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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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單手在長案上輕輕一按,呼一聲,已掠身門前,緊跟着珠簾響處,已遁身門外。

     兩個人的身法可都夠快的,可是暗中這人卻更比他們猶要快上一籌。

     事實上,他們是什麼也沒看見。

     冷月天星,壓根兒連個人影子也沒有。

     咳了半夜,輾轉床際,最後服下了巴壺公所留下的藥,才漸漸平靜下來,入睡過去。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似乎還在甜甜的夢中,忽然,他有所警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透過窗前那種灰蒙蒙的魚肚白色,看見了面前站着的這個細長高瘦的人影。

     一驚之下,他想翻身下床站起,欠身的當兒,才自發覺到全身發軟,敢情右手的脈門,在對方掌握扣持之中。

    透過那人的指尖,傳送過來一種熱騰騰的氣機,從而全身上下,一些兒力道也施展不出。

     即使有一流身手,内功精堪,若是不當心為人拿住了手腕子,扣住了穴門,卻也隻有任憑對方處置宰割之一途。

     談倫的驚吓可想而知。

     當他驚栗的目光,再一次向床前人注視時,總算認清了對方的臉,内心憂懼稍去。

     “啊……巴軒主……” 面前人,連頭帶身地披着一襲長衣,面色冷漠,一雙眸子灼灼逼人,不怒自威―― 正是主人冷月軒主巴壺公。

     那一聲“巴軒主”,原期于由嘴裡道出,誰知道張口無聲,卻成了隐聲于肚子裡的呐喊。

     緊接着一顆顆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子,透過了他的眉心,直泌而出,霎時間浸了滿臉。

     巴壺公這一式拿穴手法,确是厲害得緊,尤其是在對方睡夢之中,簡直使人無從防範,此時此刻,巴壺公苟若有意取對方性命,可真是易若反掌。

     他卻沒有這個意思! 那一縷發自他指尖熱騰騰的氣機,其實是旨在試探,在于連串對方身内的各處穴道、經脈,談倫的感覺,好像是有一條蛇,在自己脈道裡面穿行遊動,這條蛇卻是“熱糊糊” 的,片刻之間,已使得他遍體大熱,為之汗下。

     漸漸地,熱息稍止,從而,他身上感覺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這才使他了解到,對方并無惡意。

     隻是,卻也有些地方,不能讓他釋疑!就像此刻,對方兀自拿住自己的穴道,如果僅僅向自己傳送氣機,根本無需如此,顯然是别有用心。

     透過窗外的微曦,巴壺公那一張清癯的臉,異常的冷,那一雙炯炯神采的眸子,隐隐似有殺機。

     這就令談倫大惑不解了。

     “你并沒有聽從我的囑咐,把功夫放下,可是?” 說時,巴壺公冷峻的目光,直直地向着談倫臉上逼視着,決計不容許對方的目逃。

     談倫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昨夜設非他施展輕功,及時由蕊小姐的北跨院轉回,險些便為藍衣人馬奇與主人巴壺公發現,露了行藏,想不到事隔一晚,依然逃不過對方犀銳的觀察觸覺,這類現之于病理上的反應,簡直無從狡辯。

     巴壺公何等精明之人,隻一眼,已是肚裡雪然。

     “這麼說,昨天夜裡出沒于北軒的那個人,就是你了?” 談倫微微點了一下頭,内心頗為慚愧。

    他生平不擅說謊,既承對方見問,也隻好承認了。

     冷月軒主巴壺公臉上閃過了一片驚悸:“那麼,你都看見了?” 他所指的是“蕊小姐病發”之事。

     談倫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你也都聽見了?” ――有關蕊小姐的病情、病因,最重要的是她不可告人的離奇身世…… 談倫又點了一下頭,雖然他意識裡仍多疑問,隻是所能聽見的确也都聽見了。

     巴壺公倏地雙眉一挑,殺機猝現。

     談倫幾乎已經感覺出對方即将出手的殺招,他卻是無能逃避,甚至于直視着對方的那雙眼睛,也不思旁矚――雖然說,這番舉止,違背了當日主人告誡,可是反應在談倫内心的感觸,卻是一片磊落光明,并不覺得有絲毫罪惡之感。

     也許就是他的這種淩人正氣,動搖了冷月軒主猝然興起的無名殺機。

     蓦地,他後退了一步,緊緊扣住對方脈門上的那隻手也為之松開。

     談倫隻覺得身子一松,穴脈大開。

     他知道自己恢複了行動能力,自然也能開口出聲,當下緩緩欠身坐起,取過一件長衣穿好身上,随即離床站起。

     巴壺公深邃的一雙眼睛,兀自緊緊地逼視着他。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是關照過你麼?” 談倫望着他,微似歉意地一笑,除此以外,他确也無話可說。

     巴壺公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轉過身來,步出睡房,來到了外面堂屋。

     談倫跟出去,相繼落座。

     “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必再隐瞞你了……” 巴壺公試探着問道:“你可知這位蕊小姐的真實身份?” 談倫搖搖頭,說道:“你們既以殿下相稱,想來必是王府的千金公主了?” 巴壺公哈哈一笑:“你猜錯了!” 談倫微微一驚:“這麼說,莫非真是當今大内的公主?” “你又猜錯了……” 一刹那間,巴壺公臉上現出了無比陰森:“果真是朱棣的女兒,她卻也無需來此,也用不着我來侍候了!” 他竟然直呼當今天子永樂大帝名諱,膽子不小,原來建文四年,燕王朱棣陷京師,殺秦子澄,逼走惠帝,自立即位,大殺前朝賢臣,如方孝儒等竟遭滅門九族之慘,事傳天下,人所不齒。

     事情雖隔二十年之久,對于心懷正直之人,提起來猶有餘痛,仿佛切膚之恨。

     談倫的眸子顯然為之亮了一亮。

    巴壺公這兩句話,一霎間,像是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我明白了……” 談倫臉上閃爍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采:“這位蕊小姐,莫非竟是建文皇帝他……的後人?” 巴壺公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回答了他。

     這一霎毋甯是充滿了無比殺機,巴壺公的一雙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視着談倫,隻要談倫表情略異,他也就不惜猝然向對方施出殺手。

     原來建文皇帝當年于燕王兵臨城下時,神秘出走,下落不明,朱棣雖登大位,私心卻對此親在子侄的前朝皇帝,放心不下,必欲剪除而後稱心,十八年置“東廠”,廣置殺手,明察暗訪,江湖上風風雨雨,頗多傳聞,傳說朝廷置萬金重酬,給通風報信者,重賞之下,必多罔顧道義之勇夫。

     準乎此,冷月軒主巴壺公的一番仔細謹慎,也就可以令人理解,未必全屬多餘之事。

     于是,在他一番細心觀察之下,他确實相信自己對面前的這個年輕俠士一番顧忌,大可不必。

     疑心既去,也就無所不談。

     “你說對了……這位蕊小姐,正是建文皇帝的嫡親愛女,曾為冊封‘銀鈴公主’的朱蕊公主殿下……” “哦――”談倫顯然吃了一驚。

     緊接着他臉上閃出了難以抑制的喜悅:“這麼說,幾未先生仍在人世之間了?” “幾未”為建文帝名諱,為避時忌,一般風塵俠隐多以“先生”稱之。

     巴壺公谛聽之下,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幾未先生雖然健在,隻是雄心已喪,他如今是已無意東山再起……” 巴壺公長歎了一口氣:“這君國社稷之事,就非我輩草野之人所能問津的了!” 談倫黯然地垂下了頭,這一霎他心裡十分紊亂,既然已确知了眼前這位蕊小姐的真實身世,不由得便自為她此刻的安全處境,好生擔起心來。

     彼此的心情都很沉重。

     冷月軒主巴壺公非但負責着公主朱蕊的安全責任,更重要的是她的病體安危。

     兩件大事情,幾乎同樣重要,一點也疏忽不得。

     “你現在一切應該都明白了……” 打量着面前的談倫,巴壺公呐呐地道:“那位馬先生,便是當年建文帝禦前神武将軍馮元,史大娘是内侍女官史桂枝,他二人各有一身傑出武技,尤其難得的是,二十年來忠心不貳,随侍君側,日暮窮途不易其志。

    這一次為了公主的病,他們廢寝忘食,苦心竭慮,内心之凄苦沉痛也就可想而知,實在令人欽佩,比較起來,我眼前所肩負的使命,倒是無足輕重了!” 談倫微微點了一下頭道:“我都明白了!有關公主在此養病事,外界可有傳聞?” 巴壺公搖搖頭:“大概還不緻于,這件事進行得極為隐秘,不過……敵人的爪牙,卻是無孔不入,也難保不為他們探出一些端倪。

    果真如此,冷月畫軒的未來安危,可就令人擔心了……” 談倫呆了一呆,輕輕發出了一聲歎息。

     “果真如此,那一夜前輩你對付黑翅鷹杜海波,未免心存仁厚了!” 巴壺公愕了一愕,接道:“你原來都看見了!”卻冷笑道:“你以為他還能逃得活命?我看他沒這個命!” 談倫點頭道:“前輩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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