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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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來我瞧瞧你樣子,如果你長得夠漂亮,那就給我親一下,你我就算是兩不虧欠,各自拍拍屁股走路。

    ” 假如我在他眼中不夠漂亮呢?我忽然擔心起來,其實被他親嘴有什麼好處,但如果是不夠漂亮而沒有親嘴,卻又很傷自尊心。

     他丢下一條繩子,所以我躍起之後,隻借一次力就上了城牆。

     火炬光線之下,我很意外發現這個著名飛賊相當年輕,大約隻有廿十七八歲,五官端正俊秀,毫無一點賊味。

     他也看清楚我樣子,我看見他眼睛裡閃過某種光采,我猜他一定是想不到我這麼年輕漂亮吧。

     但我的事情他想不到的還多着呢!例如他丢在腳邊的兵器雖然用布套套着,但我連一眼都不必瞧,隻從他雙手雙肩,以及雙腳移動重心的小動作,就知道他擅使小巧細膩的判官筆,也知道他内功是湘西衡山一脈,這一派内功若是修到相當造詣,對于“輕功”最有幫助,昔年衡山猿長老的“筋鬥雲”輕功獨步天下便堪作代表了。

     另外我還看得出有關他的不少事情,比方說他的衣服都是最好的質料,剪裁合體,同時腰帶的結打得一絲不苟,這些都暴露出他性格為人的優點和弱點。

    我微笑低聲道:“我的樣子還過得去麼?” 齊人輕歎道:“何止過得去,我真不大敢亵渎你,但我另一個想法又使我不願放過這個機會。

    ” 我靜靜注視他,心裡卻也禁不住泛起受用之感。

     齊人神色聲音微含激動:“像我這種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但說不定明天就變成屍體。

    所以我不能像普通人那樣慢慢了解你,慢慢培養感情。

    ” 然而我也何嘗不是這類人?我答應徐爺爺辦這件事,要獨力對抗那麼多陰險奸狡而又武力高強的壞蛋,我當然極可能明天就變成沒有生命的屍體。

     齊人用低沉柔和聲音又道:“因此我但求一吻,便覺此生已無遺憾!” 我瞧着他俊秀而又誠懇的面龐,忽然湧起無限同情,還有深切的悲哀。

     我讓他摟抱我,讓他嘴唇落在我的唇上。

     既然在命運之網中,我們都屬于同一類人,那麼我們相逢何必曾相識呢? 他抱得好緊,堅實的胸膛擠壓得我豐挺乳房微疼而又刺激。

    我十七歲時已完全發育,現在廿一歲,當然還未至于太成熟而松弛柔軟。

     絲質夜行衣緊貼身體,比起裸體其實相差有限。

     他的手由後背滑落我的臀部。

    我沒有反對。

    全身發熱,而最熱的是腹部與兩腿之間。

     我肋下“夜鳴刀”被他拿開丢在地上。

    這一點我不反對,一男一女擁抱時如果有把刀頂住,當然很不是滋味。

    不過我仍然稍稍移動一點,使得“夜鳴刀”貼觸鞋邊。

     在這個俊秀強健男人懷中,我隻沉醉了一陣。

    便已從纏綿迷亂中恢複神智。

    我心中歎一口氣,世上美妙時光何其短促? 城牆頂寬闊的馬道雖然插有火炬,但相距甚遠,故此馬道上其實相當黑暗。

     有一條矯捷人影悄然迅快移動,在無數陰影中,實是很難覺察。

    我用另一隻眼睛向反方向查看,果然另有一道人影掩近,也是擅長潛蹤隐迹的人物。

     他們已堵住兩頭,看來今晚一定不能善擺甘休。

    我有點戀戀不舍移開嘴唇,彼此面頰相貼。

     我在他耳邊輕輕道:“你猜得不錯,真有人雇請一流殺手對付你。

    ” 齊人吸一口氣,身子稍稍離開我一點。

    不然的話他大概很難用理智思考事情。

     他說:“這些該死的東西,為何要現在出現,他們可以等到我們分開後才出現呀!” 我說:“齊人,你最好冷靜些,能夠比平時最冷靜之時更冷靜才行,因為這兩個殺手都是第一流的。

    ” 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他,那就是我對危險天生極之敏感,往往在感官能發覺不妥之前,心靈已現出警兆。

    但這一次則是我的寶刀顫動示警,這是我的最大秘密。

    那“夜鳴刀”每逢有危險來臨,都會預早顫跳出鞘,甚至鳴嘯示警。

     一旦連寶刀都顫跳示警,臨頭的危險就必定不此尋常。

    此所以我殷殷警告和提醒齊人。

     我們忽然分開,每人面對一個方向。

    我們都用腳尖邊緣挑起兵器,動作很是整齊。

     那人從陰暗中走出,尖長面孔上那對小眼睛,射出銳利冷酷光芒,此外還有驚疑和謹慎的神情。

     “動手吧!”我微笑說:“我絕不會回答你的問題,所以廢話不必說了!” 那人皺眉道:“你已知道我想問什麼?好吧,就算你知道,但你難道連我是誰也不想知道?” 我搖搖頭。

    “不想知道,”我說:“你有名氣也好,沒沒無聞也好,左右不過是個殺手而已。

    等到你或者我變成屍體,名字有什麼意義?” “我姓尤名大白,”他仍然報出名來,又道:“唔,你的朋友似乎真有兩下子,已經把我的夥伴迫退三丈有多了。

    ” 我連眼皮也不眨一下,我早已從步聲聽出了,哪裡還用得着轉眼瞧看!其實我還聽得出齊人的敵手後退時步伐齊整,既沉雄又穩健。

    可見得他乃是有意退開,使我和齊人分開得遠些。

     他們的心意,以及功力造詣,我幾乎可以像看圖畫一樣看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隻希望齊人能夠沉得住氣,能夠抵擋得住敵人開頭最鋒銳的三次攻擊。

     而我當然也要想法子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我聲音提高一點,道:“尤大白,你和你的夥伴到底想殺死誰,是齊人?我?或者我們兩個?” 尤大白道:“你本來不在我們預算之内……” 我笑一聲,道:“那麼你們大可不必把我拖下水。

    我猜我的輕功你們今晚已見識過,你們何必替自己多找麻煩?” 尤大白道:“你的輕功我們已見識過三個晚上,我們都很佩服。

    我們猜想你和齊人還沒有很深關系,所以如果你肯退出,我和潘兄自是求之不得。

    ” 我心中冷笑一下,語氣卻很平和毫無敵意,道:“啊,那一位原來是潘威。

    我聽說他出身福建莆田南少林寺,一出手三招之内敵人不死即傷,他使的是什麼兵器呢?” 尤大白決計想不到我隻從腳步進退的尺寸聲音,就猜得出是南少林寺的武功。

    當下應道:“他使的是三尺四寸短斧。

    ” 我立刻大聲一點,以免齊人聽不見,道:“原來他一身功夫雖然學自南少林,但斧法卻是程咬金的天下無敵三闆斧。

    真可惜我面對的是尤大白你而不是潘威,否則,我隻要設法避過他開頭三斧,就可以逃過殺身之禍了!” 尤大白瞬即已掣出一支金光閃閃,長不及三尺的毒龍爪,五隻尖爪一望而知可開可阖。

     他的反應真不愧是一流殺手,撤出兵刃之時,已厲聲喝道:“潘威兄,趕緊收拾了正點子……” 敵不動,我亦不動,隻聳起耳朵聆聽。

    “嗆嗆嗆”一連三聲過處,我聽到齊人喘氣的聲音。

     我問道:“齊人,你還沒有被人家收拾掉吧?” 齊人答道:“還好,我總算逃過他三闆斧。

    但我左肩還是挂了彩。

    ” 話聲倏歇,但兵刃飛舞以及交擊之聲卻聽得很清楚。

    我知道齊人已施展衡山秘傳的“鬧天宮七十二式”,暫時抵擋住潘威的短斧。

     我手指已充分準備好,任何一刹那都可以抓住刀把拔出寶刀。

    正因如此,敵不動,我仍然不動。

     尤大白面色很壞,道:“如果沒有你提醒,我保證潘威三斧之内,就已殺死了齊人。

    ” 我點頭同意道:“你說得是。

    ” 尤大白皺眉道:“你到底是誰?” 我聳聳肩,道:“我是艾可,我從不改姓換名。

    但這一點你隻好等來世才能夠證實了。

    我意思是你這一輩子絕對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 我又聳聳肩,道:“你的毒龍爪本來很可怕,然而若是碰上練過‘千刀一斬’的人,你就比豆腐還軟弱得多。

    你師父大概是鳳陽老九吧,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千萬别碰練過‘千刀一斬’的人呢?” 尤大白吃吃道:“你難道已練成‘千刀一斬’,你才幾歲?你當真竟能練成禦刀術的‘千刀一斬’?” 我第三次聳肩,道:“空口講白話沒有用處,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願意被我一刀斬開兩片,抑是願意斷手斷腳等候仇人上門殺你?” 尤大白聲音幹澀,道:“兩種都不是我願意的,但如果非選擇不可……” 我截斷他的話,道:“你想選擇,首先告訴我雇主是誰?你反正不能接生意了,就算失了信用也不要緊。

    ” 尤大白忽然冷笑,道:“你究竟使得出使不出‘千刀一斬’還是大大疑問。

    你未能證明之前,我為何要怕你?” 他一共說了三句話,我那一口真氣已經全身流轉了一大周天。

    我精力彌漫得幾乎迸裂肌膚,所以随之而來就是行動! 我五指溫溫柔柔的摸到刀把,拔出寶刀! 事實上,一切動作都快逾電光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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