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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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之恩,皆賢主婢之賜也!” 雪雁揚了一下秀眉,笑眯眯地道:“這就不要提了,我問你家在哪裡?姓什麼叫什麼?怎會凍卧在這裡?你慢慢告訴我好不好?” 書生未言之前,先長長歎了一聲:“小姑娘,提起來一言難盡,既蒙見問,小可據實相告……小可姓……” 他忽然頓了一頓,又道:“小可姓譚名嘯,乃是冀省大名人氏,自幼父母雙亡,被一遠門族伯撫養成人,不幸我這族伯卻在三年前一病歸天……” 雪雁揉了一下眼,道:“真可憐!你不要再說下去了,譚相公,你要到哪去呢?” 譚嘯又長歎了一聲:“我……無家可歸,不怕小姑娘你見笑,我如今是浪迹風塵,四海為家……” 凍倒街旁的陌路書生,在獲得晏府小姐丫鬟的接濟之後,不由精神複蘇,談到自己不幸的身世,由不住唏噓涕零不已。

    他告訴雪雁他名叫譚嘯,自幼父母雙亡,這一句也許不是假話,因為他眸子裡流露的盡是真情,雪雁不禁為之一掬同情之淚。

    譚嘯簡略訴說了一遍自己的身世,雪雁已有點泣不成聲了。

     她氣籲籲地問:“這麼說相公是一個讀書人了?相公你進過學沒有?” 譚嘯歎息了一聲:“自然進過學,說起來我還是個舉人呢!” 雪雁吃驚地張了一下嘴,說道:“這就好了!我們府裡正好少一個帳房,老爺說要找一個有學問的……” 書生眼睛一亮,道:“謝謝小姑娘!” 雪雁眨了一下眼睛,半笑道:“你謝我幹嘛呀?我這隻不過是說一說罷了,至于老爺是不是答應,還不知道呢!” 書生不禁失望地歎息了一聲,又閉上了眸子。

    雪雁望着他笑了笑:“這麼好了,你也不要失望,這個事情可是沒準,我回去轉告我們小姐,小姐要是肯給你說情,大概是沒什麼問題的。

    ” 譚嘯倏地睜開眸子,感激地道:“小姑娘多多費心,在下也不多說什麼感謝的話了!” 雪雁歎息了一聲:“你就别謝了!” 說着秀眉微微颦着:“隻是你老躺在雪地裡也不是個辦法呀!” 書生抽筋似的道:“小可此刻骨如蟻咬,腰酸背痛,連轉側一下已是不能,還有什麼辦法?” 雪雁咬着唇兒發了一會兒愣,說:“我把你扶到牆根下,你把皮褥子墊在底下,先湊合着坐一夜好不好?” 譚嘯皺着眉點了點頭:“也隻好如此了!” 雪雁伸手去拉他胳膊,不想才一用勁,那書生便剪着眉毛,口中哎喲哎喲叫個不停,吓得她忙松了手,歎了一口氣道:“你們讀書人,真是不中用。

    唉!怎麼辦呢?” 譚嘯紅着臉,嗫嚅道:“我還是坐着不動,就勞小姑娘用手拉着這皮褥子走就行了。

    ” 雪雁瞟着他一笑:“也難為你怎麼想出來的。

    好!咱們來試一試吧!” 書生強自坐起來,雪雁一隻手拉着皮褥一角,試着一拉,果然滑溜溜的,龇牙一笑道:“你可坐好了!” 說着一路拉到了牆根邊一棵大松樹下面。

    譚嘯兀自不停地道:“小心……小心呀!” 雪雁見他膽小如鼠,不禁捂着嘴直笑,一面把那厚皮襖給他披上。

    見他靠在牆上,上有松樹可遮着落下來的雪,下有皮褥暖腿,也就馬馬虎虎可應付了。

     于是,她後退幾步,彎着腰道:“沒有辦法,你也隻有這麼湊和湊和了,這裡面都是吃的東西!” 她說着把那個包袱遞過去,譚嘯伸手接了過來,隻覺得熱乎乎的,他臉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苦笑了笑:“在下與二位姑娘素昧平生,平白受此恩遇,真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雪雁俏皮地一笑,擺了擺手:“得啦!你就别客氣了……天可不早了,我走了!” 她說着方要回身,譚嘯忽道:“姑娘且慢……” 雪雁回過臉來,慢慢道:“還有事麼?” 譚嘯尴尬地道:“小姑娘芳名在下已知,可是那位小姐芳名……” 雪雁秋波半轉:“我還當什麼事呢!我們小姐叫晏小真……沒别的事了吧?” 譚嘯喃喃道:“哦……沒有了!” 雪雁又囑咐道:“今夜的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談起,否則小姐會不開心的。

    ” 譚嘯頻頻點首。

    隻見那小丫鬓扭動小蠻腰,已經縱上了高牆,遂自飄身而下。

    書生注目良久,直到眼前沒有一些聲息,他才微微冷笑了笑,自言自語道:“晏星寒!任你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既找到了你,豈能輕易放過?” 他那抖擻的精神,如電的目光,何曾像是一個凍餓待斃之人?不過,他對于晏老善人的“拒人于千裡之外”的那種态度,十分驚佩。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已令他疑心了。

     他警惕着自己,必須要在這第一個回合之中,制勝對方,當然,那要用無比的堅忍之力。

     他靜靜地靠在牆邊,打開了晏小真送來的食物,慢慢咀嚼着。

    對于這位好心的小姐,他并沒有存下一些感激的意思,因為他的内心,早已被“仇恨”這種東西,裝得滿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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