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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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十幾手功夫。

    隻靠這十幾手功夫,我竟稱雄于沙漠。

    ” 譚嘯不由大驚,他幾乎不相信這是事實,可是看袁菊辰談話神态,絕不是虛言,不由好奇地注視着他,卻見他回眸看着自己道:“可是,那人有更厲害、更神妙的功夫,隻是他不肯輕易傳授人,不過……這要看你的造化如何了。

    ” 譚嘯驚奇地問:“這人叫什麼名字?” 袁菊辰搖了搖頭:“他沒有名字,我敢打賭,任何人如不知他底細,絕對看不出。

    他是一個嗜酒如命的人,這一點你必須注意,可以投其所好。

    再者,他喜歡詩詞,他常常喜歡以詩詞考人,唉!隻可借,這方面我差了一點,這也是我不能多學他絕技的一個原因。

    ” 他說着又展眉一笑,搖了搖頭:“不過,這些如今在我看來,都沒什麼了,也不值得遺憾!倒是你……” 他用力地拉着譚嘯一隻手,月放異光道:“你一定要找到他,他是一個天下少有的異人,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話,兄弟!如果他真的肯傳授你幾手絕招,你的大仇,不愁不報。

    ” 譚嘯一時不由興趣盎然,驚喜地道:“他在什麼地方?怎麼見他呢?” 菊辰松開了手,正色道:“你必須要發誓,絕不對第二人言,我才能告訴你。

    ” 譚嘯點頭道:“我可以發誓。

    我如将有關此人之事,向第二人透露,天誅地滅。

    ” 袁菊辰笑了笑道:“好!這就可以了,你附耳過來。

    ” 譚嘯笑了笑道:“何須如此!”可是他仍是把頭附了過去。

    菊辰在他耳邊細聲說了半天,譚嘯連連微笑點頭,不時地插言問上幾句。

    二人咭咭喳喳,不知說了些什麼,反正是一直說到天快明了,才不再說了。

     二人抖了一下身上的露水,站了起來。

    譚嘯感激地握住了袁菊辰的手,苦笑道:“謝謝大哥,今日一别,大哥音容,至死不忘,隻盼來日再相會吧!” 袁菊辰微笑颔首:“人間沒有不散的筵席,兄弟!我預祝你成功,不過凡事不可強求,報仇之事,不可操之過急,他年有暇,可至洞庭附近訪我,我多半在那附近寺院之中。

    ” 譚嘯不禁有些傷感,低聲道:“大哥你……” 袁菊辰揮了一下手,哂笑道:“不必多說了,好好珍惜那口劍!” 譚嘯拍了一下劍鞘道:“大哥恩賜,敢不珍視?” 袁菊辰頓了頓,轉身而去。

    譚嘯見他直向那白石房中行去,不由感歎了一聲,也返房而去! 清晨,譚嘯和依梨華裝備好了,把東西搬到院中,去向袁菊辰告辭時,卻見室内已空空無人。

     二人一直找到後院,隻見春容正由廚房出來,笑問二人道:“是找袁少爺是不是?他出去了,這是他留的條子。

    ” 說着自身上掏出一張疊着的條子,遞了過來。

    譚嘯接過來,展開一看,隻見上面是龍飛鳳舞、筆力蒼勁的幾行字:“嘯兄,别矣!弟有事外出,不及為兄等送行,僅贈上伊犁名駒二匹,以供吾兄及依姑娘聯辔馳逐。

    落日黃沙,情場無邊,大漠比肩,真趣事也。

    此系弟及姗妹當年愛物,睹物思人,此區區之心意,敬希笑納。

     兄去後,弟亦護靈遠行,從此故人遠離,天各一方,停雲落月,何克長恨之凄凄,臨窗握管,不盡淚眼迷離,“人生無不散之筵席”,遙瞻前路,猶多艱難險阻,尚希吾兄多自珍重。

    他年遊湘,毋忘洞庭一探,有老僧烹茗掃徑待客,臨風布意,不知所雲,專此敬泐。

    此請 旅安 袁菊辰頓首X月X日 依姑娘均此不另” 譚嘯看完了這封信,不禁一時心血翻湧,淚眼模糊,當時苦笑了一下:“他走了!” 依梨華接過信去,一字一字念着,她不太懂裡面的意思,譚嘯歎道:“袁大哥有事不送我們了,把他及白姗姑娘當年兩匹愛馬贈送你我……這卻如何是好?” 春容似突然想起什麼,轉身飛跑而去,須臾,牽來了一黑一白兩匹大馬。

     二人識得,那黑毛白鼻心的大馬,正是袁菊辰自乘愛馬;再看那白馬,身材卻是和黑馬一般高大,隻是頸上馬鬃極長,結成了數十根小辮,白亮亮的十分逗人。

    二馬鞍辔齊備,看來更是神駿異常。

     春容拉過馬來,道:“我都忘了,少爺走時再三關照,說這兩匹馬,已贈給相公及姑娘了。

    ” 她指了一下黑馬道:“它叫黑風。

    ”又指了一下白馬道,“它叫白雪,都是好腳程。

    ” 依梨華心中雖喜,可是卻不大好意思,她摸着白雪的毛,紅着臉問:“那你們自己不是沒有馬騎了?” 春容歎了一聲,舒眉道:“我們還說什麼呢?他已決心去當和尚了,我也要回白家了,馬已用不着了。

    有姑娘你和相公騎來的那兩匹馬,我們對付着騎回去就行了!” 譚嘯歎了一聲道:“我也勸過他,可是他決心已定,沒有辦法。

    ” 春容提起這事,眼圈又紅了,二人生恐又惹起她的傷心,各自對看了一眼,依梨華拉了拉她的手,笑了笑道:“春容,我們去啦!謝謝這些日子你照顧我們,你想開點,也不要再難受了。

    ” 春容笑着點頭,可是眼淚卻在眸子裡面轉。

     二人連忙把東西馱在馬背上,好在由此出沙漠,要不了一兩天時間,倒不必帶很多東西,一會兒就整理好了。

    春容一直送他們到門口,譚嘯苦笑道:“等袁大哥回來,請轉告他,我們謝謝他的厚賜,并告訴他,我一定會到洞庭去找他。

    ” 他說着已攀鞍上了馬,依梨華也和春容拉手告别了一番,兩個姑娘都掉了幾滴淚,這才策馬而去。

     二人在馬上并肩馳着,路上那些維吾爾人都湊過來看,指指點點地,心中充滿了懷疑。

    因為譚嘯騎的那匹黑風,他們都認識,知道是“呼可圖”的坐騎,素日是摸也不許人摸一下的,今日怎會讓另外一人騎着呢? 若非他們親眼看見,譚嘯是由菊辰家中出來的,他們可真要把二人捉住了。

     就是如此,還是跟了一大段路。

    後來,兩人把馬催快了,他們才無可奈何地回去了。

     這兩匹馬果然不愧是伊犁名種,在沙地上這一行開,真是又平又穩、又輕又快,絕不像一般馬光是竄高。

    它們走開了,就是端着一杯水,也絕不會灑出一滴來,二人睹馬思人,心中更是對袁菊辰感激不已。

     經過長時日休息,人歡馬壯,再加以新得神駒,都想試試腳程如何,各自抖開了缰,一黑一白兩匹馬,就像兩支射出的箭,一時之間,已入大漠深處。

     此刻,朝陽初升,整個沙漠裡蕩漾着和煦的微風,那扇狀、新月狀、長條形不等的沙丘,在遠處雁翅似地排列着。

    庫魯克河的水,像一條綠色的絲帶子,遠遠地拖在地上,羅布諾爾湖隻是一個淺藍色的影子,有成群的白色黑色的鳥,在那個淡淡的影子上翺翔着,此刻的沙漠,實在是詩人筆下最美最可愛的一首詩歌! 等到他們已經完全看不到來處時,兩匹馬的腳程才放慢了些。

     譚嘯回想着這兩日來的遭遇,真像是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馬頭上叮叮的鈴聲,使他們突然注意到,一串紅色的骷髅狀鈴铛,竟拴在了這匹黑風的頸子上。

    他不由更感慨地歎了一聲,心中盡是菊辰動人的影子。

    想到了他,想到了昨晚的談話,他似乎恢複了一些自信。

     依梨華彎下身子,用臉貼着白馬的頸子,笑眯眯地道:“這匹馬真好,就是伊犁也難找這種好馬,我們真好福氣!” 太陽升高了,二人覺得不再涼快了,都把外衣脫下了一件。

    依梨華忽然怔了一下,用手指着譚嘯前胸道:“咦!這口劍不是……” 譚嘯低頭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這是袁大哥送我的!” 他說着,把這口格式怪異的短劍解下來,細細地看着,隻覺劍鞘一色黑亮,看來非金非玉,但是頭尾鑲着一顆蠶豆大小的“貓兒眼”,更增加了這口劍的名貴! 二人幹脆把馬停住了,仔細地觀賞着這口劍。

    這口劍的劍柄略略有點彎曲,很像刀柄;可是比刀柄長出有兩寸許,柄上也是一色的黑玉,鑲着精工刻制的圖案花紋,仔細看,竟是一雙男女比劍的姿态。

    另一面也是一個比劍的姿态,隻是姿勢怪異不一,在接連劍刃處,有凸出的“阿難”二字,字體方正。

    譚嘯猜測着,這“阿難”二字,必系劍名了。

     依梨華不禁笑得跳起來道:“哥!你有了這口劍,不怕報不了仇了!” 譚嘯含笑,以指按動劍上啞簧,把這口阿難劍抽了出來,二人立刻感到一股冷森森的劍氣,映着日光,更是耀目難睜。

     多年以來,他一直在物色一口好劍,總是不如己意,想不到無意之間,卻得到如此贈賞。

    他把玩着這口阿難劍,真是愛不釋手。

    那夜他曾目睹過,這口劍把白雀翁朱蠶日月輪斬斷的情形,其鋒利可想而知。

    這口劍,對自己來說,實在是一件極得力的兵刃。

     他望着藍汪汪的劍刃,想到有一天,這口劍刺進仇人胸中的情形,不由冷笑了一聲,遂把劍收回了鞘中,繼續策馬前行。

     當空有兩隻大兀鷹,“唏哩唏哩”地在天上叫着,晴空驕陽,幾乎要把人曬出油來。

    一望無際的沙漠上,不要說沒有人家,就是連一棵樹也沒有。

    依梨華找出了兩頂草帽,二人戴上,覺得涼快多了。

     行行複行行,中午已到了“營盤”。

    這是一處多人聚集的小鎮,它的背後是“庫魯克塔格山”,再往前已沒有沙漠,他們須繞道英可、尉黎、庫爾敕、焉耆、和熙、壓克邁,再就是吐魯番了。

     依梨華對這條路很熟,也很興奮,因為快到家了,這一條路上,不再是幹燥的沙漠,而是處處有人住的地方,水囊和食物,已不是必需備的東西了。

     他們在營盤一個回回開的小館子裡吃了一頓飯。

    這地方髒得厲害,到處都是大綠豆蒼蠅,嗡嗡之聲不絕于耳。

    飯館門口,蹲着兩個小孩,十來歲了,卻脫得一絲不挂。

    他們在捉蒼蠅,捉住了就放到嘴裡吃,看得二人直要嘔。

    由此推想,食物也幹淨不了,二人都不敢再吃了,忙起身外出。

     依梨華給了他們一點沙金,這館子裡大人孩子都出來了,看見譚嘯就像看見怪物一樣,因為他們從沒有見過這種打扮的人。

    依梨華的美,也是吸引當地男人的原因之一,不大工夫,連門口都圍滿了人,咭咭呱呱、指指點點,恨得譚嘯直想用鞭子抽他們。

     二人本來想在這地方多歇一會兒的,看見這種情形,還是早早上路的好。

     依梨華對這種情形,倒不太在意,因為她自小見慣了,可是她見譚嘯很厭煩,也就想早一點上路。

    二人騎馬并行時,依梨華連連用話逗他高興,其實譚嘯因心中一直盤算着另一件事,倒不是為别的;尤其是對依梨華,他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愧疚。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加諸在這個姑娘身上的罪過,而這種“家破人亡”的痛喪,在她來說,是那麼的無辜。

    簡單地說,主要是因為有了“我”,因為有了自己,才使她落得如此悲慘的結果。

    更令人擔心的是,白雀翁竟會在此時此刻出現,他真怕自己又會給她的母親帶來像她父親一樣的命運,這是譚嘯一想起來就膽戰心驚的! 馬不停蹄地跑着,譚嘯内心也愈發不得安甯。

    老實說,他真舍不得離開依梨華,可是他卻不得不打着離開她的念頭。

     他知道如果公開對她說,她是一定不會答應的,可要是瞞着她走了,這姑娘一定會哭死的。

     無論如何,自己也必須要離開她一個時期,為了去尋訪一個怪人,那個袁菊辰告訴他的怪人。

    可是這也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也不能對她說。

     譚嘯心中盤算着這兩件事,怎麼能高興得起來?依梨華心中頗為奇怪,問道:“哥!你怎麼啦?” 譚嘯苦笑着搖了搖頭,試探着道:“華妹,我必須要離開你一段日子,你可願意麼?” 依梨華忽然把馬一勒,譚嘯不由吓了一跳,也忙把馬勒住,隻見她瞪着大眼睛問道:“為……為什麼?” 譚嘯不由心中一軟,忙搖頭笑道:“看你吓的?我隻是逗逗你!” 依梨華一雙眸子,在他臉上轉着,微微搖頭道:“不!你說的是真話,你不要騙我,從一上路,我就看出來你心裡有事了。

    哥,你說,你心裡想些什麼?” 譚嘯心中一驚,當時臉色一紅,讷讷道:“我……” 依梨華不由雙目一紅,差一點要落淚,她嗫嚅地道:“哥!你說,你真要離開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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