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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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罵道:“狠心的大哥!狠心的人!” 如此哭了幾聲之後,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站了起來,向依梨華住處飛馳而去。

    雖然譚嘯對她如此薄情,可是她仍然不忍心眼看着他死去,她要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可是,她立刻感到失望了。

     當她飛也似地趕到那兒時,卻見依梨華的家,那羊皮綴成的廬舍,正在冒着滾滾的黑煙,火苗子狂噴出來,天空雖然下着大雨,可是卻也淋它不熄。

     她的臉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遠遠地看着這處劫後的火場,不禁雙腿一陣發軟,“撲通”一聲,坐在了泥濘的雨地裡。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痛苦地喊着,“大哥!你死得好慘,誰叫你不聽我的話呢?” 黑暗裡火光在閃爍着,附近的幾家居民都由夢中驚醒,趕了出來,嘶喊着、跑動着,她跟着淩亂的人群也跑到了依家門口。

     她不敢進去,因為怕父親他們還在裡面。

    可是那所房子裡,除了辟辟啪啪的燃燒聲以外,竟沒有一點聲音。

    她流着淚想:“莫非他們都走了?奇怪,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呢?” 大雨到底把火焰給熄滅了,有人用鈎子把那半傾的帳篷拉倒,晏小真擠了進去,在現場,她發現兩具死屍;不過那是頭上纏着布的回回,她知道那是父親馬場裡的人,心中不禁微感驚異。

    接着又見人們由裡面拖出一具屍體,那是一個白發老頭兒,她不認識。

     她很奇怪,裡邊沒有譚嘯的屍體,也沒有依梨華的。

    可是,她斷定他們活的機會太小了,多半是死後被父親他們把屍身帶到别處去了。

     驚亂的現場擠滿了人,怪叫連聲。

    這平靜的小村子裡,百年以來,從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現在忽然死了這麼多人,人們怎能不驚呢? 晏小真傷心了一陣子,悄悄地出去了。

     雨仍是不停地下着,她的心來時是一片緊張,去時卻是滿腔的傷心、惆怅和空虛,她不知心上人到底如何了。

     她在樹林子裡找到了自己的馬,用最快的速度往回家的路上趕着。

    到家時天已快亮了。

     當她由窗口回到自己房間時,隻見雪雁正皺着眉坐在自己床上。

    她一見晏小真,神色慌張地把窗子關上,小聲道:“小姐!你快把頭發上水擦一擦,換上衣服!” 晏小真歎了一聲道:“一切都完了!雪雁,譚大哥八成……” 她說着不禁落下了淚,聲音也有些嘶啞。

    雪雁愣了一下道:“咦!他不是被你救走了麼?” 晏小真脫下了身上早已為水淋透了的雨衣,失神地倒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闆,讷讷地道:“沒有救成,他一心惦記着那個女賊,叫他跑硬是不肯!” 雪雁又是一呆,奇怪地說:“剛才老先生他們回來,氣得不得了,說他事先得着消息跑了!” 晏小真不由從床上一個翻身站了起來:“真的!他們回來了?他們怎麼說?” 雪雁把門關上,一面用幹布為她擦着頭發,一面擰着一雙秀眉道:“怎麼?你會不知道!他們回來老半天了,老先生氣得發脾氣,我真為你擔心!” 晏小真問:“爸爸說譚大哥跑了?” 雪雁點點頭,睜着大眼睛道:“他們說譚相公的被窩還是熱的呢,隻是人沒有了。

    我一下就猜出來一定是你……”說着眯着眼一笑,“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 晏小真不禁發了一會兒呆,可是她的心裡卻是一塊石頭落下了地。

    她搖了搖頭道:“奇怪!我看着他又回去的,怎麼會沒遇着他們呢?” 雪雁低下頭,小聲道:“我看,老先生八成疑心到小姐了!” 晏小真回過頭來,面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雪雁小聲說:“他們回來不久,老先生就問我你在不在家。

    ” 晏小真不由大吃一驚:“你怎麼說?” 雪雁皺着眉道:“我當時急了,隻說不知道。

    他自己進來,找了你半天,很生氣地走了。

    ” 晏小真低低地“哦”了一聲。

    雪雁着急地說:“所以請你快換一身幹衣服吧,大概他等會兒還會來。

    小姐,你得編一個理由才好。

    ” 晏小真臉一陣白,當時匆匆把濕衣服脫了,換了一身幹淨衣服。

    雪雁把火盆端進來,晏小真就在火盆邊烤着頭發,心裡打着算盤。

     在她純潔的心裡,認為父親是可愛的,尤其是對于自己。

    自從自己懂事以來,父親從來就沒有對自己瞪過眼睛,按常理判斷,他似乎不會懷疑到自己。

    因此,雖然聽雪雁一說出來聽着吓人,這會兒她想了想,卻也沒有十分放在心上。

     雪雁冷冷一笑道:“可那個女賊卻死了,她父親也死了。

    ” 晏小真心中一動,吃驚道:“誰說的?” 雪雁笑了笑道:“那個穿紅衣服的老道說的,他說那個姓依的女賊死在他的手裡,那個劍芒老尼也這麼說,說她大概活不了啦!” 晏小真皺了一下眉道:“可是我怎麼沒看見她的屍首呢?噢,那個老頭許是她爸爸,真慘!” 她說着,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内悸。

    雪雁歎息了一聲:“譚相公到底和老先生有什麼仇呀?為什麼一定要他的命呢?老先生心也太……” 她歎了一聲,當着小姐的面,她不敢批評晏星寒。

    晏小真苦笑了笑,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唉!爸爸心實在太狠了,何必一定非要緻他于死命?” 她站起身來,歎了一聲道:“我們睡吧!要不然爸爸看見,可真要疑心了!” 雪雁連連稱是,于是二人匆匆熄燈就寝。

    她們這邊燈關了,可是同一院中的梅園之内,四個懊喪、憤怒的老人,卻仍在讨論着這次的得失。

     他們顯然是非常的喪悔,因為譚嘯并沒有死在他們的手中,而竟在他們到達之前跑了。

     晏星寒來回地走着,那兩團雪也似的眉毛,皺得緊緊的,他冷笑道:“我不信他有翅膀,能飛上天!” 白雀翁朱蠶抱腿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寒着一張臉,冷然道:“老兄,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事實上,他雖沒有翅膀,可是他卻飛了,找不着了!他奶奶,你說這不是邪門麼?” 說着,他由位子上一跳下地,抖了一下衣服:“堂堂的四個武林前輩,圍攻一個毛孩子,他娘的,兩次都叫他跑了。

    你說,這事情要是叫武林同道知道,不笑壞才怪呢!” 紅衣上人繃着臉在一邊坐着,本是一聲不哼,這時卻歎了一聲道:“很明顯,這是有人暗中與我們為敵,上一次是他,這一次還是他!” 晏星寒皺了一下眉:“會是誰呢?” 劍芒大師呷了一口茶,神色泰然,這個老尼姑對于一切得失一向是不十分重視的,愈是大事,愈能顯出她的老成持重。

    這時她放下了茶碗,微微颔首道:“裘道兄說的不錯,确有這麼個人,這人是一個厲害的人物,是他暗中救譚嘯的,這一點沒有疑問。

    ” 白雀翁尖着嗓子叫道:“他媽的!他是誰?他有這麼厲害,我們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紅衣上人冷笑了一聲,看着劍芒大師道:“莫非是譚嘯的師父?” 這一提,倒令白雀翁怔了一下,他跺着腳道:“沒錯!就是他,要不誰也沒這麼大膽子!好厲害的家夥,我朱蠶倒要鬥鬥他!” 這時,晏星寒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想着,他一直沒有答話,可是他内心卻在想着一個人。

    他的眉毛皺得很緊,臉上不時微微泛着冷笑。

     劍芒站起來,背着手走了兩步,歎了一聲道:“譚嘯走了不說,我們無意之中又樹了一個強敵。

    唉!這一次實在是得不償失!” 朱蠶翻了一下小眼:“大師你怎這麼說?” 晏星寒聽到此,也不禁擡起頭看着她。

    劍芒冷冷一笑:“那哈薩克姑娘,乃是太陽婆的弟子,她弟子喪命在你我手中,這老婆婆豈能甘休?” 晏星寒不由怔了一下道:“哦!大師你如何知道?” 劍芒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晏兄竟會不知?貧尼來時,那姑娘正與令嫒比武,她用的兵刃,正是太陽婆的綠玉杖。

    貧尼看着奇怪,試問之下,果然不錯。

    ” 她冷冷一笑,又道:“不過,也說不得了,太陽婆雖是西北道上的高手,諒她也不敢把我四人如何!” 紅衣上人哼了一聲,瞪目道:“這老婆子在這一帶橫行了這麼久,我早就看不慣了。

    她不來算她聰明,真要興師問罪,哼!我們不妨放開手對付她!” 晏星寒苦笑道:“總而言之,兩次失手,全系我太大意,我實在難辭其咎!” 朱蠶歎了一聲道:“得啦!到了這個時候,你也别這麼說了。

    反正我們四個人,好壞誰也跑不了。

    他要報仇,也不是隻找你一個人,這叫一條線拴兩個蚱蜢,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好歹由四個人扛着!” 他又擠了一下三角眼:“問題是這小子師父是誰,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這不能不說有點失察。

    ” 劍芒冷目一掃:“我倒疑心兩個人,不知對也不對?” 三人都不禁一驚。

    朱蠶回過頭道:“是誰?大師你說出來聽聽。

    ” 劍芒大師雙手互握着,皺眉道:“那日梅園之會,我一直留心他的身子,隻是這孩子很會掩飾;可是他那一招‘搶波’,我看着有點疑心。

    ” 說着,這老尼前腿一邁,身形下俯,一平如地,她擡頭說:“這是你我施這一招搶波的姿勢。

    ” 朱蠶翻了一下三角眼道:“哪一家也都是一樣呀!” 劍芒恢複了身子,寒着臉笑了笑,搖頭道:“朱道兄,你這句話就錯了。

    ” 紅衣上人也點頭道:“大師莫非懷疑是天幹山小男?他是‘橫搶波’的。

    ” 劍芒一笑,看了他一眼道:“道兄見識不差,此人是我懷疑之一;可是除此人以外,尚有一人,卻也是橫搶波的,不過小有不同而已。

    道兄可知此人是誰麼?” 紅衣上人皺眉作深思狀,白雀翁也在摸頭,晏星寒忽地面色一變,口中“嗯”了一聲,他望着劍芒大師道:“大師莫非說的是南海一鷗桂老頭兒,不會是他吧?” 此言一出,紅衣上人和白雀翁都不由面色一寒。

    劍芒低沉地笑了笑,點頭道:“晏兄見識不錯,貧尼正懷疑此人!” 晏星寒搖了搖頭道:“此老早已不問世事了,有人說他已物化了,恐怕不會來幹預我們這場血腥吧!” 劍芒大師冷笑了一聲:“晏兄,愈是如此,才愈令人擔心。

    否則,請問如今天下,還有誰有此膽量?” 紅衣上人這時雙目發直,讷讷道:“此人可是一個棘手的人物,要是他,倒是我們一個大大的勁敵!” 白雀翁尖聲道:“喂!你們可别愈說愈當真,怪吓人的,桂春明他不能管這個閑事。

    晏老哥說的對,他還活着沒有都成問題,怎麼會和譚嘯拉上了關系?不可能!不可能!” 劍芒聽他這麼說着,眉頭微微一皺,歎道:“話盡管這麼說,可是我們卻要防他一防。

    此人三十年前,貧尼倒與他會過,确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 晏星寒冷冷一笑:“我也見過他,不過我們沒有梁子。

    他要是安心和我們為敵,我倒要全力地會他一會了!” 劍芒大師白眉微皺道:“這事情莽撞不得,我們要弄個清楚,如果真是此人,我們有言在先,自然要放開手對付他;否則的話,卻不宜樹此大敵!” 晏星寒颔首道:“這是自然,不過……”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向裘、朱二人道:“你們以為譚嘯這兩次幸免于死,都是有人……不過,這事可太新鮮啦!他怎麼會事先知道的呢?” 白雀翁朱蠶小眼一眨道:“府上還有什麼閑人沒有?” 晏星寒搖了搖頭,冷哼了一聲道:“養了一個譚嘯已夠我受得了,還能養閑人?不可能!就算有,他們也不敢!” 紅衣上人來回地在室内走着,聞言站住腳步,哼了一聲道:“這人太精了,兩次都是暗中下手,居然沒露出一點影子。

    上一次在樹林子裡,我們這麼些人追他,竟沒有追上,你說怪不怪?不過事後我仔細看了看,那人抱着譚嘯,是抄小路走的,此人對這一帶摸得如此熟,竟比老晏這主人摸得還熟,這可真是奇怪!” 晏星寒不由老臉一紅,低頭歎息了一聲,用力地拍了一下腿道:“栽了!栽到家了!什麼都别談了!” 白雀翁一翻小眼,一撇嘴道:“栽?你認栽,我還不認呢!媽的!他算是哪門子英雄呀!專門在背後鬼鬼祟祟地施壞,連臉都不敢露,這能算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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