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妾似朝陽又照君

關燈
采掘翠玉為生的人?” 談倫搖搖頭:“不是……我講個很短很短的故事給你聽吧!” 朱蕊點點頭,蜷起兩隻腿抱着一雙膝頭,笑道:“你講吧!” “從前有一個人,妄想着人世之間會有真情!”談倫呐呐地說着。

     “為了要讨好他心愛的人,遠走苗疆洪荒峭壁,深入人迹罕至的瘴疫之區,其目的,隻是為了采掘如此一塊七星翡翠而已……” “結果呢?” 朱蕊眼神裡透着聰明。

     “結果他的目的達到了……”談倫冷冷地說:“卻為此幾乎喪失了性命……” “可是他還沒有死,而且還好好的活着,不是嗎?” 談倫看了她一眼,欲言還休。

     朱蕊一笑道:“更遺憾的是,這人冒着生命,幹辛萬苦所得到的那塊七星翡翠,卻一直戴在他自己的手指上,并沒有送出去。

    ” “那是因為他的戀人變了心,嫁了别人!” “所以他也就灰心失望了,自此潦倒不堪,不思振作。

    ”朱蕊冷冷地說:“他甚至于因此而大膽假設人世之間沒有真情,隻不過是他那個戀人讓他失望了而已……” 談倫苦笑了一下,一時無話可說。

     朱蕊道:“一個有志氣的人,是不容易倒下去的,倒下去再爬起來,下一次就不會再跌倒了。

    最起碼他不會因為同樣的錯誤而跌倒,是不是?” 她的一隻纖纖玉手,輕輕地搭在了談倫肩頭。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不要再多想了……” 這一霎,她臉上隻是無限的關懷與同情:“讓我來幫助你,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嗯?” 輕輕歪過臉來,那雙剪水瞳子裡,含着淺淺的笑意。

    揚了一下手指,七星翡翠閃閃有光,她的臉也閃爍着興奮與快樂。

     “這是你送給我的一件最好禮物……它的意義是微妙的。

    今天,你親手戴在了我的手上,天底下就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把它拿下來,包括父皇在内……” 這番話,出自美麗的公主嘴裡,忽然間給人以無比震撼,警覺到面前這個嬌滴滴的可人兒,其實是如此的強大,強大到“無敵”境界。

     在她的面前,談倫甚至于感到自卑,一個生命已呈枯萎的人,無論如何是不應該再存此侈望的了。

     他真正地感到傷心,傷心的是自己的有負深情。

     “姑娘……”他不得不剖心以陳:“你千萬不要誤會了我的意思,這隻戒指,隻能當是我對你的一點紀念,并沒有别的任何涵意……” “真的沒有?”朱蕊眨了一下眼睛:“無論如何,這隻戒指,是你親手為我戴上去的呀……而且……” 說着,她竟自俏皮地笑了:“你當然應該知道,一隻戒指,戴在女人手上的特殊意義,尤其是這根手指……除非你現在親手再把它拿下來,你會嗎?” 一面說,她忽然拉下微笑,繃起了臉,把那隻戴有戒指的素手,直伸向談倫眼前,翻起一雙大眼睛來,似笑又嗔地看着他,倒要看他如何處治。

     談倫愣了一愣,随即搖搖頭。

    一抹苦笑綻現在他臉上:“談倫何幸,此生能蒙姑娘垂青,隻怕我沒有這個福氣……有辱了姑娘你的雅愛……除此之外,我……” “你怎麼啦?” 朱蕊笑意盎然地睇着他,随即把伸出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唉……”談倫輕輕歎了一聲,那一雙炯炯光華的瞳子,一霎間現出了濃重的情意。

     “除此之外怎麼樣嘛,你怎麼不說了?” 談倫道:“除此之外,我愛姑娘的深心,天地可鑒……此生不渝。

    ” “這就夠了……”朱蕊報以甜甜一笑:“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 說到這裡,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臉上顯示着一種欣慰、恬靜:“這兩天我常想,真應該感謝上天,讓我得這個病,來到冷月畫軒,要不是這個病,我又怎會認識你呢?” 目光一轉,看向談倫,略似有些兒害羞地笑着:“你等着我的消息吧。

    我父親最疼我,隻要我說出來的他老人家都一定會答應,他……會喜歡你的……” 蓦地,她臉上飛起了一片紅雲,偷偷地瞧了對方一眼,随即把頭垂了下來。

     燈焰婆娑,光彩迷離。

     一點聲音都沒有,一霎間,就連習慣了的夜風聲,也似距離遙遠,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此時此刻簡直無需再說什麼,萬籁俱寂,隻憑彼此心靈相通。

     似乎有一聲清脆的兵刃交接聲,傳自夜空。

     也隻有久富經驗,耳聰目明的談倫,才能感覺出來。

    他當然不會掉以輕心。

     “我去去就來。

    ” 話聲甫落,有掌翻處,發出了一股掌風,“呼――”一角的燈光,應勢而熄。

     随着他手掌力按之處,整個身子有如騰空的夜鳥。

     “呼――呼――” 長窗乍開即合,已把他吞噬在沉沉夜色之間。

     談倫以極其輕靈快速的身法,一徑來到了正中庭院。

    身形甫定。

    剛速掩身于一方石後。

     面前人影一閃,現出了史大娘剛健婀娜的身影。

     隻見她手上提着一隻長劍,閃閃有光,行動之間,難掩張慌之态,不時地左顧右盼。

     緊跟着人影再閃,現出了長衣飄飄的主人巴壺公來。

     史大娘啊了一聲,上前慌張地道:“老爺子,來硬點子了,好可惡的東西,唔……” 一面說,左手捂向肩上,臉上現出痛苦表情。

     “大娘你受傷了?” 一面說,巴壺公灼灼的一雙眸子,卻也沒有忘記觀察附近的形态。

     “一點輕傷,不要緊。

    ” 說時,她已撕下了一條布,自行包紮起來。

    巴壺公哼了一聲道:“可也不要大意了,找烏雷先看看吧!” “不礙事。

    ”史大娘圓睜着兩隻眼,四下瞅着:“這小子身法真快,劍法也高明,不怕老爺子您見笑,哼哼!不過三招兩式,就吃他劍尖子給劃傷了……” “人呢?” “跑了!”史大娘看劍指着:“往那邊跑了。

    ” 巴壺公冷笑道:“我算計着差不多是時候了。

    隻是一個人麼?” “不錯,就一個人!” “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說。

    ”史大娘一副納罕模樣:“怪就怪在這裡,還蒙着臉,就隻看見一對眼睛。

    我心裡想,保護小姐要緊,因此就沒敢追,馮大人倒是跟下去了!” 說時,她向着朱蕊下榻的北軒張望了一眼:“蕊小姐倒是睡了!我瞧瞧去!” 巴壺公點點頭道:“不要吓着她了!” “我知道。

    ” 這個史大娘倒也真不含糊,話出人起,嗖地一聲縱了出去,足足有兩丈四五,身子一經落下,緊接着擰腰墊步。

    第二次拔起來,有如一隻展翅的巨鳥,“呼――”已自撲上了朱蕊下榻的北軒院牆,再一飄身,即行無蹤。

     巴壺公面色甚是陰沉。

    原來史大娘當年在宮廷,明為内侍女官的身份,暗中卻負有保護内廷女眷安全的重任,手下七十二名女侍,人人都有一身相當不錯的功夫,史大娘既為内侍之首,武功也就可想而知。

    想不到今夜初初一見,竟然在對方手上挂了彩,暗中來人的身手,實在是十分的傑出。

     怪在這個人偏的如此神秘,一現即隐,撲朔迷離,令人猜測不透他的真實來意。

    果真是意在公主,可就令人十分的擔心了。

     他為人甚是冷靜,對眼前之事尤其不敢掉以輕心,那一雙隐現精光的眸子,即使在月色之下,亦可分辨出來。

     他獨自運神默思,想了一會兒,才自有所行動。

    肩頭輕晃,随即消失于沉沉夜色之間。

     談倫這才自石後現身而出。

     方才他們雙方對白,談倫都已聽得十分清楚,老實說,目前情形,主人巴壺公與馮元、史大娘俱已現身,對方隻有一人,自己倒似不必再插上一手,大可從容應付,隻是這個蒙面來人的身份,倒是要把他摸清楚了! 來人并沒有輕易撤退的意思。

     方才與史大娘一經交手,三招兩式之間,即行獲勝,并使對方挂了個小彩;以來人功力,足可乘勝施展殺手,使史大娘命喪劍下,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反倒自行退開,個中含意,可就費人思忖。

     他原意隻不過是在暗中兜上一個圈子,然後施展傑出輕功,神不知鬼不覺地再行涉入,完成他心裡的一個願望,隻是偏偏這裡防守謹慎,雖然刻意地小心,亦不免為人發覺。

     是以,就在他第二次現身之際,卻早已為暗中全神貫注的馮元發現,一路窮追不舍,甚至于直到此刻,踏入樹林之中,兀自不肯罷休。

     馮元施展出全身之力,依然不能追上那人,月光之下,可見前行人披着一領玄色緞質披風,風引衣揚,偶爾可見内裡的高挑身材,倒像是個婦道人家。

    他卻萬萬不敢作此猜測,甯可相信他是一個男人―――個武功極傑出的神秘人物。

     前行一徑來到了山崖當前。

     以這人一身輕功而論,即使縱身落崖,運功攀沿直下,也非難事,他卻在臨及崖前的一刹那,忽然轉過身來。

     馮元原來急沖的勢子,立即定住。

    這才看清了對方竟是個蒙面人,像是用一方黑色綢巾,将整個頭連發帶臉統統纏住,僅僅露出了眉目方寸之間的一道空隙,卻由這道空隙裡,閃爍着令人不敢逼視的目神精光。

     隻是用湛湛目神,怒盯着馮元,卻是不說一言。

     飕飕的風飄動着他身後長披,尤其是緊緊系在後頸部位的那一支長劍,劍衣獵獵,更具飒爽之姿。

     馮元的一把緬刀已自抽在手中,冷月裡映出了冷冷寒光。

     “足下夜探冷月畫軒,劍傷無辜,鬼鬼祟祟,去而複回,卻又是什麼居心?”冷笑一聲,馮元怒聲道:“今天若是說不出一個道理,豈容你随便來去!” 緬刀下揮,“嗤!”閃出了一片刀光,卻把一口既薄又韌的刀鋒指向對方蒙面人,唏哩哩顫出滿目銀芒,大有即刻出刀問罪之意。

     蒙面人輕輕地哼了一聲,看似不開口說話不行,這才冷冷他說道:“我來這裡隻為拜訪銀鈴公主,不幹你們的閑事……卻為什麼苦苦與我為敵?” 馮元聆聽之下,神色猝然一變,不由得為之倒抽了一口冷氣。

    倒不是對方顯示的女子口音讓他吃驚,而是她一口道出了銀鈴公主下榻這裡,分明天機外洩,焉能不使他大大為之驚心? “你說什麼?”馮元故持鎮定地道: “什麼銀鈴公主?誰又是銀鈴……公主?” 蒙面女子呆了一呆道:“莫非公主她不住在這裡?” 馮元在對方甫一現身的當兒,已存心不讓她活着離開這裡,這時聆聽之下,更不禁動了淩厲殺機。

    乘對方說話的當兒,腳下一連踏進了三步,選好了出手部位。

     “不必裝瘋賣傻,到底是什麼來意,你就直說吧!”馮元連聲冷笑着,一雙眸子骨碌碌,連連在對方身上轉個不已。

     蒙面女子道:“你又是誰?公主她真的不住在這裡?” 随即自忖道:“莫非外面傳說錯了……” 馮元越是起疑,隻是連聲冷笑不已:“哪個騙你不成?這位姑娘,你又是……” “這就好了……”蒙面女子道:“既然銀鈴公主不在冷月畫軒,我也就多此一舉,我走了!” 似乎壓根兒無視于眼前馮元的存在,說走就走――她這裡身子方轉過一半,馮元早已冷叱一聲,自側後面猛地快襲過來。

     蒙面女子鼻子裡嬌哼了一聲,往左面一個快閃,右腕翻處,長劍已自撤出。

     “嗆啷!”脆響中,這一劍不偏不倚,正自架着了馮元落下的緬刀。

     兩口兵刃甫自交接之下,馮元已猝然起身急起,“野雲振飛”般,自對方女子頭頂上掠了過去;卻于将過未過的一刹那,第二次揮動緬刀,卷起了一道長虹,快速直向蒙面女人肩胛間揮斬下去。

     這一刀堪稱馮元得意之招,既快又狠,簡直不容對方有措手之機。

    偏偏蒙面女子别具慧眼,早已洞悉其奸。

    她身手饒是了不得,閃動之間,迅若飄風,身後長披迎着風勢“劈啪!”一聲,己自換了部位。

     妙在這一閃,分明原地打轉,卻于方寸之間,躲過了馮元淩厲的一刀殺着。

     馮元一驚之下,才自警覺到對方女子敢情身負絕學,功力高不可測。

     眼看着對方手中長劍,卷起了一道長虹,這就向自己臉上卷來――一股子劈面冷風裡,馮元隻覺得冷森森地劍鋒分明已觸及了自己面頰;猝驚之下,不由得機伶伶打了個冷戰,慌不疊橫刀就格,卻已是慢了一步,隻覺得頸頰之間一陣透膚冰寒,敢情已吃對方冰冷的劍身,貼在了臉上,不由得吓了個魂飛魄散。

     蒙面女子手底下倒真的是留了情,這一劍隻是滑着對方腮幫子穿了過去,卻将他勁項肩衣之間,穿了個透明窟窿。

     “去!”随着她的一聲清叱,長劍抖處,借助于劍身上的彈韌力道,足足把馮元推出了三尺開外。

     也就在這一霎之間,一片黑影掠向眼前。

     随着這片人影的猝臨之下,一雙手掌,已自遞去,雲龍探爪般,直向着蒙面女子背後直叩過來。

     蒙面女子反身撩劍,刷地劃出了一道銀光,反向對方空中将落未下的身上揮去。

     乍接又分,噗噜噜衣袂蕩風聲中,來人已騰出了七尺開外,平沙落雁一般地站身地面,現出了冷月軒主巴壺公仙道骨的翩翩身姿。

     這一劍居然未曾傷着了他,蒙面女子頗是有些意外。

     “你是誰?為何在背後出招算人?” 巴壺公冷冷一笑道:“問得好!我正要問你是誰?冷月畫軒豈是你随便可以來去的!” 蒙面女子那一雙僅露出的剪水瞳子,快速地在對方身上轉了一轉,微微點了一下頭道:“想必閣下就是冷月軒主巴壺公巴老先生了?失敬,失敬!” “姑娘何人?為什麼如此見稱?” 蒙面女子搖搖頭說:“老先生不必多疑,我來此并沒有惡意,卻也不便報出名姓……” 一旁的馮元驚魂乍定,因見巴壺公猝然來到,膽力複壯,上前幾步,插口道:“她說是來拜訪銀鈴公主……卻又不肯吐露真意,軒主,且将她拿下再說!” “哼哼!”蒙面女子冷笑道:“說得好輕松,那要看你們誰有這個本事了。

    ” 巴壺公正色道:“銀鈴公主早先倒曾來過這裡問醫,如今早已病愈離去,姑娘何以忽然問起?可否将來意賜知一二,足感盛情!” 他是看出了對方女子果然不似懷有惡意,才自改了口氣。

    蒙面女子聆聽之下,略有所思,随即将長劍還入鞘内。

     “老先生這麼說,我倒不便故示神秘了……”輕輕一歎,她侃侃地道:“其實銀鈴公主既已離山,我倒可不必挂心……唉!我就實話實說吧!” 巴壺公颔首道:“承情之至。

    ” “事情是這樣的,”蒙面女子道:“當今大内親軍錦衣衛指揮使戚楓,率領了一幹手下,已來到了大理。

    ” 幾句話,把一旁聆聽的神武将軍馮元吓了個面無人色,蓦地像石頭人一般地呆住了。

     冷月軒主巴壺公卻是依然不動聲色,冷靜地聆聽着。

     蒙面女子接着說道:“這些人來的目的,據說是為了緝拿前皇建文帝獨生愛女銀鈴公主歸案……” 巴壺公冷冷一笑:“是這樣麼?” “據傳說銀鈴公主朱蕊,就藏匿在你的冷月畫軒。

    ”蒙面女子道:“他們就是為這個來的。

    ” 馮元這會子才像是緩勃過了一口氣來,一雙眼睛直在對方身上轉着:“對不起…… 這位姑娘,這件事你又如何得知?” “這……”蒙面少女冷冷說道:“我反正知道就是了,你也就不必多問了。

    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說罷,向着巴壺公微微颔首,轉身就走。

     馮元陡地變了臉色,他手中早先已扣好了一隻“瓦面透風镖”,正待向對方背後發出,手方擡動,卻為巴壺公目光制止住。

     也就在這個時候,前行的蒙面女子,忽然轉過頭來。

     “剛才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即使公主已行離山,軒主為自身安全計,似乎也應該早作準備的好……” 巴壺公微微一笑抱拳道:“姑娘隆情,不敢稍忘,尚請賜告芳名,以圖再見之機。

    ” “巴軒主您太客氣了!”她随即轉過身來:“您的大名我久仰了,至于我……請原諒,我以為還是不要說出姓名的好……我走了!” 倏地轉身,一路飛縱而逝。

     馮元歎息着,看向其背影道:“這個女人又會誰?” 随即轉向巴壺公道:“軒主以為她的話可信麼?” 巴壺公冷澀的臉上,微微現出了一絲苦笑:“我以為完全可信,以我們今日立場,也隻好甯可信其有了……” 蒙面女子以其傑出輕功,一頭鑽進了濃密的樹林,這才松了一口氣,下意識裡感覺到,将不再會有人追蹑自己,大可從容離開。

     林子裡漆黑一片,雖非伸手不辨五指,卻是夠黑的。

    前行了一段路,她不得不把腳步放慢下來,讓未能猝然适應的眼睛緩和一下。

     寒風陣陣,把積存在地面上的枯葉刮起來,刷啦啦……隻是在眼前團團打着轉兒。

     卻就在這個時候,一條颀長的人影,緩緩來到了她面前丈許以外的地方,站定下來。

     蒙面女子先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定了定神再看,那影子依然如故,不免吃了一驚。

     “誰?” 以她之傑出武技,在猝然接觸到對方身影之際,亦不免吓了一跳。

     黑暗之中實在是什麼也看不清,除了能依稀辨别出對方大概是個“人”之外,别的可就所見有限。

     “已壺公放過了你,我卻是放不過!” 那個影子說話了,聲音低沉,卻是吐字清晰,每一個音階,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蒙面女子的耳朵。

     “你……又是誰?” 話聲出口,蒙面少女右腕翻處,已把緊紮在背後的一口随身長劍,拔了出來。

    不知是怎麼回事,對方這個人自現身之始,就給她一種異常恐怖的感覺,下意識裡即感覺到來人大非尋常,不是等閑之輩。

     長劍在手,她的膽力頓時為之一壯,同時目光已漸能适應林子裡的黝黑。

     話雖如此,能見度仍然有限,想要把對方看個清楚,卻是妄想。

     自然,同樣理由,對方想要把自己瞧得很清楚,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是住在這裡的一個病人……… 說話之時,這人不經意地發出了一陣輕咳,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又定了下來。

     “我隻要知道你是誰、來這裡的真實用意……”他緩緩地說:“明白了這些之後,你就可以走了!” 聲音很低沉,尤其是夾雜在眼前的風勢裡,很難聽清楚,可是她卻也都聽見了。

     蒙面女子在對方前進轉動之間,約莫的已可略見他的一雙閃爍着灼灼精芒的眸子― ―隻憑這一點,即可斷定對方當具有驚人的内家功力。

     “我的來意已經對巴軒主明說……不必再說第二遍;至于我是誰,你又何必知道?” “明人不做暗事。

    ”這人呐呐地道:“既然來了,總要以真面目示人的好。

    ” “對不起,我沒有功夫跟你多說,請你讓路!” 說完,她即踏步向前,一面自丹田提升一股内力,充斥體外,對方果真是内家高手,應該知道這等功力不易冒犯。

     蒙面女子當然已知道對方的非比等閑,是以才會有此一舉。

    這一陣透體而出的内家真力,勁道十足,連帶着她手中長劍,霎時間也光華粲然。

     随着她内力的發出,一時之間落葉蕭蕭,紛紛向後飄出,直如秋風橫掃落葉。

    随着蒙面女子前進的步子,直向着對方立身之處逼近過來。

     這人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冷冷地道:“無怪乎你這般大膽,原來有如此精湛功力,欽佩之至!” 話聲出口,即見環繞在他身側四周的落葉,蓦地“刷啦!”齊飛而起,黑暗之中,像是與對方直襲過來的落葉迎頭接觸,嘩啦啦驟響一聲,全數墜落地面。

    隻可惜林子裡過于黑暗,瞧它不清,否則這般落葉交接對敵陣勢,大有可觀。

     蒙面女子猝然間領略到對方的驚人功力,心裡大吃一驚,隻是眼前情勢發展,已不容她再臨陣退縮。

    随着她一聲嬌叱:“閃開!” 空中人影猝起即落,緊持在她手中的一口雪花長劍,已迎頭直向對面為人當頭直劈下來。

     這人冷笑着,身子滴溜溜的一個打轉,身法絕快――卻于對方長劍劈面的一霎間,閃開了身子。

    非僅僅如此,他的一雙手,卻于此同時霍地翻空而起,施了極其巧妙的一式怪招,啪地一聲,已把對方快速落下的劍鋒,夾擊在雙掌之間。

     蒙面女子絕對不會想到對方會有此一手,不由得大大吃了一驚,事實上對方的這一式出手,對她來說也絕不陌生,隻是怎麼也不會想到竟然會出自對方這人之手!這一刹那的震驚,如雷擊頂,簡直使她呆住了。

     卻也在這一霎,看見了對方的臉。

     由于雙方距離甚近,自不比先前的影像朦胧,這一窺,給她的感覺,簡直就像是看見了鬼。

    “啊!”身子一個打閃,幾乎倒了下去。

     “你……你是談……談倫?” 一霎間,她身子顫抖得那麼厲害,目注着這個人,她簡直像是要癱瘓下來。

     “咦?”這人睜大了眼睛:“你……是誰?” 說着他亦不由得一連後退了兩步,同時松開雙掌,放開了對方的劍鋒。

     “别問我!”對方女子大聲嚷着:“隻告訴我,你是誰?你是不是談倫?啊……不…… 不……你當然不是的……不是的” 一邊說着,一邊退着,那樣子可真像是見着了鬼。

     “啊!”那人終于明白了:“難道你會是……冷……冷……幽蘭?” 短短的幾個字出口,他亦為之瞠然變色。

     簡直無需再多懷疑,彼此的聲音,曾是再熟悉不過,早已溶化在記憶深處,一經喚起,極見清晰。

     “天啊……”蒙面女子聲音裡充滿了顫抖:“我……這是……見了鬼……見了…… 鬼……”蓦地她轉身就跑,跑不了兩步,卻又回過身來:“談……倫……真的會是你麼? 你是……人還是鬼?” “就當我是鬼吧!” 說話之間,談倫已閃身到了她面前,蒙面女子圓睜着兩隻大眼睛,不勝驚訝地又自向後面退了一步。

     “我就是談倫!”說話的這個人,用着異樣敏銳的眼神,盯着面前的驚顫的蒙面女子:“請揭下你的面紗,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吧?” 說時,談倫已一步步踏向她身前,伸出一隻手,直向她用以遮面的黑色面紗上揭去。

     “不……”蒙面女子顫抖着向後退了一步,蓦地揚起了手上明晃的寶劍,作勢待向談倫揮下,她的手顫抖得那麼厲害。

     長劍終不曾落下,臉上的面紗,卻為對方輕輕摘了下來。

     一蓬秀發,烏雲也似地披落下來,如花月貌呈露眼前…… 談倫的眼睛睜得極大,當面紗揭下的一霎,他像是忽然遭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整個身子俱都為之一震。

     再也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了,面前的這個人,正是玉燕子冷幽蘭――那
0.1312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