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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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老善人為了把氣氛轉變一下,不得不改換了話題,轉話到書畫方面。

    不想那譚相公仍然是問一句答一句,并不多說。

     晏星寒正感乏味,忽聽譚嘯嗫嚅道:“晚生久仰東翁身負奇技,不知可是真的麼?” 晏星寒皺了下眉,半笑道:“誰說的?我又會什麼奇技?” 譚嘯怔了一下道:“外面人都這麼說的……晚生入府之後,又每見東翁行動諸多奇處……也許他們所說是真的。

    ” 晏星寒微笑不語。

    晏小真卻嬌笑道:“大哥你莫非不知,爸爸是有名的老俠客,人稱‘天馬行空’……” 才說到此,晏星寒看了她一眼:“不要胡說!” 晏小真突然停住,仍然轉着一雙明眸微微笑着。

    譚嘯忙由位上立起,瞠目變色道:“如此說來,晚生真是大大失敬了。

    ” 晏老爺子長歎了一聲:“相公請坐吧!” 他随着苦笑了笑道:“不瞞你說,老夫過去數十年,在江湖中倒也薄有虛名,也曾作過一些俠義的事情……” 才說到此,譚嘯忽地咳了起來,把晏星寒這句話打斷了。

    晏老爺子一皺眉頭:“相公你怎麼了?” 譚嘯紅臉道:“沒……沒什麼!” 小真笑道:“大哥是噎住了,喝口湯就好了。

    ” 楚楓娘白了她一眼,慢道:“别胡說八道。

    ” 晏小真隻是抿着嘴笑,經此一來,晏老善人前面的話就斷了,他聳了一下白眉,接道:“相公!武林生涯,猶如刀口舔血,那是不值得向往的,還是讀書好……” 說着又歎息了一聲。

     譚嘯微笑道:“晚生對武學卻心存向往已久,自恨不該幼讀詩書,以至如今……” 說着連眼圈也紅了,老善人呵呵一笑:“相公錯了,請看武林中人,又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老夫至今能如此,若非急流勇退,尚不知會如何呢!唉!後悔的應該是我啊!” 譚嘯軒眉道:“晚生如有一身功夫,也不會落得今日下場了,又何愁不得報殺祖之仇?” 晏星寒最怕聽他這一句“殺祖之仇”,每一聽到這話,總不由一陣心驚肉跳。

     他嘿嘿一笑道:“如果你真喜歡練武,以後老夫倒可以教教你,隻是……這玩藝兒也不是一夕見功的……” 晏小真淺淺一笑,注目譚嘯道:“如果大哥真想練功夫,用不着爹爹,小妹就可。

    ” 楚楓娘看了她一眼,笑斥道:“你這孩子真是的,今兒個是怎麼啦?” 譚嘯佯作吃驚道:“怎麼,姑娘也會功夫麼?” 晏小真妙目轉向父親,晏老善人微微颔首笑道:“武學是我晏家家學淵源,她怎能不會呢?” 譚嘯一抱拳道:“如此晚生更是失敬了。

    ” 晏老善人此刻為譚嘯一捧,不禁豪興大發,又幹了一大杯酒,道:“譚相公,要說書本上的功夫,我是不如你;可是談到武技方面……哈哈!” 他雙手按在桌沿上,在他的笑聲裡,整個桌面竟瑟瑟地戰抖了起來。

     “武林中,凡是老一輩的人物,提起我‘天馬行空’晏星寒來,可說是無人不知……” 譚嘯插言道:“如今東翁莫非與從前一班武林朋友,都沒有來往了麼?” 晏星寒苦笑着搖了搖頭:“早就沒有往來了。

    譚相公,老夫如今已完全脫離江湖生涯了。

    ” 譚嘯不由面色一陣蒼白,他勉強笑了笑,用笑容掩飾了他失望的情緒。

     老善人并沒有看出來他的變态,他舒展着臉上的皺折,凝思道:“過去的朋友,如今也沒有幾個了。

    ” 譚嘯不由得又是一陣變色,他讪讪地道:“你老人家是說,那些朋友,如今都物化了麼?” 晏星寒目光視向他:“雖不一定全死了,中是多半都退隐山林了……” 說着聳肩一笑:“譚相公,你對這些倒很感興趣啊?” 譚嘯微笑道:“晚生實在醉心已久,今日難得一聞,東翁如不見外,可否再多談一些呢?” 晏星寒笑了笑:“當然可以,當然可以……隻是往事如煙,一時卻難以憶起罷了,以後有的是工夫,我們再細談如何?” 譚嘯本想問一問關于劍芒大師等三人的事,可是想來想去,總覺得這種話不宜出口。

    要是為他看出了隐秘,大是不佳,想到此,他笑着點了點頭。

     晏小真明眸掠了父親一眼,微笑地看着譚嘯道:“父親的生日快到了,到時候有很多武林中的朋友,都要到甘肅來。

    大哥那時候就可以看到了,他們都有一身好本事。

    ” 譚嘯不由心中一喜,張目道:“姑娘所說是真的麼?” 晏小真看了父親一眼:“誰騙你……不信你問爹……” 她轉臉問道:“是不是啊?爹!” 晏星寒望着自己這個小女兒,也是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她雖有兩個姐姐,可是都已出嫁了,一個嫁在四川,一個嫁給了迪化的商人;眼前這個小女兒,最得他夫婦倆歡心。

    晏老夫婦二人,把一身功夫都傳給了她,那是她兩個姐姐所不能夢想的。

     晏星寒雖沒有兒子,可是這個小女兒,卻繼承了他的功夫,有時候老善人一想起來,倒也心安了。

     他看着天真嬌氣的女兒,眼角不禁浮起了魚鱗笑紋。

    這時譚嘯含笑問他道:“東翁,這是真的麼?晚生到時候也要與你老人家祝壽呢!” 晏星寒呵呵大笑道:“還早呢!到時候少不得還要你為我分勞一下。

    因為來的朋友太多,老夫一人怕照顧不過來呢!” 譚嘯含笑道:“這是我應該代勞的,東翁何須托囑!” 老善人今天太高興了,喝了不少的酒。

    雖然譚嘯滴酒不沾,他自己一人卻是獨斟自飲,酒到杯幹,一直吃到玉兔東?N,才盡歡而散。

     譚嘯謝了叨擾,一個人轉回房中去了。

     他出了這間飯廳,冷冷的夜風,直刺入到他的衣服裡面去。

    天上的月光雖然皎潔,可是十一月的天氣,在這西北地方,也是極為寒冷的。

     他獨自踏着月色,回到那間目前屬于自己的房間。

    他把火盆裡的火弄熄,脫下絲棉襖,怅怅地坐在書桌邊,心中似有一種說不出的憂郁。

     來到晏府已有一個多月了,盡管晏星寒對他那麼好,那麼親熱;可是由于“仇恨”二字的作祟,他一直如坐針氈似的不安。

    感到有點“為虎作伥”的味兒,這是他想來就深深感到痛苦的事情。

    今天更痛苦的事又降臨在他身上了。

     對于晏小真,他始終不敢動念,有時候偶爾想到她,他也會立刻把她的影子逐出念外。

    平素見了面,他也是盡量地躲着她,他實在不願意,在自己如今的立場下,和這個有着特殊身份的女孩子,在感情上有所牽連;即使是普通的感情,他認為也是不必要的。

     這并不是說,譚嘯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也并不是說晏小真達不到他理想的程度。

    事實上,這個姑娘除了是晏星寒的女兒以外,在任何一方面,都可謂之是女中翹楚。

    如果換了一個立場,那是求之不可得的。

     譚嘯是一個斬釘截鐵的人物,他做任何事,都不會拖泥帶水。

    他有冷靜的頭腦,明銳的眸子,這些都幫助他對于人生的認識;并且告訴他,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

     離開了“嶽家祠堂”之後,他随着那個救他而去的老儒“南海一鷗”桂春明,在珠江梨花洲住了整整十個年頭。

    桂春明把一身驚人的功夫,統統傳授給了他;并且帶着他在大江南北闖蕩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來,譚嘯獲得了極深的閱曆,熟悉了武林中一切情況。

     南海一鷗桂春明,不但有一身驚人的功夫;而且是一個學富五車的博學之士,詩書琴畫,無所不精。

    因此譚嘯也在這些方面有了極深的造詣。

     等到這個年輕人在桂春明的眼中已經完全強大了之後,有一天,桂春明喚他至身前,這個怪異的老頭子,拿出了一件小孩的衣服給他,簡單地告訴他道:“現在你報仇的時候到了。

    孩子!你牢牢地記住這件衣服上的每一個人的名字,他們就是當年殺害你祖父的仇人。

    ” 譚嘯大吃了一驚,數十年來,他對自己的出身,一直是一個謎。

    桂春明從來沒對自己說過,每次問他,他總是搖搖頭,再不就告訴他說以後自會得知。

    久而久之,譚嘯也就不問了,想不到今日,師父竟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他怎會不大驚失色呢! 他當時戰兢兢地打開了那件衣服,細讀了衣上的字迹,仍有些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

    “南海一鷗”桂春明這才長歎了一聲,把十五年前的那段往事詳述了一遍。

    譚嘯聽後,真如晴天霹靂,一時淚如雨下,當時就要别師去手刃仇敵。

     可是桂春明卻冷冷笑道:“孩子!你可知這四個人,如今都已不在武林中了麼,你到哪裡去找他們?” 譚嘯不由怔道:“師父,他們都在哪裡?” 桂春明冷笑了一聲:“莫說我也不知道,即使是真找到了他們,孩子!你别以為你功夫不錯了,可是在這四個老人面前,嘿嘿!你還差得遠呢!” 譚嘯面如枯木死灰:“你老人家這麼說,弟子的仇就報不成了?” 桂春明哼了一聲:“我以為這些年,你已很老練了。

    如今看來,你仍然嫩得很……看來,你還不是他們的對手……” 譚嘯不由臉色通紅,垂頭不語,可是内心卻一百二十個不服。

    南海一鷗冷冷地道:“對付這種強大的敵人,有時候并不能完全靠武力,當然武功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因素,但你必須要運用冷靜的頭腦……萬萬不可大意,否則你非但仇報不成,本身隻怕也要性命不保呢!” 譚嘯略為會意,道:“你老人家的意思是說要用智謀取勝嗎?” 桂春明笑了笑:“話是這麼說,唉!我怕你鬥智也不是他們對手啊!” 譚嘯不由劍眉一挑,忿忿不平道:“你老人家隻告訴我他們的住處就行了!” 南海一鷗桂春明笑了笑:“你不要不服氣,你是我徒弟,我難道不希望你給我露臉麼?” 他龇牙一笑:“可是話可不能這麼說,我不得不先告訴你一下,這四個人可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尤其是近幾年來,江湖上已經沒聽說過他們的蹤影了,所以你這個仇……” 他說着皺了一下眉。

    譚嘯不由忿然道:“弟子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們……” 南海一鷗一翹大拇指道:“行!這才是我的好徒弟,你既然有這種志氣,我可以告訴你!” 說着他眯着一雙細目微微笑了。

    譚嘯一時不禁有些糊塗了,他問:“你老人家怎麼說?” 桂春明嘻嘻一笑道:“你要是有為難之色,我這話就不說了,難得你還很有志氣……” 他把眸子眯成了一道縫:“我這麼苦心傳授你功夫,又是為了什麼?孩子你能不明白麼?” 譚嘯不由怔了一下。

    桂春明冷冷地哼了一聲:“老實說,這個仇你要是報不了,你也就不必再來見我了……” 南海一鷗桂春明說到這裡,鐵青着臉站了起來。

    譚嘯這才明白師父先前的話語,是在試探自己的決心,不由暗暗慶幸。

    幸虧方才沒有說出洩氣的話來;否則以師父脾性,當時就會拂袖而去,與自己脫離師徒關系,想着猶自驚兢不已。

     他定了定心,咬牙道:“你老人家放心,弟子定能手刃仇敵!” 桂春明秃眉一揚:“好!那我可以告訴你,那劍芒大師五年前退隐浙江,紅衣上人更是行蹤如萍,白雀翁朱蠶遠居天南,這三人為師曾用了許多苦心,都不能訪出他們确切住處;隻是那天馬行空晏星寒,卻因家産龐大,又有妻女,所以數十年來,足迹未離西北。

    他在肅州甘州都有極大的馬場,你隻需到那裡一問,不難查出他的行蹤……” 桂春明頓了頓,又接下去:“隻是此人,可是一個極為厲害的人物。

    據我所知,十數年以來,還從沒有一人,敢輕犯其纓的!萬一你找到了他,卻要特别小心。

    ” 譚嘯不禁流淚道:“師父苦心造就出弟子一身武功,倘能報得這血海深仇,我譚氏列代祖宗,也定會于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師父,你老人家請受弟子一拜,我這就去了。

    ” 桂春明長歎一聲:“我幾乎忘記告訴你了,你不姓譚,而是姓羅。

    你祖父銅冠叟羅化,原也是我道中之健者,隻因為當年殺孽太重,才至有後日之結果。

    羅化與我,當年曾有數面之緣,可是并無深交,我之所以救你,乃是本着武林道義!” 他微微憤怒地道:“我如今已是他四人的仇敵了,可是我并不在乎他們,我還有力量與他們周旋!” 譚嘯深深一揖道:“師父對弟子的大恩,沒齒不忘,隻是先祖血仇,弟子必要親手湔雪,不便假手恩師,弟子此刻憂心如焚,想立刻就走!” 桂春明冷笑了一聲:“我已經告訴你了,這事情千萬不可魯莽從事,千萬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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