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雷之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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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形劍”劃出了一道銀光,直向着對方當頭劈落下來。

     這一劍透着高明,說是“太公釣魚”,卻是另有虛玄――“劈中挂二”。

    随着他大幅度抖開的劍勢,一片劍影,直向着對方整個上身罩落下來。

     如此猛烈的劍勢,在彼此一照面的當兒,猝然施出,确實具有淩厲的威力,但是對方這個神秘人物,身手更是驚人。

     那麼淩厲猛烈的一天劍影裡,這人卻隻施展了“一長二轉”,看來極見輕松的兩個動作,滴溜溜地打了個轉兒,姓李的劍勢,敢情連對方的身邊兒也沒有沾着,竟自落了個空。

     一劍落空之下,姓李的已知道不是好兆頭,倏地向後一收,就勢打了個旋風,掠出七尺開外。

     對方敢情好涵養,兀自站在原處沒有移動。

     姓李的一驚之下,這才知道遇見了厲害的對頭,看樣子今夜晚,在這個陌生怪客手上,隻怕讨不了什麼好來,一念之興,心膽俱寒。

     “憑你這兩下子,還不配跟我遞爪子!” 這人身子緩緩向前移動了一些:“有什麼厲害的玩藝兒,你就繼續施出來吧!” 夜色甚黑,除了對方這個人,以及那一雙灼灼光采的眼睛之外,簡直什麼也認不清。

     姓李的黃須漢子不由得後退了一步,獰聲笑道:“足下身手不弱,隻是……哼哼,你我素昧平生,冤有頭,債有主,找上我李某人,又是為何?” 蒙面人并不着惱地道:“你來點蒼,當然不會無因,我找上你一點也不冤枉,你為什麼?我又為什麼?彼此心裡有數。

    今天遇見了我,你就認了命吧!” 黃須漢子姓李名元烈,早年亦為武林黑道出身,投效錦衣衛不過三年,由于為人精明,手底下也不含糊,短短時日之内,已蒙上峰重視,不次拔擢,現為當局最受重視的二十七名黃帶衛士之一。

     論身份已有六品的功名,不要小瞧了他這名“東廠”的衛士,平日走州過府,狐假虎威,差一點的人頭,就連話也難得跟他說上一句,這類人假公濟私,狗仗人勢,真正是作惡多端,今夜平日地遇見了厲害對頭,也算是命該如此了。

     雙方對答之際,李元烈早已二次蓄勢,就在蒙面人話聲方歇的當兒,冷叱一聲,掌中弧形劍再次揮出,卻是由下而上,卷起一道長虹,直向着當前蒙面人正面全身反劈過來。

     這一劍李元烈運足了勁道,彼此距離又近,設非事先有備,成竹在胸,萬難躲閃。

     蒙面人正是胸有成竹,有備在先。

    似乎在李元烈出招之前,他已窺知了先機,是以無論前者劍勢何等罡烈,卻也難犯其身。

     眼看着蒙面人直立的身子,霍地向後面一收,凹腹吸胸,成了中空之勢,整個身子這一霎看起來,活像一隻無腰的大蝦! 妙在李元烈的劍,正是由對方身子彎起的這個弧度裡揮了過去,幾幾乎擦衣而過,險到毫厘之間,依然是走了個空。

     一招落空之下,李元烈便知不好,随着他揮出的劍勢,腳下用力一點,騰身就起,卻是慢了一步。

     耳聽得對方傳過來的一聲冷笑,緊接着是長劍出鞘的一聲龍吟! 一股冷森的劍氣,夾帶着青蒙蒙的耀眼奇光,像是冷電加身,李元烈隻覺得身上一陣子發冷,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一隻右臂,連帶着握在手上的那口弧形劍,齊着臂根已自被斬落下來,随着對方劍光卷處,足足飛起了丈許高下,“叭哒!”墜落當場。

     李元烈痛哼了一聲,身子一連兩個打閃,跄出了七尺開外,卻沒有倒下去。

     “好……你……” 話聲未歇,大股鮮血已自他斷臂傷處怒湧出來。

    一霎間,他那張臉就像是雪也似的白。

     猛可裡面前人影一閃,對方蒙面人已現身當前,随着對方揚起的劍鞘,幾乎在同一時間裡,已點中了李元烈斷臂附近五處穴道,頓時止住了勢如泉湧的流血。

     李元烈身子再一次打閃之下,連驚帶吓,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聲坐倒地上。

     黑暗裡,他所能看見的,依然隻有對方一雙閃爍着的的精光的眼睛。

     雙方距離得那麼近。

     李元烈所能感覺的,隻是無比的恐懼,簡直像離死去不遠,先時的恃強淩厲,早已化得無影無蹤。

     “你……” 說了這個字,一時舌橋不下,隻管呆呆地看着對方,全身戰栗不已。

     “你可以走了!” 一面說,蒙面人用手指了一下地上的斷臂:“把這個帶回去,馬上用冰鎮起來,如果找對了人,還可以給你裝上,隻是這一輩子,休想再拿刀動劍了。

    ” 李元烈乍聽之下,立時将那隻斷臂搶在手上。

     “誰……誰有這個本事?” “銀刀段一鵬!”蒙面人冷冷地道:“去看看他,也許有辦法。

    ” 李元烈雖是斷了一臂,卻并不覺得十分疼痛,血也沒有再繼續流,顯然對方在點穴止血的同時也施展了止疼的手法,才能使自己免于崩潰,觀其出手,武功簡直高不可測,自己僥幸能在他手裡逃得不死,已是不幸中之大幸,再不趕快離開,對方若是變了主意,生死猶在未蔔之數。

     呆呆地看着對方那張蒙住的臉,想到了自己眼前所落得的下場,一時隻覺得透骨的涼,死中逃生,仇恨複起,這一口氣無論如何也難以咽下去。

     “多謝足下不死大恩……李某今生隻要有三分氣在……就忘不了……” 說時,他已晃晃悠悠地由地上站了起來,眸光裡充滿了悲忿,又似有說不出的凄涼。

     “朋友你報個萬兒吧,李某人回去把你當祖宗一樣地給供起來,晨昏一炷香,保佑足下你長生不死……” 每一個字,都像是由牙縫裡擠出來的,顯示着他心裡恨惡之深。

    卻是無比的遺憾,但能有絲毫出手制勝對方的把握,他也不會放過,實在是一點都沒有。

    說着說着,他竟自凄涼地笑了起來,那副樣子真像是恨不能把對方生吞進肚裡。

     蒙面人微微笑道:“你會知道我是誰的,不必急在一時。

    回去告訴你主子,缺德事不宜再為,否則,隻要我活着一天,決計不會容他得逞,我不送你了,你走吧!” “好!”李元烈挫齒出聲,臉上發青道:“我還會再來的!” “那就太不幸了。

    ” 蒙面人冷森森地笑道:“我要是你,就不會再來!” 深邃複冷峻的目光,再一次在李元烈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而滋生出無比的寒意。

     “多謝足下你的好心,咱們後會有期,告辭!” 話聲一落,蓦地掉過了身子,一路縱馳,如飛而逝。

     打量着他前去消逝的背影,蒙面人怅怅然似有所思。

     今夜的短兵相接,已為他在心裡描繪出來日大難的先聲;今夜的出手,事實上也已把他卷進了未來大戰不可或缺的主要核心,他再也無能脫離這片是非之地了。

     夜風裡,他情不自禁地又自發出了咳嗽…… 對于“大理”知府鄭淵來說,這兩天的日子實在不怎麼好過。

     原來他這地方是“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着的地方,想不到一夕之間,風水變了;有事沒事的人,好像都喜歡到這個地方來逛一逛,他這個地方官,職責所在,便不能不與聞問了。

     普通人倒也罷了,偏偏來人,都是些有鼻子有眼的人物,哪一個也不好對付,都得他這個知府大人親自出面應付。

     第一撥來人顯然是京裡下來的,一共是四個人,人還未到,先由省裡下來了八百裡廷寄快書。

     鄭大人開視之下,直驚得目瞪口呆。

     除了“雲南等處布政使司”轉來的一角公文,另加上“布政使”的一紙手令,顯示着來人不同一般的身份――“欽命上差,聽令侍候”。

     就隻是這八個字,已夠這位四品正堂折騰的了。

     “人”被接到了專迎上差的“朝陽館”,來人顯然大有來頭。

    一番酬對,才知道四個所謂的“欽命上差”,竟是來自直屬皇帝的親軍“上二十二衛”中最為惹眼的“錦衣衛”。

    論官職,不過是小小的三個“總旗”,由一名姓賴的“鎮撫”率領,可是鄭知府卻知道這些個被俗稱為“蕃子”的“錦衣衛”上差,哪一個身上都有一身好功夫。

     這類人常常是無事生非,打着皇帝親軍極特殊的“錦衣衛”身份,在外面招搖撞騙,無所不為,動辄殺人,地方州府碰着了他們,除了極盡小心地張羅着接待之外,一個弄不好就會砸了差事,毀了前程,是以每每視為畏途。

     鄭知府把這四個要命的主兒讓到了“朝陽館”,一番盛情接待之外,臨去前,還特意留下了一位善于交際的周“通判”,囑他移住“朝陽館”,随時聽憑使喚,為四位上差各處聯絡奔走效勞。

     想想看,這樣的四個人,一旦在這裡住了下來,似乎短時間還沒有走的意思,身為地方官的知府大人,又如何能安下心來?除了善意的接待,小心巴結之外,别無良策。

     來人雖頂着“錦衣衛”的特殊身份,看起來簡直和一般江湖黑道人物并無二緻,滿身的風塵氣息,既刁又油,隻是一樣,住下來絕口不談公事,一個個“守口如瓶”。

    周通判陪着吃喝,挖空了心思,也休想打聽出一點點來龍去脈,以及此行四人所負有的特殊任務,這就讓鄭知府平添無限納悶,大費思忖了。

     讓他頭疼的事,猶不止此。

     緊接着四個錦衣衛之後,大理地面上可又來了貴客。

     ―――艘畫舫,轉載着遠自南昌而來的段小侯爺夫婦一行,道是遊山玩水,選勝登臨吧,總之一來到了大理地面上,可也就不打算動彈了。

     鄭知府心裡滿是狐疑,可也不能裝不知道,說不得又自打起精神,小心接待一番。

     段小侯爺不同于“錦衣衛”來的四個“蕃子”,他是世襲的“郡侯”爺,食邑一方,雍容華貴,自有其威風氣勢,鄭知府盡管存心巴結,他卻不輕易領他盛情。

     原來小侯爺未來之前,先已着人布置好了住處,行館就設在極具風光幽勝的“洱海” 之濱,是一李姓官商的别館。

     主人很懂得官場酬酢,又與小侯爺兩代交好,一向在南邊發财,隻說侯爺遊滇,樂得送上這個順水人情,就把宅子連同一幹仆役借給了貴客。

     段小侯爺有了李姓富商的殷勤,自然就不便再勞駕鄭知府這一邊的了。

     大理地面上,先後來了這兩撥貴客,盡管是事屬機密,雙方俱不欲張揚,可是該知道的人還是知道了。

     特别是有“銀刀”之稱的段小侯爺,除了他世襲的“郡侯”身份之外,最最為人樂道的,還是因為他在武林中享有的崇高身份。

     人們隻要一提到段小侯爺,立刻便會聯想到,他那個有“銀刀”之稱的外号,以及他傳說中鬼神不測的一身武功與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蓋世刀法。

    特别是在傳說中他的唯一勁敵青麟劍客談倫死了之後,段小侯爺的身價更是百尺竿頭,又上了一層,在浩瀚的五湖四海,顯然成了唯我獨尊之勢。

     人們樂談段小侯爺,最為脍炙人口的還是他與女俠玉燕子冷幽蘭的一段結合經過。

     其實就隻是一個玉燕子冷幽蘭,已足以引發人們的好奇,更何況再加上她與銀刀段小侯爺的離奇結合。

     這件事非僅江湖樂道,并也事傳官場,早已名動公卿。

    正因為這麼一來,小侯爺一行的行蹤,也就格外的隐秘。

     傳說中玉燕子冷幽蘭的美,仿佛是天上仙子、月裡嫦娥,原本她的行蹤,就已經撲朔迷離,“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嫁與段小侯爺後,雖未必“藏之金屋”,事實上一般江湖人物,再要想一睹她的芳容,即使并非全無可能,也屬難之又難了。

     鄭知府在接待之餘,未嘗沒有動過一睹佳人的好奇念頭,隻可惜他的這一點小小好奇心願,直到此刻,也未能實現。

     遞上了拜貼手本,足足又等了有半盞茶的時間,這位傳說中的神奇人物段小侯爺才施施然地出現花廳。

     鄭知府立刻由位子上站起來請安問好。

     這已是他與小侯爺第三次見面。

    前兩次匆匆一見,小侯爺旅次未定,未及多談。

    今天他是專程來拜訪,對方一切粗安,應該是可以談上話了。

     “這兩天京裡來了人,下官不得不親自照顧,直到今天才來看爵爺,請安問好,還請爵爺勿以怪罪才好!” 一面說,鄭知府依照官場上的習俗,深深地向對方打上一揖。

     “鄭大人不必客氣,請坐下說話!” 說着他自個先在一張紫檀木外加猩猩紅緞子坐墊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看上去也不過是三十上下的年歲,虎額燕颔,長眉俊眼,襯着偉岸的玉立長軀,小侯爺隻憑着這個貌相,就令人肅然起敬。

     偏偏他舉止潇灑,談吐從容,眉梢眼角更有萬種柔情――這便是他集“富貴”、“武功”之外,最能打動淑女們芳心之處了。

     “爵爺客居之中,如有什麼需要,隻請關照一聲,下官立刻着人辦到。

    ” 鄭知府搓着兩隻手,嘻嘻笑着:“夫人那邊也是一樣……這地方比不得京城,還要請爵爺多多擔待!” “鄭大人太客氣了。

    ” 段小侯爺微微一笑:“我倒覺得這邊很好,天氣也好,不冷不熱。

    我這裡什麼都不缺,你就不必多費心了!” “是是!”鄭知府賠笑道:“要說到天氣,這裡可是真沒話說,尤其是爵爺住的這個地方,駕二水夾群山,夏無酷暑,冬無嚴寒,四時如春。

    爵爺與寶眷能在這裡小住上一些時候,倒是值得的!” 段小侯爺微微點頭聽着。

     鄭知府道:“爵爺如果有雅興,卑職可以着人準備一号官船,爵爺可以攜同夫人,在這洱海湖上遊遊,也很有個意思!” “嗯?”段小侯爺并不十分熱衷的樣子:“你說說,都有些什麼好玩的地方?” “這個……”鄭知府如數家珍地道:“洱海狀如人耳,源出洱源山,總彙十八溪之水,下委于漾濞江、瀾滄江,這裡山多極了,爵爺看看……湖的四周全是山。

    說到玩處,洱海上面有三個島,遍植奇花,還有所謂的‘四洲九曲’之勝,比起昆明湖來倒也不差呢!” 段小侯爺點頭道:“鄭大人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湖上看看去,你就随便安排個日子吧,時間也用不着急,反正一半天我們還不打算走!” “是是!”鄭知府連連道:“卑職知道,知道!” 段小侯爺微微含笑道:“剛才你說到前兩天京裡下來了人……是怎麼回事?” 鄭知府愕了一愕,這才點着頭道:“詳細情形,下官還不大清楚,公事照會上說是奉旨緝拿什麼要犯,至于拿的是什麼人,下官可就不知道了!” 段一鵬冷冷一笑:“不用說,來的是錦衣衛的蕃子了。

    ” 他是爵爺的身份,才敢直呼來人為“蕃子”,鄭知府卻沒這個膽量了。

     “是……一共是四位上差,這些人身手都不錯!”段一鵬問道:“領頭的是誰?” “是一位姓賴的軍爺!” “賴長慶!”段一鵬立刻呼出了對方姓名:“這人我見過,是把好手,就是為人狠了一點,恐怕不大好侍候。

    ” 微微一笑,拿眼睛瞅着發愕的鄭知府,略似椰揄的樣子。

     “吃着濕的,拿着幹的,隻怕貴府台在這件事情上要破費幾文了!” “這……”鄭知府意似不解地道:“爵爺是說……” “大不了花幾個錢吧!” 段小侯爺不經意地道:“這早已是朝廷的陋規了,所謂‘在家吃糧,出外吃官’,鄭大人你怎能不知?隻是這個姓賴的比較狠一點就是了!” 幾句話說得這個鄭大人額角直冒汗,想一想,那個姓賴的果如對方所說,你跟他說三句話,他頂多回你一句,鼻子裡有事沒事總愛哼哼兩聲,尤其是他拿眼睛瞧你的時候,似笑非笑,更像是你有多少把柄攢在他手裡,随時都可以舉發你的樣子,看來誠然不假,自己倒是要十分小心地應付這個人了。

     其實又何止姓賴的一個人,同來的三個主子,看神态每一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心裡這麼盤算着,外表不自禁地現出了一片深沉,落在對方段侯爺眼中,自是心裡有數。

     “這些蕃子說是難纏,倒也并不盡然,隻是不能全用官場上的那一套來應付也就是了。

    ”他微微一笑,略以懷柔地道:“這件事鄭大人你也不必太過費心,好在這個賴長慶過去與我有過幾面之緣,于公子私我都照顧過他,也許我的話他還能聽,改天你有機會請他過來一趟,他知道我在這裡,也就不會過于與你為難了!” 鄭知府聆聽之下,大喜過望,忙不疊地連連道謝不已。

     段一鵬一笑道:“鄭大人你不必客氣,也許在這個姓賴的身上,我多少可以幫幫你的忙,可是接下來的人,我可就幫不上這個忙了!” 鄭知府又是一怔:“爵爺是說……” “難道鄭大人還不知道?”段一鵬含笑說道:“大内方面,又有人下來了!” “這……”鄭知府有點傻了:“他們來這裡,又為了什麼?” 段一鵬微微一笑,搖搖頭道:“這是他們的機密大事,外人不得而知,我隻是提醒鄭大人一聲,這個戚剝皮可不比别人,他官高權重,一個侍候不妥,輕則丢官事小,隻怕連性命也難以自保。

    ” “啊!”這可是鄭知府沒有想到的:“爵爺是說朝廷來了欽差大員?” “比欽差大員更難侍候的主兒。

    ” 段一鵬冷冷地說道:“鄭大人可曾聽過‘戚剝皮’這麼個人?” “啊!”鄭大人臉色頓時為之一變:“聽過……爵爺指的是戚指揮使……戚老大人?” “不錯,就是他。

    ”段一鵬的臉色忽然變得冷了:“戚楓,這個老頭子你應該知道,隻伯是當今天下最最難纏的人了。

    他就要來了!” “是。

    ”鄭知府愣了一愣,賠着笑臉道:“要不是爵爺提醒,卑職還蒙在鼓裡,有關戚老大人的一切,下官也隻是道聽途說,尚請爵爺賜告其詳,也好心裡先自有個打算。

    ” “你找錯人了!” 小侯爺冷冷一笑:“我與他并不很好,在他眼睛裡,未嘗會看得起我這個侯爺,我也不買他的賬,隻怕他對我還心存芥蒂。

    ” “原來如此……”鄭知府皺着一雙眉毛:“這麼說起來,戚老大人可也太……” 原想說“專橫霸道”,話到口邊,終不敢冒失出口。

     段一鵬一笑道:“如今官場,走他們路的人極多,由另一面看來,對鄭大人未嘗不是一個加官進祿的機會。

    隻是此人生性吝啬,度量狹窄,剛愎自用,眶眦必報,如果沒有一身賤術媚骨,善于拍馬奉迎,這條路卻也不易行走。

    怎麼,鄭大人你……” “爵爺不要錯會了下官之意。

    ” 鄭知府腼腆地含着笑:“他老人家是欽命上官,來此是客,下官職責所在,焉敢怠慢?爵爺既然對戚老大人略知其詳,示知一二,下官也就受惠不淺了。

    ” 段一鵬道:“這個戚楓的幼年出身,我一概不知,隻知他有一身奇異武功。

    早年蒙術士袁珙的推薦,在今主上還是燕王之時,即在殿前效力,主上即大位之後,自是青眼相待了。

    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論官位不過是三品的功名,說到實權,哼!隻怕那些一品大員,也要瞠乎其後。

    此人生性奇淫,夜不虛度,有一偏好,鄭大人你可知道?” 鄭知府正中下懷地道:“爵爺賜詳。

    ” 段小侯爺莞爾一笑,站起來走向窗前,略有所思地向着窗外一片平湖秋色眺望着。

     鄭知府賠着笑,小心地趨前跟上去:“爵爺。

    ” “也罷,我就指給你一條升官發财的晉身之階吧!隻是……” 段小侯爺深邃的眸子,似笑不笑地盯着他:“功名富貴,不假以人,我若告知鄭大人這個晉身的妙計,你卻又當如何謝我?” “這……”鄭知府笑逐顔開地道:“但憑爵爺吩咐。

    ”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鄭知府笑得有些牽強:“卑職宦中不豐,怕是報效不……” “鄭大人你想左了。

    ” 段小侯爺目光透着古怪:“這件事我們容後再說,先談談這位戚老大人的特殊嗜好吧!” 一聽對方要的不是錢,鄭知府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眼前的這個“晉身之階”,卻是萬萬不容錯過。

     “爵爺是說戚老大人性喜漁色?” “對了!” “那也不難,”鄭知府笑道:“這件事卑職記下了,老大人國之棟梁,總要物色那清白人家,才堪承受!” “這麼說,你打算找什麼樣的女子孝敬?” “這……”知府大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爵爺你說呢?就是初夜未破的童身也是有的……” “那你就錯了!”小侯爺冷冷地道:“這麼一來,鄭大人你可害人害己了!” 鄭知府可就又傻了眼。

     “鄭大人莫非不知這位戚老大人身負異禀?尋常女子,萬萬難以承當,卻也不合此老脾胃,總要那久曆風塵,體态剛健過人的半老徐娘……” 于是,段小侯爺附向知府耳邊,小聲細語了一番,鄭知府先是怔了一怔,像是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對方,終于作出了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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