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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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難受,我是不會說話,算我說錯了……隻是這……唉!我這可是都為你好……” 蕊小姐卻是不再答理她,扭過身子,推開了門,直進了談倫的屋子。

     剩下發怔的史大娘,隻有翻白眼的份兒! 如果不是昨夜的目睹,談倫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出落得水仙花開也似的姑娘,會是一個病人――一個身罹疑難怪症的“病人”。

     細腰、豐臀、明眸、皓齒……再加上那一頭烏油油的黑細頭發,好标緻的姑娘! 當她突然出現在談倫眼前時,後者幾乎呆住了――記憶猶新着類似這樣的一襲湖春色長裙,也曾蓄有這樣的長長頭發。

     玉燕子冷幽蘭白皙挺秀,一如公主朱蕊之婷婷玉立,乍見之下,幾疑幽蘭重現,談倫内心之震撼,實可想知。

     那是因為他方才尚自憧憬着過去的戀人,神傷于她的變情,腦子裡滿是她的幻影,以之影射到同稱壁人,衣着神态十分酷似的朱蕊身上,未免一時感覺上有些錯亂。

     自然,那隻是短暫的一霎,片刻間便自又回到了眼前現實。

     一一自然,他眼中所見的絕色佳人,畢竟不是昔日的戀人…… 冷幽蘭冷豔逼人,眉梢眼角,每見淩厲,秀麗之中自有“冷電寒芒”之感,令人乍見下不敢逼視,她是出身風塵俠隐的俠女子。

     眼前的朱蕊又自不同了。

     ――她是出身皇族,嫡系親生,金枝玉葉的公主,一樣的豔光四射,卻蘊涵于天生氣質之中。

     絕代風華,萬斛柔情,一如當空皓月,給人以近在眼前,卻又高不可攀的感覺…… 面對着這樣風華氣質的絕色少女,談倫設非養性功深,幾乎在乍承芳顔的一霎間,不堪招架地現出了窘迫形态。

     畢竟他久已習慣自勵于堅苦卓絕的風塵曆練,讀書習武,養性功深,雖然在無情淩厲的病魔,突變激情,兩相進襲煎熬之下,兀能堅持不倒,自有其不變的處世原則。

     “原來是蕊姑娘……請坐!” 一面說,他自個兒先在朱蕊對面坐下來,輕輕地咳了幾聲,似乎他的“咳”病又犯了。

     朱蕊笑着坐下來,秀眉輕颦,微似驚異地道:“你又咳嗽了?” 談倫點點頭,一雙眸子在對方臉上轉了一轉,竟是看不出一些她昨晚病發的痕迹。

     她穿着一襲湖色的絲質長裙,腰上加着同色的一根絲縧,一頭秀發,被明亮的珍珠串子系着,襯以雪白肌膚,越似玉樹臨風,豔光四射! ――如此美豔出塵的少女,偏偏會罹染上那麼離奇的怪病,真令人難以想象…… “史大娘騙我說,你已經搬走了,我不相信……”朱蕊睜着一雙大眼睛,略似疑惑地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談倫道:“他們是為你好,也許你的病……” “我的病已經好了!” 朱蕊臉上閃過了一片喜悅,瞅着談倫道:“昨天晚上我是心裡太高興了,他們反而說我是病了,談哥哥,以後我就這麼叫你好不好?” “這……”談倫苦笑着道:“我不敢當!” 說話時,隻見史大娘現身窗前,表情甚是憂慮地向這邊觀看,隻是朱蕊感覺有異回頭察看時,前者卻又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朱蕊立時站身起來,跑過去把窗戶關上,又回來坐下道:“我們說我們的,别理她!” 談倫搖搖頭道:“你不該這麼對她,還是請她進來的好。

    ” 說罷,他随即過去,把窗戶又打開,卻發覺到那個化名馬奇的馮元也來了,正與史大娘在門前說話,二人不時地向這邊望着,顯然與自己有關。

     既不便出聲招呼,談倫隻得又回身坐下來。

     朱蕊見他并沒有招呼史大娘進來,甚是高興地道:“你知道昨天晚上,為什麼我會那麼高興?那是因為看見了你,所以今天我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

    ” 談倫不禁呆了一呆,他心裡原本還希冀着對方的病因,并非因己而起,現在經對方自己說出,自是證實無誤,内心越是自疚不已。

     “姑娘!也許你是不應該來這裡……” “為什麼?”朱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因為你的病!”談倫道:“也許你的病是不能受任何情緒上的幹擾,難道這裡的主人沒有告訴你?” 朱蕊茫然地搖着頭:“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是巴軒主告訴你的麼?” 談倫這才知道巴壺公并沒有把對方的病情告訴她,也許是便于治療,果真如此,自己也就不便透露。

     “沒有!”他立時改口道:“這隻是我的猜想而已!” 朱蕊這才又笑了。

     “你可别吓我!”她轉動着那一雙黑亮的眼睛道:“你猜我為什麼要叫你哥哥?” 談倫幾乎不敢再看她一眼,一想到眼前她的快樂,很可能轉瞬之間,即形成了對方的病因,内心便不禁忐忑難安,而且興起了罪惡之感。

     “你怎麼了?”朱蕊道:“你覺着不舒服麼?還是……” 談倫搖搖頭,道:“你還沒有告訴我。

    ” 朱蕊一笑道:“你真的要知道?” 談倫點點頭,不禁為對方一片純情所吸引。

     “那是因為……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哥哥……” 說着她臉上情不自禁地興起了一種落寞。

     談倫不由得暗吃一驚,倒還不知道建文皇帝還有一位太子,卻是前所未聞。

     隻是接下來的話,才使他明白了一切, “他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朱蕊失神地笑着:“那時候我還小得很……我在想,如果我哥哥還活着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大……” 輕輕歎息着,她?牌鸬難鄄ǎ?無限愛惜地向談倫注視着,下意識裡,就像是忽然看見了那位已經去世了的哥哥。

     夢境有“甜”有“苦”,現實卻是不容取代。

     畢竟那已是很久以前,早已消失的事了。

     一霎間,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哀傷着過去,卻對目前的邂逅,棄滿了喜悅,漸漸地化悲這喜,綻開了笑靥。

     “如果我哥哥還活着,他也一定跟你一樣高,一樣的俊……” 她眨動着眼睛:“唉!真希望你是我哥哥,那該有多好!” 雖然語出無邪,卻是真摯的,談倫一時深為感動。

     看着她天真、不沾世俗的臉,一霎間,他隻覺得感情升華了,仿佛自己變得十分渺少。

     面前的這個姑娘,卻有似迎風打朵的蓓蕾,一經開放,必當光彩奪目,萬紫千紅,前途之燦爛,該是無可限量……果真能為她盡上一份心力,即使喪失了生命,也似乎微不足道。

     然而,談倫心裡所想的,卻是如何回避她一一雖然他想着那完全是為了她好,可是眼看着一個快樂的人,忽然變得不快樂了,畢竟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一霎間,談倫幾乎動搖了。

     “倫哥哥,你在想什麼?”朱蕊怪認真的樣子:“不對……你看起來好像病了?” “我是病了……”談倫呐呐地道:“姑娘,你莫非還不知道,我這個病隻宜獨自靜養,卻不允許外人打擾,所以,你……以後不應該再來了!” 他幾乎不敢再注視對方的臉,随即深深地垂下了頭。

     朱蕊沒有說話。

     談倫卻沒有勇氣多看她一眼,他鼓足了勇氣,繼續道:“我也知道你的病……為你為我,姑娘你都不應該再來這裡……你可知道?” 耳邊上,仿佛聽見朱蕊沉重的呼吸聲,她也哭了,撲撲簌簌像是在流淚。

     “你……說的是真的?” 談倫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緩緩擡起頭來,才發覺到對方花容驟變,滿是淚痕的臉,心裡動了一動,不禁有些後悔。

     對方既然是罹患的“七情幼症”.應屬對一切感情的過度幹擾皆為不宜,自己心存救人,所謂“矯枉過正”,其實變成了“害人”,豈非大大地違背了初衷本意? 一念之興。

    不禁大吃一驚,正思補救,其勢已是不及,眼看着朱蕊那張臉,霎時間變得雪樣的白,熱淚再一次地湧出.恍惚裡又像是着了病因。

     “姑娘你怎麼了?”談論前進了一步。

     朱蕊隻是癡癡地看着他。

     “我……走了……我走……了!” 恍惚着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卻又跌坐下來。

     談倫之沉痛可想而知,上前幾步,攙起了她,扶她在椅子上坐好了。

     “你也不理我了……我知道……你要走了!” 她是那麼地荏弱,臉上滿是淚水,目光裡顯示着幾許失望,呆滞地向談論注視着。

     顯然是病态複發了。

     談倫心裡難受極了,充滿了歉疚不安。

     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觸處一片冰涼。

     “你病了,都是我害了你……” 說了這句話,他再不遲疑,蓦地回身打開了窗門,向侍立室外滿懷關注的史大娘、馮元宣布了這個消息。

    有如晴天的一聲霹靂,接下來的一番驚亂,也就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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