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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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嘯本是一肚子悶氣,但看見這孩子,卻是發作不出,勉強點了點頭,微笑道:“不錯,就是我,有事沒有?” 小孩往前又走了三步,放下了背上的麻袋,皺着眉頭說:“聽說你功夫不錯,你既然有功夫了,幹嘛還要來學呢?” 譚嘯被他這麼一問,一時倒不知如何作答,隻笑了笑。

    因見這小孩說話之時,離着他遠遠的,不由笑道:“你怎麼不走過來說話?離這麼遠幹什麼?” 小孩臉紅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怕你給我一家夥,我可吃不消!” 譚嘯不由哈哈笑了一聲,遂搖頭道:“你放心,我絕不會打你!來!你是給我送吃的來了吧?” 小孩提起提盒,慢慢走到譚嘯門前,把提盒往欄栅前一放,馬上後退了幾步。

    譚嘯微微一笑,伸手把提盒拿了進來,退至一邊,打開了盒蓋,見有烙的酥餅,還有小米稀飯。

     他肚子實在餓了,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那小孩遠遠看他吃後,才算放下心來,又重新提起了麻袋,往那大熊欄前行去。

     那隻大熊,早已忍不住在栅内又蹦又跳,小孩倒是一點兒也不怕它,一直走到鐵欄旁邊,先伸手進去,讓那比他兩倍大的巨熊,在他手上舔來舔去;然後才把麻袋之中玉米、甘薯等食物,一樣樣抛進去,任那大熊吃着。

    小孩臉上帶着微笑,看着它吃,一邊伸手進去摸着它的毛。

    譚嘯心中不由甚為驚異,暗想這熊方才是何等兇猛,如今在這孩子手下,竟是比貓還要柔順,這倒是怪事。

     小孩摸弄了一會兒,眼睛又溜向譚嘯,讷讷道:“多吃一點,一天隻有一頓。

    ” 譚嘯怔了一下,放下了筷子,又笑了笑,問他道:“看樣子我在這裡,還要住好幾天了?” 小孩比了一下五個手指道:“最少五天!” 譚嘯想了想,眉頭微皺道:“小朋友!我有一件事托你,你肯不肯為我去做?” 小孩眨了一下眼睛,讷讷道:“那要看什麼事情了!” 譚嘯笑道:“我在阿克蘇一家店裡有一匹馬和随身的幾件衣服,你能不能去關照一聲,叫他們好好為我照顧一下,等我回去時,多給他們錢。

    ” 小孩皺着眉,一隻手摸着頭,慢吞吞道:“那得走不少路呢!我的腿又不大聽使喚;不過……好吧!誰叫你求我呢!等一會兒我就騎馬去一趟,你得把那客棧的名字告訴我!” 譚嘯很高興地把那地方詳細地給他說了一遍,小孩點着頭表示他已很清楚的樣子,又問; “你吃完了沒有,我該走啦!” 譚嘯把飯盒子拿出來。

    笑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接過了飯盒,答道:“我叫戚道易,人家都管我叫小跛子,你也這麼叫我就是了!雪山公公養活我,每天給他弄弄飯,再就是喂喂這黑子,别的沒什麼事。

    ” 譚嘯正要再問他些話,就聽見遠處雪山老人的聲音喚道:“小戚!你多說些什麼?還不快來!” 小跛子嘴一咧,小聲道:“老爺子又叫喚了!” 說着一面高聲答應着走去,卻抽個冷子小聲道:“相公你千萬别急,隻要忍下去,一定有好處!”說着就跛着腿一溜煙似地跑了! 小跛子戚道易走了之後,譚嘯發了一會兒怔,心想照小孩方才所說,老人此舉果然是在試探自己耐性如何了。

     可是試探盡管試探,從沒有聽說過把人和熊關在一塊的,這簡直近乎是侮辱,想着不禁有些生氣。

    若非是渴于學成絕技,真不甘受此辱。

     他長歎了一聲,開始在這僅能轉數步的石洞内踱着,再看隔栅的巨熊,已倒在地上睡了,睡得甚是香甜。

    他走了幾轉,靠牆坐下,默默閉目養神,約有半個時辰左右,那大熊睡醒了,在洞内來回走着,口中發着咆哮之聲。

    譚嘯心中正自膽戰,忽然一陣袅袅的笛聲,自前室傳來,聲調十分婉轉。

    說也奇怪,那原來咆哮的巨熊,忽然靜了下來,豎起一雙耳朵,似在仔細地傾聽着! 譚嘯覺得很奇怪,心想莫非這畜生也聽得懂笛音麼? 果然,那巨熊先是傾神細聽,後來便來回地在洞内走着,時停時動,喉中發出陣陣低嘯聲;最後一雙前掌竟自人立起來,足下竟按着笛音所傳來的節奏,時慢時快地走動着,口中呼呼有聲地疾喘着,看來真是怪态十足。

     譚嘯不由大為驚疑,先是看着想笑,後來笛聲一變,那巨熊步伐也跟着變了,巨大的身子轉動間,竟并不顯得臃腫。

    最怪的是足下所踩的竟是一種看來十分好笑的步子,時前時後,時左時右,卻是快捷無比。

     似此約有盞茶時刻,笛聲才慢慢停了下來,那巨熊也如同皇恩大赦似地停了下來,累得呼呼直喘。

    譚嘯看着雖是奇怪萬分,卻并沒有想到其它方面,眼看那熊四腳朝天地躺着,張着大嘴,流着口水,其狀醜惡已極!譚嘯暗笑,這種東西,竟也懂得跳舞,這真是應上了那句罵人的話:“醜人多作怪了!” 想着正自好笑,忽聞笛聲又起,隻是幾聲短音節,地上的巨熊,連聲發出巨吼,似乎對笛聲抗議。

    無奈那短音節仍自連聲地催促着,迫得那熊不得不二次站起身來。

     緊接着,笛音如前又娓娓吹奏了起來,聲調和方才一般無二,那黑熊喉中發着極為委屈的短鳴之聲,卻不得不仍然人立而起,和先前一樣的足下踩踏起來。

    譚嘯不由十分奇怪,當時由鐵栅門内向外望去,遠遠見老人所居茅屋後窗敞開着,隐約可見老人面窗而立,正自橫笛吹奏着,那娓娓動聽的笛音,正由那邊散傳過來。

    這時,那隻大熊正是舞得起勁的時候,一雙大粗腿時前進後地踩踏着,譚嘯不禁看得呆了,心想天下竟會有這種怪事,熊還會跳舞? 想念之中,目光不禁注意着它一雙大足,想看看它到底跳的是一種什麼舞步,誰知這一凝神細看,竟覺出有些苗頭。

     原來那巨熊雖是轉跳頻疾,可是卻是反覆地踩踏着一種固定的步子,日光料照進來,映着它巨大的身影,時進時退,穩重處,步如泰山;疾快處,捷如狡兔。

    譚嘯不由心中一動,忙自站了起來。

    可是這時,笛聲竟自歇了下去!那巨熊跟着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倒了下來,累得喘成了一團! 譚嘯有些失望,卻聽見耳邊響起了雪山老人蚊蟲一般的一聲歎息:“蠢才!放着絕世的身手,竟不知學習,白花費了我老人家一番心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譚嘯忙循聲望去,隐約似見雪山老人正在返身關窗,方才之語分明是以“傳音入密”的功夫所言,譚嘯不禁怔了一下,猛地跺了一腳道:“我真是糊塗到家了!唉!唉!” 這才曉得,原來那巨熊所踏步子,竟是一種奇異的怪招,隻可恨自己,隻當它是在跳舞,而平白放過兩次大好機會。

     這麼想着,不由大為悔恨起來,再看那熊兩度起舞之後,竟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四腳朝天地睡着,嘴裡狂噴着唾沫星子,自然不會再有起舞的能力了。

    譚嘯努力追憶着它方才的動作,一個人比劃了一陣子,終因記憶不清,弄不出一個名堂,乏味得很,仍自靠壁坐了下來。

     光線慢慢暗了下來,譚嘯肚子餓了,可是想到小跛子戚道易告訴自己的話,知道今天是不會有吃食送來了。

    等到日暮的時候,小跛子一拐一跛地又來了。

    他仍然背着一個麻袋,直接走到了熊欄前,在譚嘯鐵栅前探了一下頭,小聲道:“譚相公,我專門為你跑了一趟,你放心吧!” 譚嘯忙爬起來,一面道謝,一面笑道:“為什麼不給我送吃的呢?” 小跛子四下看了一陣,搖頭道:“這是雪公公特别關照我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給你偷了兩個馍馍來,你将就着吃吧!” 說着遞過一個紙包來,譚嘯正要伸手去接,忽然心中一動,又把手縮了回來,問他道:“是老先生這麼關照你的?” 小跛子戚道易翻着眼皮,使着眼色道:“是呀!相公你快拿過去呀!等會兒給他看見了,我可又要挨罵……快呀!” 譚嘯怔了一會,搖了搖頭,小跛子又回頭看了一眼,趕快把那紙包收了回來,皺眉道:“怎麼?你是想絕食還是什麼?” 譚嘯笑了笑,沒有回他的話,心中卻在思忖着,老人既如此做,當是含有深意。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可不能再錯過這第二次機會了。

     小跛子戚道易在隔欄喂着熊,忽然皺着眉很奇怪地問譚嘯道:“咦!這黑子今天又跳舞了是怎麼着?” 譚嘯點了點頭,忙問道:“你怎麼知道?” 小跛子端了一下肩膀,翻了一下眼珠,咧嘴笑道:“你看它那份德性,連飯都不想吃了;每次它跳過舞以後都是這份德性!” 譚嘯不由奇怪道:“它跳的是什麼舞?真怪!” 戚道易嘻嘻一笑,說道:“雪公公也真會作怪,閑着沒有事,就愛逗它玩,它一個熊能會跳什麼舞呢?可是雪公公前些年,卻是每天用笛子逗它,天下事也真怪!” 說到此,他放低了嗓子,又前進了一步:“雪公公還向它學跳舞呢!有幾次我看見了,雪公公關照我,不許對外人說,你說這不是怪事麼?” 譚嘯不由豁然貫通,當時怔了一下道:“這是真的?” 小孩怔道:“怎不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還錯得了!隻是這是兩年以前的事了,最近倒是沒有看見過。

    ” 譚嘯又問:“他怎麼能叫它跳呢?” 小孩摸着頭,一個勁皺眉:“這事也怪,我平日怎麼叫它跳,它也不跳;可雪公公一吹笛子,它馬上爬起來就跳,他笛子不停,它累死也不停。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着歪着脖子看着那隻熊,又道:“雪公公很久沒逗它了,怎麼今天又想起來了,你看把它擺布成這樣,可惜我沒看見。

    ” 說了這句話,他提起麻袋往肩上一搶,轉身道:“我走了,明天再見吧!” 譚嘯聽小跛子戚道易這麼一說,心中更是悔恨十分,暗想這熊身上,定是有極為怪異可取的招式。

    老人故意以笛音令其展示,好令自己見機而習。

    誰知自己竟隻顧看着好笑,平白錯過此天賜良機,愈想愈是懊惱。

    同時腹中饑腸辘辘,坐卧難安,展望嶺外黑茫茫一片,老人所居茅屋,亦無一些燈光。

    天風冷冷,貫穴而入,譚嘯開始覺得有些冷了。

     他把地上的稻草理得厚厚的,自己坐于其上,開始練習起吐納的功夫。

     空腹有助于練功,不多久工夫,氣機上走天靈,倒轉河車,他竟入定了。

     也不知什麼時候,他隻覺得四外寒氣襲人,逼得他坐功也練不下去。

    目光一開,丹田氣散,突然打了兩個噴嚏,隻覺得四外寒氣砭入骨髓,這一霎時,他所體會到的冷,竟是生平僅一見,那種冷的程度,真是不可以言語去加以形容。

     驚吓之間,譚嘯隻覺得全身血脈幾乎都要凍裂了,一連打了三四個寒顫,這才突然憶起老人離去時所說之言:“子午二時必有冰雹寒威,你必需忍耐!” 想不到這寒冷程度,竟是如此吓人,隻這思忖之間,譚嘯彷佛已覺得全身都僵了。

     他雖有一身武功,也不敢任寒流襲入,當時慌忙爬起身來,在洞内跑跳着活動血脈。

    雖是如此,仍被凍得牙關格格戰抖不已。

     隐隐聽得嶺外叢林間,如同灑豆子似的,辟辟啪啪,落下一些東西,譚嘯知道是在下冰雹。

    他這麼跑了一陣子,非但不能禦寒,反倒被襲來的寒流,凍得手腳如冰,後來就連舉動也感有些不聽指揮了。

     這一驚,可把他吓了個不輕,忽地忖道,自己何不以内功活動一下血脈;否則再一刻工夫,怕不要被凍死了,這可不是玩的! 想着忙又坐下,隻覺地上的稻草,一支支就像是樹枝似的脆硬,絲毫沒有一些暖氣。

    他勉強盤上了雙膝,隻凍得全身抖成一片。

    譚嘯暗中叫苦不疊,隻好咬緊牙關,以丹田氣,點燃一點元陽,身上才開始覺得微微有了一點暖意。

     無奈何,那四處襲來的寒氣,竟是有加無減,勉強坐了一刻工夫,簡直受不了。

    預料着這種寒冷的程度,當可唾沫為珠,如果再這麼下去,不消半夜時間,自己非凍死在這石洞中不可。

     忽然,他心中起了個念頭,暗想那隻熊不知凍成什麼樣了,怎麼沒有聽見它一點聲音! 想着忙站了起來,隔着鐵栅向那巨熊望去,這一看不由大為驚異。

     原來那隻熊竟是若無其事地睡在地上,隻是它的睡相很怪,兩隻前掌交叉着按在肚臍之上,兩隻後腳,卻是腳心相貼,平列地上,喉中出息細若遊絲,看來絲毫不懼寒冷。

     譚嘯不禁心中一動,僅僅這一探視的工夫,已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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