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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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說,是無可疑,隻是這件事既已引起了姓杜的疑心,保不住還會有第二個人……卻是不可大意呢!” 巴壺公冷冷地道:“你說得不錯,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 談倫思忖着,暫時沒有說話。

     冷月軒主巴壺公一雙深邃的眸子,卻再一次注視着他:“無論如何,你卻要記住我的話,你刻下自身在重病之中……眼前這件事你是幫不了什麼忙的……如果你不能摒絕武功,病體便難以複元,那麼今年冬季來臨,你很可能便難以度過……” 巴壺公語出至誠,說這幾句話時,尤其表情慎重,談倫當然不會以為他是虛言恫吓,隻是這一霎,他腦子裡所想到的,隻是公主朱蕊離奇的身世以及眼前的安危,大義當前,似乎自身的一切,反倒是次要的了。

     “在你入住之初,我就曾經關照過你!” 巴壺公緩緩說道:“現在我要說的,還是一樣,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如果你沒有病,也許在某種情況下,尚能助我等一臂之力,隻是現在,你已無能為力,還有,最後我要請求你,你不能再跟公主見面了!” 談倫苦笑了一下,呐呐地道:“我知道……是因為她的病――七情劫症?” “不錯!” 已壺公呐呐道:“你既然已經聽到,我倒也無需瞞你,老實告訴你說,這半年來,在我細心療治之下,她病情已大為緩和,想不到昨日和你初次一見,病情竟然再度複發!” 重重地歎了口氣,巴壺公臉上現出了沉重的表情,那是一種失望,緬懷着過去的苦心白費,真是有說不出的沮喪懊惱。

     “天下事,竟會有這麼巧的……” 打量着面前的談倫,他苦笑着道:“你所患的六月息症與公主所患的七情劫症,俱都是人世間罕見的疑難怪症,好在,你的病忌行武功,而蕊公主她所需要的卻正是内功的振奮,唉……如果公主她像你一樣,能有這麼一身精堪的内功,隻需自身運功調治,病體也就不藥而愈了!” 談倫搖搖頭說道:“我不大明白……” 巴壺公看了他一眼,喃喃地道:“豈止你不明白,連我自己也似在摸索之中……無論如何,眼前你卻是不能再見她了,詳細病情,我還要繼續觀察……” 他走了。

     留下來的談倫,隻覺得無比落寞與無助…… 恍惚中,他又咳嗽了。

     手指上那一枚七星翡翠戒指,在晨光裡閃燦出點點星光。

     每一回,當他無意地注視向這枚戒指時,腦子裡便會忽然間興起來一種莫名其妙的震撼。

     于是,緊跟着這番震撼之後,玉燕子冷幽蘭美麗的倩影,便會不期然地出現眼前,即使在病痛之際,那沉沉的思慕,總忘不了仍要重重地折磨他。

     那種感受,無疑是“雪上加霜”,每一回他都有窒息的感覺,想到情深之處,好像為一把鋒利的鋼刀,深深地插進心裡,他甚至于能感覺到自己那一顆受傷的心猶在滴着血……鮮紅的血…… 情深恨亦深! 不隻一次地,他詛咒着上蒼,詛咒命運,詛咒着一切捉弄他感情的人。

     如果一切隻是冥冥上蒼與命運所賜與的,渺小的人類,除了低首順服.默默接受之一途,又待如何? 隻是,如果這其中摻合了“人為”的因素,為人所操縱、玩弄,情形便自不同。

     談倫所苦思不解的,正在于此。

     他所想要知道的是,什麼人在他痛苦之中,不思援手,反思加以踐踏、落井下石? 什麼人對廣大的江湖,散播着可怖的謠言,把一個目前仍“生存”着的活人,硬要加上一個“死亡”的帽子。

     于是,在這個“死亡”的陰影籠罩之下,一切都改變了。

     一個活着的人,所面對的一切竟然都已是“死亡”。

     這個人即使沒有死,也不過空具形象,毫無生趣可言。

     “死”是沉寂的,那隻是指肉體而言,并不包括靈活的思想在内,通常的現象,肉體的行動越少,思慮越見敏銳。

     一切偉大的創作、思想,無不由靜中突破、獲得。

     在一番痛苦的思慮煎熬之後,談倫終于想通了一些事情…… 思慮的觸角像是一條蛇,帶領着他緩緩地向前遊動,有如抽絲剝繭,漸漸理出了一些頭緒。

     “是誰要我死?” “為什麼要我死?” “我死了對誰最有利?” 氣氛是那麼煩躁……站起來走了一圈,猶自不能排遣,胸口裡像是壓着一塊石頭那麼的氣悶,卻仍然落座于原來的位子上…… 多年來行俠江湖,結怨的仇家當然不少,希望自己死的人,不能說沒有,可是因為自己的死卻能使對方獲得利益的人,可就不多了。

     眼睛睜大了又自收小,收小了又自睜大…… 他明白了,這個人其實不難想知,原已是“呼之欲出”,隻是未曾深思而已! “銀刀,段一鵬一一段小侯爺!” 這個答案,其實早就應該揭曉,此番一經暴露,所帶給他内心的震撼,真是無以複加。

     想一想吧,因為自己的“死”,所帶給他的諸多好處吧! ――青麟劍客談倫、銀刀段一鵬,原是并世難分軒轾的一雙健者,如今談倫“死了”,段小侯爺自然而然地便成了“唯我獨尊”之勢。

     ――因為談倫的“死”,玉燕子冷幽蘭這個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稱的絕色佳人,自然而然地便在“無人堪與競争”的情況之下,絕對優先地倒在了小侯爺段一鵬的懷裡。

     這情景該是何等的疾促?誠恐“遲則生變”,于是在段某人所發動的閃電攻勢裡,玉燕子冷幽蘭終成了世襲的侯爵夫人! 可憐的談倫…… 如今“生米已為熟飯”,你又将奈何? 一一這件事錯在當初自己始終的保持沉默,未能及時找到玉燕子冷幽蘭,戳穿外傳的謊言,證明自己仍自還活着……那該是最有力的證明,必能即時挽回冷幽蘭的芳心一片。

     隻是,錯在談倫那一點“仁”心的作祟,不欲以“待死”之軀,耽誤了冷幽蘭的錦繡年華,她如至情地以身相許,談倫的“絕症”又是終将一死,後果的凄涼實可想知…… 這便是他極不願見,遠遁一方,不思挺身而出的原因了。

     銀刀段小侯爺的伎倆更不隻此,在他一番“有計劃”的宣傳奪得美人歸後,并不能真的就此安心,原因很簡單――談倫并沒有真的死去! 雖然傳說身中瘴毒者,唯一的下場隻有“死亡”之一途,然而談倫的未曾死亡,畢竟是不容狡辯的事實。

     于是,進一步的行動便不難想知,盡在情理之中了。

     窗外陽光燦爛,談倫的心卻隻是一片陰森、冷顫。

    他已經完全想通了,就像是透過一片清泉,觀察水底那些五色石子一樣的清晰…… 有了以上的推理依據,再回過來想到那一日馬家客棧,看似毫無來由的狙擊暗殺,以及江面上僞裝舟子伺機下手的下流伎倆,其實都是在這個邏輯的範圍之内。

     一言以蔽之,背後的段小侯爺,必欲制談倫于死地而後己。

     好氣悶! 談倫站起來,走過去推開了窗子。

     陣陣清風吹進來,卻難以清滌積壓在他内心沉悶的郁結。

     仰望着萬裡無雲的穹空,他默默地祈求着上蒼,讓自己的病體早日康複…… ――如果這個願望不能達到,最起碼也求上蒼能夠恩允他在臨死以前,見到一個人。

     銀刀段一鵬。

    段小侯爺! 吱呀一聲,院門敞開。

     蕊小姐帶着無限驚惶的神色,幾乎是跑進來的。

     談倫當窗站立――這個角度,正好與對方遙相對立,一時抽身不易。

     談倫原想抽身回避,隻是沒有想到,一上來就讓對方那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盯住了,再想閃躲,可就來不及了。

     蕊小姐先是一愕,緊接着便似怒放的春花,綻開了笑靥,一徑地直向着談倫住處跑來。

     緊随在她身後的是史大娘。

     這個剛健婀娜的婦人,簡直吓壞了,三腳并兩步地闖了進來,俟到她發覺迎面的談倫,好生生地就站在當面窗下時,不由自主地随即定下了身子,臉上一陣子發白,像是“謊話穿幫”,一下子被人家拆穿了什麼似的。

     “噢……小姐……這可是不行……不行,不行……” 蕊小姐已到了談倫門口,忽地回過身子來。

     “幹什麼不行?”她叉着腰,生氣地瞪着史大娘:“你不是說談相公走了麼?” “這……”史大娘尴尬地笑道:“他……我當他已經走了……小姐,你的身子要緊,還是回去吧!回頭發了病,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蕊小姐嘟着嘴哼了一聲,嗔道:“發病,發病,你們就全拿這個吓唬我……吃藥,看病!連大門都不叫我邁一步……我心裡的苦,你們誰知道?” 說着說着,她的眼圈紅了,那雙剪水瞳子裡,淚光瑩瑩,好像是要哭的樣子。

     “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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