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雷之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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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雖然落難之中,亦有其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儀。

     談倫道了聲:“遵命!” 随即将一雙袖子挽起,仰向朱蕊微笑道:“殿下有令,不敢不遵,請賜曲牌吧!” 朱蕊笑道:“我所知道的未必是你所喜,你就自取随意吧!” 談倫仰頭想了想,随即将“琴轸”、“雁足”固定,這就撫彈起來。

     這韻律頗是凄涼,他亦像有感而發,邊彈邊和以詩,唱出道:“戲躍蓮池四五秋― ―常搖朱尾弄銀鈎――無端擺斷芙蓉朵――不得清波更一遊――” 歌罷長歎一聲,即向朱蕊道:“今夜不思多彈,就到此為止吧!”随即站起。

     朱蕊猶自怅怅神馳,谛聽之下,才向他微笑道:“這調子好凄涼,的确好極了,怎麼我以前沒聽過呢!” 談倫道:“這是唐薛濤的詩,後來樂府補了曲牌,曲名‘雙魚’,算是較冷的曲調……” 說着苦笑了笑,徑自坐下不言。

     朱蕊冰雪聰明,見狀己是心裡有數,所謂“琴詩随興而發”,興至而出,興罷即止。

     彈者既是意興闌珊,自應适可而止。

     她即向暖壺裡斟了一碗什麼,捧向談倫道:“這個也許你喜歡……喝點吧?” 談倫接過來,道了聲“謝”,飲下一口,芬芳滿腮。

     朱蕊道:“這是主人特地為我做的‘百合地骨露’,有清氣凝神之妙呢!” 談倫一口氣飲盡,點頭贊了聲好,才似回複了原來心境。

     朱蕊近近地睇着他,俏皮地道:“你以前可曾有過一個要好的朋友?” 談倫點了一下頭。

     “這個朋友,當是個能詩善歌的絕色佳人了……可是?” 談倫怔了一怔,終敵不過對方那雙明澈的眼睛。

     “就算是吧……” “隻是你們又分開了?” 她猶自在微微笑着,聰明裡含蓄着執著,卻是不容對方違心之言。

     “你都猜對了。

    ” “倒不是我猜對了,而是方才你的詩告訴了我。

    ” 朱蕊眨了一下眼睛:“你能多告訴我一點麼?” “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難道就不能談談?” “姑娘要知道些什麼?”談倫苦笑着搖了一下頭:“她長得跟你很像,而且武功很高……” “武功?”朱蕊睜大了眼睛:“啊!那麼她應該是傳說中的那些俠女了?” 談倫道:“不錯,她是一個俠女,這個稱呼對她當之無愧,隻是現在……” “她叫什麼名字?”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 “為什麼?”朱蕊臉上顯出了一片迷惘。

     “回為她現在已是人婦,她嫁人了!” 談倫呐呐地道:“我不能随便談論别人的妻子……” 朱蕊微微點頭道:“我明白了……我不問你就是了!” 接着她臉上飛起無限向往:“俠女……我多希望我也有一身好本事,要是我也有一身武功該有多好……啊!” 忽然她以一種奇異的眼光打量着他:“我差一點忘了……聽說,你也有一身好本事,是真的?” 談倫微笑道:“是巴軒主告訴你的?” 朱蕊點了一下頭:“史大娘也這麼說,史大娘說你的武功比誰都大,說你會飛,是真的麼?” “沒有人會飛!”被她的天真逗得笑了。

     看看她那麼認真的表情,談論不忍掃她的興,侃侃又道:“我想你說的是輕功,一個有輕功造詣的人,可以竄高縱矮,不懂武功的人看起來便像是在飛了,那種飛和飛鳥的飛是完全不同的!” “噢……真有意思!”像是聽故事一樣地着了迷:“你能夠這麼做,讓我看看麼?” 談倫點點頭:“好吧!今夜月色很好,我們就到外面去玩玩!” 朱蕊笑應了一聲,就手拿起了一領披風,披在身上,遂即步出室外。

     四面看了一眼,她笑着指了一下房上:“你能上去?” 話聲方住,隻聽得呼地一聲,再看談倫,早已高高站在屋脊上。

     朱蕊一時看直了眼:“呀……” 風聲再響,房上的談倫,又自站在跟前,一去一往,分明夜鳥翩遷,哪裡能看出一些兒痕迹? “倫哥哥……”朱蕊那麼奇異地看着他:“你帶我上去玩玩,好不好?” 談倫四下看了一眼,靜夜無人,心中微動,倒也不以為逆,微微笑道:“我隻是擔心你的病……” 朱蕊搖搖頭道:“你放心吧,有你保護我,我就不怕!” 談倫點點頭,用冷峻的目光盯着她道:“我相信你是有膽量的,因為你是一個君主的女兒……我想你的病隻是内心積悶所緻……讓我試着為你舒暢一下,看看是否有助吧!” 這兩天他内心确實這麼想過,有時候病随心轉,卻也不能一概而論,他内心還有更大膽的嘗試,隻待着再次的試探。

     朱蕊似乎為他的話所鼓舞,眼睛裡閃爍着奇異的光。

     談倫遂即蹲下了身子:“來,我背着你。

    ” 朱蕊遲疑了一下,她這一生,從來還不曾這樣接近過一個男人,然而眼前這個男人,卻是在第一次見面,就給她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到如今更是打心眼兒裡由衷地樂意去接近他……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她略似羞澀地偎依在這個男人的背上。

     ――立刻,她感覺到類似“飛升”的奇妙感覺。

     在夜風的飄浮裡,有如乘風的燕子,那麼輕巧,那麼舒暢,一些兒也不覺得害怕,不過是轉瞬的當兒,已同着談倫,高高站立在屋脊之上。

     朱蕊的感覺,仿佛是伫立雲端的神仙,真有說不出的美好感受。

     “妙呀!” 站在屋頂上,襯以如銀月色,所見自與平地不同,确是她前所未見。

     但隻見片片琉璃瓦塊,在皓月照射之下,閃爍着點點星光,每一點亮光,都像是彙集在人們腦海裡的美思夢幻,又像是十刹恨海裡的點點幽靈,那麼閃呀閃的! 朱蕊喜歡得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真美……美極了!” “姑娘,你再看那邊――” 順着他的手指處,附近“騰越”地面的燦爛燈火,在朱蕊乍然接觸之下,就像是變戲法兒那般地展開了視野,亮亮晶晶,隐隐約約,恰似洞庭水面的隔岸漁火,那瀾滄一江,更像是比天裁地的一把彎刀,将大地一揮為二,水面光華,燦如匹練―― 這一霎,天也似乎低了,那些飄浮在頭頂的星星,近到舉手可攀,月娘如醉,那麼柔和地親吻着大地…… 這一切,透過朱蕊明銳的眸,都像是活生生的,變得那麼動人,那麼有情。

     她的心,變得出奇的平和、親切。

     這種感觸,對于談倫,甚至于别的任何人,也許都不會這般顯著,然而對于這個積悶成習,久處寂寞的皇族公主來說,卻是前所未見的新奇。

     不知何時,她已輕輕滑下了談倫的背,站立在光滑的琉璃瓦脊上。

     天風冷冷,不時揚溢起她的長發,她的心卻隻是說不出的溫暖,多日來的沉郁,仿佛一下子都吐了個幹淨,更不知“病”為何物。

     談倫那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直靜靜地在觀察着她,他确知自己的責任重大,随時都在警惕着她的病發,然而他本心卻冀望着自己大膽所付諸對方的這種心理治療,能夠見效、奏功。

     事實證明,朱蕊并不如巴壺公所形容的那麼嫩弱。

    自然,在不同的心境之下,産生不同的感受,所謂“人傑地靈”,“地靈人傑”常相粥輔,這種奇妙的“心理”治療,即使連有神醫之稱的巴壺公,也未能盡占先機。

     在談倫小心地護侍之下,朱蕊喜孜孜地踏遍了眼前每一塊瓦,然後,談倫更大膽地帶着她躍上了另一片屋脊,在那裡又嬉玩了一陣。

     看看時候差不多了,談倫才又背負着她,施展輕功,一路竄高縱矮地回到了她所下榻的北軒。

     神不知,鬼不覺。

    确是驚奇神妙。

     “啊!倫哥哥,你真是太好了……謝謝你,謝謝你……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今天晚上!” 說時,她高興地緊緊抱着談倫,小鳥也似地,把自己倚在了對方懷裡。

     談倫發覺到她臉上微微見了些汗,卻不見疲憊的病态,心裡預感着,自己大膽的嘗試,可能已見初功,詳情如何,明天在巴壺公例行的診斷之後自會知道。

     他随即向朱蕊告辭,定了明晚之約,起身離開。

     時間大概是“戌”時将盡,史大娘正好送藥進來。

     一陣秋風襲面吹來。

     談倫不由得發出了咳嗽,敢情是他的咳疾又犯了。

     服下了巴壺公所留下的藥,咳嗽頓止。

    壺公靈藥,妙不可言。

     由冷月畫軒而歸雲寺,若按平常的腳程,總得要走上個把時辰,談倫施展輕功,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那是他心裡的一個決定,也是一個除朱蕊之外,不欲為外人所知的秘密――從今夜開始,他已破除“武禁”,決定在适當的情況之下,施展必要的身手。

     今夜他心緒紊亂,腦子裡全是公主朱蕊的影子,真不知經過方才那一番興奮激動之後,她的病情是否會惡化?抑或是自己衷心所祈求的有所複蘇? 從而他又想到了自己,此番破除“武禁”之後的可能下場,雖然說心裡早已作了最壞的打算,可是想起來總不是滋味,應該說那是人生的最大遺憾,卻是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悲哀。

     巴壺公所留交的靈藥,真是“藥到病除”,有不可思議的妙用,自從服藥之後,非但咳嗽立止,就連先時的一些兒疲态也沒了影兒。

     這一霎,夜靜更深,和尚們晚課結束,俱都歇息,整個古刹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隻有風吹枯葉,在地面上移動的那種沙沙聲。

     為使心情平靜,他耐着性子在燈下看了半卷經文,隻覺枯澀難解,更加的無味。

     他這裡方自把燈蕊撥暗了,待将就寝,耳邊上卻聽見了一絲奇怪的“折枝”聲―― 正當他豎耳傾聽的當兒,頭頂瓦面緊接着喀地發出了一聲輕響。

     對于一個心細如發,輕功造詣絕佳的人來說,不難立刻就能串想到是怎麼一回事。

     談倫幾乎不俟多思,單手往褥下一探,已握住了帶鞘的長劍,緊接着左足輕點,就着左側方半開的長窗,一個快穿疾滾之勢,已自來到院外。

     他身法極為快捷,既然解除禁制,不再心存顧慮,身法一經展開,真有驚人之勢。

     随着他身子由地面躍起,閃進之間,已緊緊偎向牆角,卻也沒有忘記打量着上面的聲音來處。

     設非是他這般的快速,就不能及時得窺一斑―― ―片衣影,裹帶着來人瘦長的軀體,幾乎就在談倫驚鴻一瞥之間,消失于鄰殿高聳的閣檐之間。

     雖然在黯淡的星月之下,談倫卻已看見來人穿着一襲月白色的肥大衣衫。

     這個突然的發現,不由得使他暗吃一驚。

     時間稍縱即失,他可不容對方逃過自己的這雙“招子”,一念既興,雙腳力點之下,已把身子蓦地拔了起來。

     “呼――”恰似長煙一空,已登上了殿檐。

    這才見前行的夜行客,一路輕登巧縱,星丸抛擲般地己翻到了後面廟殿。

     好快的身法!不過交睫的當兒,已是十數丈開外。

     談倫卻是放他不過,随即展開身法,緊蹑其後。

     他已有相當時候,沒有施展,真有說不出的感觸,暗喜着倒也沒有生疏。

     前面的夜行人這時已來到了後面院落―― 當前是衍生在半面山坡上的一片楓林,這人略行打量之下,遂即向林中步入。

    +談倫心中動了一動,江湖中有“遇林莫入”這麼句話,意思在說,一切的兇險都可能借助樹林的黑暗面予以掩飾,令人不勝其防。

     眼前情形卻似略有不同,那是因為前面的夜行人,壓根兒就不知道身後有人追蹤。

     談倫略一思索,料定了對方必非善類,自己既然無意發覺,總要探查出一個水落石出才好。

     當下即取出一方絲巾,紮系臉上,施展出上乘的“踏雪無痕”輕功,向林内進入。

     原來林内布滿落葉,時日既久,多已枯脆,即使輕功再好,也難免不出聲音。

     談倫心中既存了仔細,輕功又好,較諸前行的夜行人便自不同。

     果然,就在他留神分辨傾聽之下,前行的足步聲,便自無所遁聲地落在了耳中。

     他就緊緊跟随着前面的足步聲,快速前進,他走自己也走,他停自己也停。

    這麼一來,正可掩飾住自己足下發出的聲音,隻要在速度上加快,不難接近。

     這個方法的确不錯,須臾之間,談倫已緊緊蹑身其後,甚至于已清晰地看見了對方的背影。

     就在凸出的一堵巨石前,這人停下了腳步。

     談倫早已選好了一株大樹,用以掩遮身子,這個距離之内,已可使他約略分辨出對方形象――一個既高又瘦的影子,模樣裡透着精悍。

    站定之後不時左顧右盼,月色裡依稀可以窺見他那張形若吊客,雙顴高聳的長臉。

     這倒不禁使談倫納悶兒了。

     心中方自忖念着,莫非他是在等人?卻聽得“噗搭”一聲,一片火光發自來人手上“火折子”。

    熊熊火光,高聳尺許,照得他立身附近,一片通明。

     這麼一未,暗中的談倫,可就看清楚了對方這副長相,濃眉大眼,滿面黃須,一身疾裝勁服,卻在外面加着一襲銀色長披,頭上齊額處,紮着一條約三指寬的黃色绫子,剩下老長的一截,雙雙飄拂在腦後,一看之下,即令人想到是屬于某處特定的标志。

     黃須漢子手裡的火折子,一連在空中晃了幾圈,突地熄滅收起,卻隻見對面山坡上飛鳥般地落下一人。

     噗噜噜夾着一陣疾風,來人已落身當前,卻是一個身着僧衣的光頭和尚。

     談倫心中動了一動,暗忖着這又是怎麼回事?卻聽見後來的和尚出聲道:“日月乾坤――” 前來的黃胡漢子,冷冷一硒道:“我主萬歲!” 後來和尚立時雙手抱拳道:“常子威。

    兄台是……” 黃須漢子像是報了名字,隻是聲音頗低,談倫沒有聽清,無論如何,這“常子威” 三個字清晰在耳,使得他猝然憶及那日溫泉沐浴,鄰室的兩個假和尚,常子威正是其中口操北京音調的那個黃眉尖臉漢子。

     這個突然的發現,不禁令他暗自吃驚,由常子威的身份,聯想到眼前的夜行人,也就可知一個大概。

     如此一想,談倫也就越加地注意、留神傾聽。

    但是雙方距離頗遠,二人說話聲音又低,難以聽清。

     對方二人喁喁私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談倫有意趨前靠近一些,一來眼前似已到了楓林盡頭,林木稀疏,極易暴露身形,再者,他心裡不得不提防着另一個假和尚―― 那個姓官的,幾經猶豫之下,他隻得暫時隐住不發。

     雙方繼續交談着什麼,卻不見那個人稱“笑面無常”姓官的假和尚現身而出。

     眼看看來人那個黃須漢子抱拳告辭,假和尚常子威回身相送,一徑向着談倫掩身之處走過來。

     常子威邊走邊自笑道:“要不是李爺今夜來這一趟,兄弟真還耗不住了……吓吓,不瞞老兄說,這個假和尚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頭一樣,每天光吃素,我就受不了!” 姓李的黃須漢子站住了腳,冷冷地道:“再忍忍吧,不會太久了!” 常子威說:“李兄既然這麼說,兄弟也就放心了,我們就暫時在這裡候命了!想不到杜海波竟會遭了毒手,要不是李兄透露,我們兩個真還蒙在鼓裡,不知道是誰下的毒手?這麼看起來,冷月畫軒裡還真有能人,可真不能掉以輕心咧!” 黃須漢子閃爍着一對眼珠子,東瞧西瞧地,似乎提防着有外人在場,殊不知談倫就近在咫尺樹後,他卻是無從窺見。

     “這件事透着怪,沒有十分證據,證明是冷月畫軒裡的人下的毒手。

    屍首是在小客棧發現的,身上帶着傷,都臭了,為恐打草驚蛇,我們暫時還不能聲張,如果真是冷月畫軒裡面的人下的手,這件事可就麻煩……” “除了姓巴的有這個能耐,還能有誰?” “也不一定……” 姓李的吟哦着,冷冷地道:“這裡面怕還有外人……” 這句話,不禁使得樹後的談論猝然吃了一驚。

     常子威也像是為這句話而怔住了。

     “怎麼,莫非發現了什麼特别的情況?” “事情還沒準兒,也說不上是冷月畫軒裡面的人下的手姓李的壓低了嗓門:“上個月,騰越地面上很不平靜,一連發生了三條命案,這件事可透着稀罕!” “死的是什麼人?” “倒不是咱們大内來的人,可也有點關系。

    ” 姓李的冷冷地說:“隻說是南昌郡侯府那邊來的人!” 談倫一動也不動地靜立樹後,盡管這句話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震憾。

     “南昌侯……”常子威甚是驚訝地道:“你說是銀刀段小侯爺那邊的人?” “還拿不準,段小侯爺沒有承認,不過騰越府傳出來的話,卻說是段小侯爺那邊打發人來,把屍首給運走了,還關照不許聲張。

    ” 談倫聆聽至此,不由得臉上現出了一絲苦笑。

    事實證明,他所猜測的沒有錯,銀刀段一鵬顯然是放不過自己,必欲置自己于死地。

     真沒想到,今夜無意之間,竟會聽見這個消息,談倫内心真有無比的激動,這些消息正是他渴望知道的,姓李的簡直像是單為說給他聽的。

     “這裡面又有段小侯爺什麼事?” 常子威盯視着來人:“難道姓段的也想插上一腳?” “有什麼稀罕?” “難道他也想攬下這個功?” “正是如此。

    ”姓李的喃喃說:“姓段的他也不是傻子,誰不想加官晉爵?照說他幹他的,我們幹我們的,各不相幹,可是想想看,萬一要是讓他給搶了功,我們這幫子人,往後還怎麼在大内混下去?” “這倒也說的是。

    可是,難道還能為了這件事,和姓段的翻了臉?” “那倒也用不着……”姓李的擡手摸着他的黃胡子:“這件事‘老頭子’很不樂意,不惜全力以赴,看樣子像是跟姓段的?可狹耍?絕不甘心輸在他手上!” 常子威“哼”了一聲:“不是兄弟說一句洩氣的話,這件事要是姓段的插手,還真麻煩,誰不知道他銀刀段小侯爺的威名,一口刀,出神入化,可真了不得――除非老頭子親自出馬還差不多……” 姓李的嘿嘿笑了幾聲,冷冷地道:“往後瞧吧,他段一鵬厲害,咱們也不含糊,真要把老頭子給逼出來,隻怕他也開罪不起……常老哥,你把話傳給官爺,沒有老頭子的話,千萬不能輕舉妄動,我會随時和你們聯絡,我去了!” 雙方抱拳為禮,就此别過,一頭栽進了黝黑的楓樹林子,姓李的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既然摸清了姓李的底細,談倫無論如何是放他不過了。

     像是風吹草動,又似月影偏斜,總之,姓李的腳程不謂不快,卻依然甩脫不開背後隐約裡,緊緊蹑着自己的那個人。

     如同一縷幽魂,那麼若即若離地緊緊蹑着他,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幾次以後,姓李的膽上生毛,不能不當它是回事,而加以注意了。

     蓦地停住了腳,姓李的來了個“怪蟒翻身”,唰地轉過來身。

     “呼――”身後那個鬼影子,更像是撲面疾風,直襲過來。

     一驚之下,姓李的“噢”了一聲,右掌翻處,事先扣在掌心裡的一枚“喪門釘”,夾着尖細的一縷勁風,“哧――”直發而出。

     身後的那個“鬼”端的好身手,随着他卷動的一片袖風“叮!”喪門釘反彈出去,深深地釘進了樹幹。

     一片冷月透過了空中濃密的樹帽,照射着現場這片不足方丈的空隙,使得來自大内的這個“人”,看清了身後的這個“鬼”――當然他并不是一個真的鬼。

     這一點,在姓李的一經注視之下,立刻認定。

     “你是……” 仔細地辨認着對方,不勝驚詫之至。

     “我是來要你命的人!” 說時,這個黑影子,又自向前面偎近了一些。

     姓李的心中一驚,一雙濃眉,倏地直豎起來,根根黃須好像刺猬也似地直立起來。

     既然出身大内著名的錦衣衛,手下當然不含糊,心裡害怕是另一回事,卻也不能臨陣退縮。

     “你?哼哼,少給你李爺爺來這一套!” 一邊說,那一雙黑光淨亮的眸子,頻頻在對方身上轉着:“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你報個萬兒吧,李某人接着你的!” 話聲方落,右手後探,銀光乍閃,已把一口狀如殘月的“弧形劍”撤在手中。

     兵刃在手,姓李的膽力頓壯,隻是對方那人,顯然不把他看在眼中。

     “這片楓樹林子,原是你曝屍埋骨的地方,隻是我卻忽然動了恻隐之心,不妨暫時留下你半條性命,給你主人捎上一個口訊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說着他身子反倒向後面退開了一些,深邃的目光,即使在夜色裡,亦有淩厲奪人之勢。

     “你到底是誰?” 緊接着,他腳下一點,進勢如風,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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