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海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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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忽略任何細微末節的人,尤其在目前情形裡,他更不可能忽略每一樁不該忽略的事! 沒有出他所料,就像掩飾着神案後的聲音,那位“大龍會”的第七号把頭又在開腔了: “姓靳的,平日裡看你似模似樣,神氣活現,萬想不到節骨眼上你竟是個如假包換的窩囊廢,你以為這座破廟銅牆鐵壁,能保住你和姓耿的小鬼?你們要再不現身,看我一把火燒得出你來?!” 一抹青森的芒彩,便在外面那七把頭的說話聲中閃向靳百器的背脊,但是,靳百器面龐貼着門框,恍若不察,當這抹青光以極快的來勢刺上靳百器的背部,發出的卻不是鋒尖入肉的“噗嗤”聲,而是另一種怪異的鈍悶音響,就像是,呃,刺進了什麼厚實的木塊中一樣! 不錯,這柄青芒燦亮的長劍是刺進了一塊木闆,一塊厚有三寸的木闆,木闆原是神案前端擺置的跪墊,靳百器臨時借來擋在背後,隻拿繞交雙肩的皮兜帶子虛托着,三寸厚的木闆,足夠頂上這一劍了。

     當那狙擊者發覺情況有異,卻一切都已晚了――靳百器的大砍刀閃電般拔出皮鞘,幾乎刀鋒出鞘的同時,狙擊者的半個頭顱已斜飛而出,死亡來得之快,甚至不給這人一聲最後呼喚的機會! 噴灑在靳百器臉孔上的鮮血還帶着溫熱,他連抹也不抹一把,全身上下,早被一層層的血漬糊滿了,有自己的血,也有其他許多不知何人的血,直到現在,他才警異的察覺,鮮血的味道,也并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

     屍體仰跌在五步外的距離,四肢攤開,寂然不動,有如一具殘缺不全的大型玩偶;不必細加辨認,靳百器也知道這人的身份――“大龍會”的“四龍衛”之一“青虹飛霜”李乙川,先時在“鷹堡”裡那個用劍攻擊他的角兒,亦就是這一位。

     李乙川在“大龍會”的地位,高過十三把頭,而這一組追兵的發言人竟不是他,卻由那七把頭代表,顯然他們是有意掩藏本身實力,企圖誘使靳百器産生錯覺,以達成圍殲的目的。

     情況發生這樣的變化,靳百器的戒惕已更為提高,他在盤算,敵方這一組追兵裡,是否還另外隐伏着什麼好手? 山神廟外,那位七把頭又在出聲,不過,這一次卻透着幾分心虛,字裡言間,仿佛不怎麼落實: “靳百器,靳百器,你還在那裡麼?怎的又悶着頭不說話了?” 靳百器擡頭打量着廟頂的高度及可供攀附的位置,根本不理會外面七把頭的試探,縱身拔躍,人已上了橫梁,他輕輕掀開業已腐蝕的瓦片,一個側翻伏上屋頂,也隻是剛剛伏下,左邊的檐角處,兩個人頭倏忽冒出。

     這兩個攀上屋頂的人,亦是一成不變的以黑巾覆面,不用說,又是“大龍會”的夥計;他們的行動十分小心,光景像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舉手投足,盡量放慢放輕,生恐警動了下面的靳百器。

     問題是靳百器已經不在廟裡,正好也在屋頂上――而且,恰巧比他們倆早了一步。

     第一個蒙面人慢慢的沿着瓦面爬了過來,然後,揮手向屋檐那邊的同伴示意,接着又仔細的抽開幾片疊瓦,俯身往下查看。

     這個人沒有發現靳百器,事實上,靳百器隔着他僅有不到三尺的距離,由于廟頂的形勢及斜角關系,靳百器的身子隐于較高的屋脊部位,“大龍會”的朋友,正好就在他的眼皮子下。

     那人的臉孔方才往下俯探,靳百器拔自靴筒中的鋒利匕首已齊柄捅進了這位朋友的體内,靳百器運用匕首的手法非常老練,刺人的部位正在對方的心髒,典型的一刀斃命,别說喊叫,連掙紮都免了。

     這人仍然依照原來的姿态俯卧于瓦面上,打眼看到,像是還在繼續他的窺察任務;他的夥伴輕手輕腳的爬到一邊,壓着嗓門問: “老趙,下頭情形怎麼樣?看不看得到姓靳的和李龍衛?” 他的同伴沒有答話,死人當然是不會答話的,但近距離内的靳百器卻可以代答: “李乙川死了,死透了,姓靳的還活蹦亂跳,跳到廟頂上來啦。

    ” 這一位怔窒了半晌,突有所覺的扭頭望向靳百器這邊,卻在看清靳百器的輪廓之前先看到了一把匕首,匕首再也恰當不過的輕輕貼上他的咽喉。

     猛一哆嗦,這人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靳百器已冷冰冰的拿了言語: “不要叫嚷,不要動彈,朋友,否則你會死得比你想象中的更快!” 喉管裡響起一陣咕噜噜的痰音,這位仁兄盡管蒙着臉盤,無比的驚懼卻由他的雙眼中明顯的流露出來,他僵硬的微擡下巴,不敢有丁點動作。

     靳百器湊近過去,算在幾乎碰着對方的額頭,他聲音低沉卻殺氣騰騰的道: “我問你什麼,你照實回答什麼,如此,你尚有一條生路,但有半句虛言,你就包死無疑,聽清楚我的話了?” 這人忙不疊的點頭,腦袋一動,匕首已在他頭項間劃出一條淺細的血痕,冰涼的鋒刃接觸肌膚,竟使他感覺不到沁血的痛楚,隻趕緊恢複了原來的姿勢,将下巴微微擡起。

     靳百器緩緩的道: “你們追來這裡的一共有多少人?” 這一位努力吞咽着唾沫,幹着聲回答: “十-個……總共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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