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怒刀仇枭首,禅語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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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貫大野、夏侯忠、雲中令,三人皆已死在我刀下,我正在恭候他的大駕!” “你……” 沈雁容将信又疑地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仇?” 嶽懷冰搖搖頭,冷冷道: “一言難盡,隻請沈姑娘轉告令尊,就說二十年前嘉興府老捕頭全家上下十七口,死得好慘!” “全家十……七口?” 沈雁容的聲音都抖了! “不錯!十七口!” 嶽懷冰喃喃道:“隻為了那個老捕頭憑着一腔義氣,以身家擔保,由大牢裡保出了那五個強盜……并與之結拜為金蘭之好!” 沈雁容眼淚漣漣道:“後來……呢……不……我不信……我不信!” 嶽懷冰道:“這五名大盜出賣了那個老捕頭,恩将仇報,在嘉興府一日做案十九件,刀殺人命四十餘起――” 沈雁容全身顫抖着道:“後來呢?” 說時,她忍不住垂下頭泣了起來! “那個老捕頭為此擔上了串通大盜,共圖謀反的大罪,落得滿門抄斬!” 嶽懷冰緊緊咬着牙,又道: “老捕頭死而無怨,隻怪他認人不清,錯把狼心狗肺的滾馬強盜,當成了有為有義的英雄好漢,那是他咎由自取。

    可憐的是他滿門上下,上有高堂父母,下有稚齡子女…… 除了一個稚年幼子幸免于難以外,其他上上下下十六人,統統都綁赴法場,死得好冤,好慘……” 沈雁容緩緩站起身來,她臉色蒼白,淚流滿腮地道:“那個老捕頭是……你什麼人呢?” “是我父親!” 嶽懷冰呆呆地道:“我就是那個幸免于難的稚子……” 沈雁容陡然一呆,止住了泣聲。

     她頻搖着頭道:“不……這絕不是真的……絕不是真的……絕不是真的!” 嶽懷冰一聲狂笑道:“句句實言,去問你父親去吧!去――去――” 他怒聲地叫着,最後一聲“去”,有如雷鳴,沈雁容倏地大哭出聲,轉身飛奔而去! 沈雁容走了!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嶽懷冰翻攪着的一顆心,卻有如澎湃的怒海,再也不能平息下來,他用力拍着桌子,藉以發洩内心的怒火―― “沈海月――” 他大聲地怒吼着:“我要殺了你――” 靜夜裡,這麼大的吼聲,聽起來真有點吓人―― 在這聲大吼的餘音尚未完全消失以前,室外傳進來一聲類似歎息的聲音! 一個蒼老的口音在低喧着佛号:“無量佛――善哉!善哉!” 嶽懷冰陡然一驚,猛地站起來,怒聲叱道:“什麼人?” 他身子向下一矮,正在騰身向窗外撲出,卻隻見眼前衣衫飄忽間,一個長眉細目,身披杏黃袈裟的清癯和尚,站立在室前。

     和尚當門站立,背上背着一個面盆大小的金色木魚,雙目神光炯炯,一眼就可看出絕非是一個普通的僧人。

     僅由外表上看,和尚的年歲很難猜,一顆方形的光頭,盡管是童山濯濯,卻可看出其白如霜的殘留發根,由此推想,這和尚應該很有一把子歲數了。

     嶽懷冰猝然一驚,尚還來不及說話! 那和尚已雙手合十,向着他深深一揖道:“阿彌陀佛,老衲夜經荒山,路過施主雲駕高齋,想讨口水喝,可施得麼?” 嶽懷冰一雙眸子很快地在對方的臉上一轉,微微一哂道:“大師父法号怎麼稱呼?” 和尚一笑,退一步合十道:“老衲‘痛禅’,出家西川‘歸禅寺’,今往雪山‘降靈寺’朝會,施主大名怎麼稱呼?” 嶽懷冰一笑道:“和尚這話可就錯了!外面遍地積雪,還愁沒有水喝麼?” 老和尚怔了一下,微微笑道:“施主說得是,老衲是累了,想歇歇腿,可施得麼?” 嶽懷冰點點頭,道:“這倒施得,隻是簡陋得很,大師父請坐!” 那個法号“痛禅”的老和尚,欠了一下身子,遂即在靠門側的一張木凳上坐了下來。

     嶽懷冰為他倒了一杯水,和尚欠身接過,嶽懷冰回身坐好,卻耐下性子不發一語! “痛禅”和尚喝了幾口水,把茶碗放下來,吟哦着道: “阿彌陀佛,老衲看見施主舍前,懸有人頭三顆,觸目驚心,适才進來,耳聞得施主高聲嚷着要殺人,是以想問個明白,與施主結上一個善緣!” 說到這裡低眉垂目,雙手合十,接下去道:“佛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這殺人之心萬萬不可……” 嶽懷冰倏地站起,道:“大師父,你歇息夠了,可以走了!” 痛禅和尚微微一笑,兩道長眉向兩下一分,嶽懷冰赫然發現到和尚正中眉心部位,有一道像似刀劍的疤痕,不由得心裡動了一動! 老和尚那雙湛湛精光的眸子,直直地注視向嶽懷冰,聞言後不愠不怒,卻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嘴裡再次喧着佛号,慢吞吞道: “施主,你眉眼間呈兇,血透華蓋,是此皆因内心先存了一個‘殺’字,殺意不去,隻怕日内将有一步劫,怕将大難臨頭了!” 嶽懷冰臉色一沉道:“大師父言重了,佛家講究的是因果報應,一切善惡皆離不開此因果二字,在下寶刀雖利,卻是不殺無罪之人!” 說到這裡,走向門前,手指戶外那三顆人頭道: “大師父但見人頭之鮮血淋漓,心生慈悲,可知此三人生前之喪盡天良,作惡多端! 隻因為他等昔日種下了殺人為惡之因,才得到了今日為人殺之果,在下這口刀,順天行為,何罪之有?” 老和尚嘿嘿一笑,說道:“老衲要是與施主談佛,隻怕三日三夜也說不完,施主若認為鋼刀在手,就可任意殺人,那就大錯了,就以老衲來說,施主你自認高明的一身武功,隻怕在老衲面前,你就施展不開!” 微微一笑,老和尚雙手合十,欠身道:“無量佛――” 嶽懷冰心中一愣,自忖道:“好呀!這和尚言中之意,分明是向我劃下了道兒,我豈能任他輕狂?” 想到這裡,身子蓦地站來,道:“大師父莫非有意與在下印證武功?” 痛禅和尚合十笑道:“施主請手下留情!” 嶽懷冰心中又是一動,須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看樣子這個和尚明為結緣,其實卻是有所為而來,江湖上對于所謂的“僧、道、婦”,皆有所忌,因為這三種人常是不可捉摸―― 就以眼前這個和尚而論,嶽懷冰可就心裡不敢輕視! 雙方話已說明,好在彼此無仇,不須拚個你死我活。

     嶽懷冰生就不服人的脾氣,倒要看看這個和尚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武功,膽敢如此猖狂! 他心裡想着,一雙眸子,卻注定在和尚身上! 老和尚正襟危坐,雙手合十,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也注視着嶽懷冰! 嶽懷冰鼻子裡哼了一聲,抱拳道:“大師父即然劃下了道兒,小可焉敢不遵,放肆了――” 身子陡地向前一欺,兩隻手“排山運掌”,霍地向外推出,發出了一股巨大的掌力! 這是一招“投石問路”! 雙方距離是如此之近,嶽懷冰的掌力雖說隻施展了五成,可是在近距離裡,功力卻是十分驚人。

     他滿打算看和尚坐着的身子,必是防不勝防,再者室内地方窄小,即使是有心閃躲也是不易。

     事實并非如此! 他這裡掌力方自一吐,眼看着那個大和尚身子陡地向後一倒,連人帶着他座下的那張方木椅,平空一個倒翻,同時向着門外翻了出去! 嶽懷冰心中一驚,方悔自己出手過重!同時身子已向外縱出! 月夜裡,那個老和尚好端端地仍然坐在椅子上。

     椅子端端正正落在雪地裡! 嶽懷冰陡然一驚,這才知道對方這個老和尚果然是一個身負奇技的高僧! 對方挾技自高,那一副沾沾自喜的神态,卻激起了嶽懷冰的無名火起。

     他冷叱一聲道:“大師父,看招!” 話聲一落,身子猝然騰空而起,左手五指箕開,向下用力一按,右手骈指如刀,用力地向下一切! 這一手功夫叫“單掌伏虎”,由嶽懷冰施展出來尤其見功力,左掌五指所逼運出的功力,有如一道無形籠子,将對方緊緊扣在掌勢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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