順天樓太小,令我無處可躲!” 一句話聽得索霜立時紅了嬌靥,她以酒掩窘,連忙舉起了面前玉杯,但是那雙美目卻不聽話地瞟了過去!接着,更忍不住插口冷冷說道:“閣下委實狂得可以,更有些自以為了不起!” 書生聳肩笑道:“彼此,彼此,我有同感,不過我這狂,傲,了不起,一向是因人而異,絕不占便宜,也絕不吃虧!” 美姑娘索霜向來自诩口才,今日始知遜人多多,道:“你要知道,我哥哥今夜宴設順天樓,以禮邀客,并不是要你來跟我兄妹……過不去的!” 書生道:“那豈敢,我以為真正跟人過不去的,是賢兄妹而不是我,見面就給人下馬威,且咄咄不饒人……” 眼看二人又起舌戰,索飛連忙截了口,岔開話題:“閣下,我妹妹說得對,我今夜宴設順天樓,不惜驚動整個北京城,可是以禮邀客,為的是……” 書生飛快接口說道:“當衆折辱我一番,好顯顯你鐵膽神力霸王的威風煞氣。

    ” 索飛大臉一紅,皺眉瞪目,道:“夠了麼!閣下,我這個人,生平不慣作虛語,說實在的,當衆折辱你,以顯我威風煞氣,我确有此心,不過那是附帶的,真正的目的,咳,咳,不說也罷!” 書生卻不肯放松,雙眉一揚,道:“須眉男子丈夫氣,那來的婆婆媽媽經?鐵膽神力霸王也作忸怩女兒态,豈不令人笑煞!” 索飛臉更紅,濃眉皺得更深,道:“你閣下是存心要我丢醜,要我難堪……” 忽地一麼臉色,挑起了濃眉,瞪圓了虎目,凝注書生,道:“閣下,你真要我說,是麼!” 書生道:“倘若索大俠真引為丢醜,引為難堪,我不敢!” “你不敢!你什麼不敢!”索飛忽地縱聲大笑,道:“難得由你口中說出這兩個字,你會把我索飛這‘鐵膽神力霸王,六個字放在眼内?隻怕天下沒有你閣下不敢的事兒……” 書生微有窘意,笑了笑,沒說話。

     索飛卻倏地笑聲斂住,正色說道:“閣下,老實說,今夜我順天樓的宴客的本意,是要當着北六省武林之面,向閣下問個罪!” 書生呆了一呆,道:“索大俠,我不明白,我何罪之有!” 索飛道:“閣下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書生苦笑說道:“索大俠明鑒,我實在滿頭霧水,一片茫然!” 索飛皺眉笑道:“那越發顯得我索飛小氣了,閣下,你由南北來,既人北六省武林地盤,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書生恍然大悟,暗暗搖頭,笑道:“索大俠,你錯怪我了,杜掌櫃那兒,我隻差沒遞名帖!”索飛一怔,道:“閣下,你認出他了?” 書生笑道:“我第一眼便認出他是北六省那條沒奢遮的好漢,你索大俠麾下的悍将‘神眼夜鷹’杜時遷!” “好眼力!”索飛瞪目叫道:“比起你閣下,隻怕他那一雙神眼隻有望塵難及,自歎不如,可是,閣下,我要判你一句,強詞奪理!” 書生道:“怎見得?” 索飛道:“我請問閣下,南七北六,是從那兒分的界?而且,設非适巧碰到那回事,閣下未必會向杜時遷透露行藏吧?” 書生沒話說了,但是他不服輸,眨眨眼,笑道:“索大俠,我還有個不便出口的理由……” “說,閣下!”索飛叫道:“難不成要我還那六月裡的債,馬上就以你的話回敬你麼?” 他指得是那句:“須眉男子丈夫氣,何來婆婆媽媽經!” “不敢!”書生笑道:“我久仰大名,但沒聽說過你索大俠是個小氣人!” 索飛紅了臉,一巴掌拍上桌子,震得杯盤亂顫:“那更可惡,你這是罵人……” 書生突然仰首長笑,霍地離座,整衣而拜:“夠了,索爺,我自知理屈,這裡且賠上一禮,諒必為時不晚,你索爺請恕我這個!” 索飛連忙站起,伸雙手相扶,大叫如雷,道:“那更該打,你這是存心要我少活幾年,硬的是你,軟的也是你,你使我見了頭痛,我算是服了你……” 舉臂一揮,沉聲喝道:“鄒長風,把這些丢人現眼的東西撤了,如今用不着了!”鄒長風不敢怠慢,應了一聲,立即揮手傳令。

     黑衣健兒走動如飛,刹時間把各席霸王肉撤個精光1緊接着又端上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索飛拉着書生落了座,一把握住書生那白晰修長的雙手,環目灼灼,真誠流露,道:“論年紀,我恐怕要癡長幾歲,我放個臉,托個大,稱呼你一聲老弟,老弟,你是我索飛生平僅見的―位出奇人物,我久仰大名,杜時遷也有詳報,但耳聞是虛,眼見是實,你的膽識,傲氣,談吐,氣度,令我心折,以往我無緣拜識,今宵……今宵,我借這順天樓方丈之地,當着北六省的朋友們,要好好兒結交結交你這位百無一用的書生……”書生目射敬佩,難掩激動,卻淡淡笑道:“索爺,你這般不恥折節,前倨而後恭,令我有點受寵若驚,私心忐忑,難測禍福!”“夠了麼?老弟!”索飛赧然笑道:“過去的,咱們不提了,你書讀萬卷,學富五豐,無論胸羅、所學,都強我百倍,讀聖賢書當知謙讓之道,别得理不讓人、沒完沒了,能交上你這個朋友,應該是我的榮幸,我不多說了,我生性放蕩不羁……”書生一笑說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我跟你索爺差不多,也好不到那兒去!”索飛濃眉一軒,大笑說道:“好一個唯大英雄能本色,老弟,憑這一句,咱們便該共浮三大白,看來咱兩個是臭味相投,來!” 親自把盞,斟酒兩杯,徑先一仰而幹,虬髯上,猶挂着幾顆酒珠,一抖動,豪邁無限,真誠感人,又道:“老弟,不瞞你說,我先前打的是這主意,也跟小妹商量過,今夜,在這席酒宴上,要是你不如我,那你倒黴,要是我服了你,從此北六省聽你的,老弟,如今,這北六省便是你的地盤,那索家寨也是你的家了,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家,你随時來去,以後天大的事,便是泰山崩下來,我替你頂着!來,喝酒!”一仰脖子,又是一杯。

     書生,他着實地感動,由衷地感激。

     過分的激動,使得一向擅于辭令的他,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同時,對于那豪邁無限,樸實無華,剖心置腹的真誠,那辭令不但用不上,也隻有顯得虛僞。

     他沉默了一下,始道:“索爺,這份情,我領受了,交朋友,貴在真誠,我不敢言謝,不過,泰山崩下來,你索爺隻管去頂,至于我來北京的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過問……” 索飛濃眉一軒,瞪了環目,道:“老弟,你是瞧不起我?” 書生忙道:“索爺,我怎敢,隻是索爺該知道,你不比我……” 索飛環目暴睜,縱聲大笑:“我知道老弟是個出奇超人的不凡人物,怎也有這種庸俗念頭?你是說我比你多了個妹妹,還是說我比你多了份産業!這兩者,你都不必為我擔心……” 擡手一指索霜,接道:“你既知我索飛,便該知我索飛有個可以引以為傲的妹妹,她,巾帼英雌,絕代紅粉,素心鐵膽,豪情不亞你我,至于那什麼産業,老弟你北六省中試打聽,我索飛可曾放在眼内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俗物,誰稀罕誰拿去,所以,休說北京城裡這兩個衙門,便是他朝廷傾天下兵馬,我索飛也一隻手擋了它……” 這話,甚至連“皇上”都不放在眼内的書生也心驚,道:“索爺,你是想造反,還是想跟我一樣地被人扣上一個‘叛逆’罪名?” 索飛濃眉雙挑,環目中威棱一閃,道:“我不是造反,我也不在乎誰給我扣上什麼罪名,隻要他們敢,我索飛讓他們扣,我隻是心中不平,要查明此事真象,這,别說是老弟你,便是換個任何無辜人,我也不會坐視!” 書生皺了皺眉,還想再說。

     索飛臉色一整,已震聲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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