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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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必定超過一百萬兩銀子。

    但或者超過一千萬兩亦不稀奇。

     總之我立刻放棄估價,而開始考慮怎樣出手,才可以不會傷毀玉虎而又達到誅殺這群冷血兇手惡賊之目的。

     此時,從前所學那些雜七雜八的古怪功夫可就派上用場了。

     不一會,後面四艘較小的船忽然都冒出火焰,由船頭到船尾無處幸免。

     不過火焰卻是碧綠色甚是慘淡,就像傳說中的鬼火。

    然而鬼火通常沒有熱度,不會燒壞東西。

    眼下這些碧綠火焰卻會,船桅船篷和船闆燒得滋滋直響,熱力烤炙得人人發焦膚裂。

     靜夜中忽然充滿驚呼大叫,此起彼落,還有噗通噗通跳水聲。

    但嘈聲中人人仍聽得見陣陣陣尖銳凄叫“還我命來”之聲。

     我用内力把聲音射向水面,射向樹木以及岩石,做成四方八面一齊回蕩的凄厲叫聲。

     天下男人差不多都聽得出女人叫聲,此是本能加上後天無形訓練。

     所以我的叫聲他們絕對不會誤以為是男聲,必是女鬼尖叫無疑。

     此時那艘大船後半截才冒起綠火,卻看其它船隻,俱已燒穿船底緩緩沉沒(大概是銀兩的重量所緻)。

     我看見船艙内五個人擠在船頭無火那邊,其中一個大胡子抱着一個兩尺半長的木箱。

    這正是我要他們做的事之一――把玉虎裝在特制盛器内,以免失手傷毀。

     他們一個接一個躍上兩丈外的岸邊,然後四個人圍住大胡子在當中,兇悍猛鸷地四下查看。

     這五個殺人不眨眼的黑道兇星并非連鬼神都不怕,絕不容易被駭倒卻是事實。

     我有如夜鳥飛行于暗冷空氣中,迅速無聲便吞咽了二十丈距離。

    另外及時打出幾團黑霧,在黑夜中誰也看不見有黑霧存在,所以霧散現出我人影時,那五惡賊确實駭一大跳。

     他們的兵器讓我猜出來曆,其實早在我檢視過十幾具屍體緻命傷口時,我已猜出是川南雙惡孟氏兄弟的銀骷髅鞭以及魯東嘯聚橫行的絕刃三霸,他們的“絕刃”是一把其薄如紙的“破發劍”,一柄鍊子追魂槍以及兩枚有芒有刺的“軋電錘”。

     任何人被這些可怕兵刃幹上一記,自是難有活命的機會。

     關于天下各式兵器這門學問,我遠在遇見徐爺爺賜刀授藝前,就把一本無奇不有的兵器譜記得爛熟了。

     他們的夜眼還不錯,很快就瞧清楚我是長得還不錯,年紀又輕的大姑娘,立刻全都由駭疑之色變為獰笑。

     孟氏兄弟齊齊搶出,銀骷髅鞭分别發出一陣叮叮脆響。

    他們腳步一停,正要發話。

    人影一閃,有人從他們中間掠過,迅急縱落我面前。

     手中有鍊子的追魂槍卷向我頸子,手法之精妙以及動作之快疾,簡直使人連念頭也來不及轉。

     不過别人來不及轉念頭并不等如我也這樣。

     我其實已稍為等候一下,才舒展五指搭落刀柄。

    因為出刀太快太慢都沒有好處,正如你要接一個皮球,太快則抓空,太慢也抓空的道理是一樣的。

     我既然有時間轉念頭,便想通了他們何以急急搶先出手之故。

     原來他們都想自己先擊倒我或抓下我,按照黑道規矩,我便屬于這個人所有。

     老實說我的樣貌身材并不是“還不錯”,用“真不錯”形容還算勉強而已。

     夜鳴刀锵锵龍吟出鞘,一招“靈刀七累”,第一式挑起槍頭,使之從我頭上劃空無功。

    第二式刀鋒左撇,恰好劈斷他持槍左臂。

    第三式右抽推出,如霜鋒刃切入他頸項又複出現,有如切豆腐一樣,他的頭顱已跟身體分了家。

     這一招底下還有四式,卻已失去對象而使不出來,隻好還刀入鞘。

     我一腳踢開那厮屍身,柳腰款擺走近孟氏兄弟。

     我微笑道:“來呀,你們兄弟就算不争先,也要恐後才對啊…” 他們都盤鞭在手,蓄勢待發。

     我心中念“一二三四五”,到第五之後,便用失望聲音道:“你們已錯過了機會。

    若是兩兄弟齊心争先恐後,至少還可以拼鬥十招以上。

    但現在已不行啦,現在先動的先死,但不動也免不了一死。

    ” 武功之道原本千變萬化,是極之殘酷的大學問。

     内家拳訣雖有“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先動”的無上秘訣。

    但決不是說敵不動我就不準動。

     要不然張三豐他老人家若是碰上敵人時,對方忽然神經病發作,呆若泥雕木塑,三天三夜都不動彈,難道他老人家就陪着他耗上三天三夜乎? 故此孟家兄弟雖仍不動,我卻動了。

     那夜鳴刀出鞘時锵锵龍呤聲,真可以把膽子小的人當堂活活吓死。

     我的第一式斫堕左邊那厮的銀骷髅鞭,第二式卻比風還快比電還急劈開右邊那厮胸膛。

    第三式才是封架空中砸下來的鞭勢。

     原來這厮雖然出手發鞭,卻不料我的刀式快他十倍不止,是以開了他的胸膛之後,我才封架他的鞭招。

     我此時仍不敢輕忽那個失魂落魄赤手空拳的孟家惡人。

    我一刀如匹練封住左側,果然叮叮叮三聲,三件暗器被刀幕反震飛出。

     那厮轉身逃走時的輕功還不錯,不幸遇到我這個練成内家大騰挪無上身法“千裡咫尺”的人,他可是變成速度太慢了,我飛出劃個弧形圈子,身形又落在剩下兩個還活着的人面前。

    三丈外那厮則砰匐摔倒,身首異處。

     還活着的兩個人是魯東絕刃三霸之二,??紙般薄“破發劍”的大胡子姓劉名存義。

    雙手分執“軋電錘”是稽存忠,個子較為矮瘦,但我一望就知此人力大無窮,雙錘必有極之強悍霸道的招數。

     他們見我眨眼間便收拾了三個武功跟他們差不多的黨羽,顯然既震駭又難以置信。

    說老實話我刀法及功力的确很精深高妙。

    但總是跟我水平相同的人物,碰上這五個黑道一流高手,絕對不能赢得這麼利落這麼輕易,應該有一番血戰苦戰才對。

     那是因為我有三件别人很難具有的特長。

     一、我是女孩子,既年輕又漂亮,世上男人通常會把美貌女子低估很多。

    在平常生活中最多挨幾聲嬌罵,但生死相搏時,可就要了性命了。

     二、我博知天下各種武功,有些極隐秘古怪的我都知道。

     三、我練有不少雜七雜八功夫,這一點加上前兩點,便往往能早一步突出主意,使出恰能克制對方的最佳手法。

    結果能使很厲害很可怕的人物,經常會被我一個照面就殺死了。

     現在我又使用詭計擾亂他們的判斷。

    我假裝急急要去搶大胡子劉存義左手抱着的長形木箱。

     那稽存忠舉起“軋電錘”忙忙沖來攔截,我一轉身疾躍,便加急與他對上了。

     而那劉存義盡力躍退,則又與我們距離拉遠很多。

     他們真是笨腦袋瓜子,試想我就算搶到玉虎木箱,但稽存忠死纏爛打,我卻隻剩下一隻手應敵,豈不是自縛一手自找麻煩? 稽存忠現在才猛可醒悟,卻已太遲了。

     我不由分說,身子彈起丈二,真氣流布全身,心靈與刀相合,一刀斬落。

     夜鳴刀在黑夜中倏地閃出強烈光芒,又宛如萬裡飛虹由天際直注地面。

     “呀,千刀一斬!”稽存忠大呼,聲音凄厲刺耳。

     刀勢落下時既不徐緩也不急疾,事實上這一斬的速度真是無法形容的,說不快也可以,說它快到毫無間隙也可以。

     我看見交叉高舉的“軋電錘”變成四截,又看見稽存忠面部肌肉痙攣扭曲。

    然後他整個人由頭到腳分為兩片。

     血雨噴濺中,我倏然已掠到劉存義面前。

     他兩目呆瞪,呐呐道:“你,你怎麼可能是長江镖局的……” 我冷笑道:“我不是,我隻是不喜歡你們劫奪财寶之後,還殺死事主一家很多人。

    ” 此時我玉腕微側,夜鳴刀扁平當胸。

    果然“叮”一聲,對方那柄其薄如紙的“破發劍”刺中刀身。

     他這一劍出得無形無聲,劍上更是一點風聲都沒有,他的人長得魁梧雄偉,用的都是這麼陰毒無形劍法,實在教人極難提防。

     我仍在等,等他劍法中适合被我一刀劈死的某一招,我知道有這一招,卻不知他幾時才使出來。

     他的劍忽刺忽削,連攻了七劍,劍勢迅急之極,卻無絲毫破空風聲。

     我微感吃力,因為我的刀雖然隻在三尺之内移動封擋,然而每一次刀劍相觸,我都用出大量内力。

    而我剛才施展過“千刀一斬”之後,内力耗去甚多,如果“千刀一斬”這門絕學不會消耗大量内力的話,我每逢出手,見一個人就這樣上來一刀,豈不痛快淋漓? 那劉存義第七劍攻過,第八劍欲發未發,其間稍有遲滞,還喘了一口氣。

    可見他已經被我刀身上使出的内力,反震得指腕酸弱和呼吸不調。

     他第八劍向我的小腹刺到,但倏忽間劍尖卻移到我鼻下“人中穴”。

    這一劍施展得手法細膩而又功力十足,我不禁喝彩到:“好劍法”。

     不過這一劍所對付的人是我,從邏輯上說,他越好我就越不妙。

    我又沒發神經,自無替敵人喝彩跟自己過不去之理。

     我上身仰後,面孔向後退。

    但仍可看見劍尖迫近得快要碰到我的鼻尖了。

    這時我已經無可退危險萬狀,卻幸而那支其薄如紙的劍忽然不能再進一分一寸,反而揚起指向天空。

     原來我的無影腳終于有機會踢出。

    這種腳法号稱“無影”,其陰毒處絕不遜色于對方的“破發劍”。

     劉存義前腿膝蓋被我踢碎時,我腳尖借回震之力上挑,他持劍手腕登時也挨了一記。

    我腳上内力加之他反震的些微陽剛之力,變成一種既厲害又古怪的勁道。

     他身子一震連退三步,但隻能用一隻腳蹦退,而手中之劍也脫手飛出。

    持劍之手不但肘骨碎裂,還被古怪勁道沿臂攻入,幾乎封住喉嚨,不能恢複呼吸。

     這一刹那他自是無力保護左手木箱,甚至連摔破木箱也辦不到,我苦挨了七八劍,要求的正是如此。

    身形一翻如電掠過了他,毫不費力取過那隻木箱。

    當然我夜鳴刀也便不客氣順手替他抹了脖子。

     稍遠處河上還有綠色火光和喧嚷人群,但既然價值最大的翡翠玉虎已搶回,五個殺人兇手已授首伏誅。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還逗留下去?其他的匪徒賊黨自有官府追緝,他們現在亦無法打撈沉沒河底的銀子,我不走何待? 十二天以後,我見到徐爺爺。

     他的屋子在一座小村落最後面,外表并不壯宏高大,裡面卻布置得華麗舒适,而且由于位置較高、視野甚佳,可以看得見村前面的平疇田野,以及稍遠處的滔滔大江。

     據那瘦如猴子的管家姜天石說,徐爺爺這些年既不願出門,也沒有什麼人登門拜訪,所以我幾乎算是常客兼貴客了,其實,我一年才來一次,哪裡算得上是“常客”? 徐爺爺精神矍铄,他的白頭發好像也比别人白得威風光亮得多。

     我跪在輪椅邊,情不自禁把臉龐貼在他手背。

    我覺得跟他很親近,我好愛他而又崇拜他,這是自我見他第一面以來長久不變的感覺。

     他微微而笑,大概他不習慣笑,所以他的笑容不深,但眼光卻透出無限溫柔。

     我們終于促膝對坐,旁邊高幾上有燙熱的美酒和精緻小菜。

     我叙述完殺死五個兇徒之事,已喝了十二杯酒。

    酒意使我臉泛桃花,更形妩媚嬌豔。

     他神往地瞧我好久,才輕歎一聲,顯然這時才把心思集中到事情上。

     他的話也像刀法一樣必中要害,他問:“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那劉存義說了一句話,使我十分疑惑,他說:‘你怎麼可能是長江镖局的’,他自然是看見我使出你的神刀,聯想到長江镖局,但為什麼長江镖局之人就不可能管這檔閑事?” 徐爺爺沉默片刻,才道:“小艾可,你懷疑得好,我會派人查一查。

    唔,川南的黑道高手會跟魯東的大盜聯手作案,這裡面必有了文章。

    ” 我三個月後再見到徐爺爺,他告訴我說:“小艾可,果然大有問題,全國近兩年已經發生這樣子大案共十二件,其中有八案的事主曾向長江镖局接洽生意,也許打算托運那些被劫的金銀珍寶,被劫後東西沒有了,事主也死了,我們的生意當然也吹了。

    ” “難道有人想打擊長江镖局?” “有可能,長江镖局開支龐大,如果一直沒有大生意上門,幾年就得關門,被害事主方面每一案都死很多人,所以好不容易查出其中八案跟長江镖局談過生意,其餘四案由于人都死光,所以,什麼都查不出來。

    ” 徐爺爺稍停一下又道:“我要你替我辦這件事,隻有徐家的人才解決得了。

    ” 他面龐全無老态,反而神采奕奕,豪氣四射,我雖姓艾,但既是他的傳人,我認為當然算得是徐家的人。

     他忽地豪情迫人之故,是因為他跟着說:“小艾可,你想法子接管長江镖局,别讓它倒閉關門,你要使它再恢複昔年聲譽,以雷霆萬鈞手段懾服天下黑道,這種保镖才有意思,決不是靠交際應酬,靠人情賄賂。

    ” 他滿頭白發豎起,本來很英俊的人變成一頭雄獅。

    他決然說:“用你的夜鳴刀,讓天下的黑道之雄喪膽。

    這才是咱們徐家真正手段。

    ” 我為他豪情所染,幾乎仰天長嘯。

     其後三天之中,他陸續告訴我一些個人的秘密以及其它不少事情。

     我對他終于有了深一層了解,但關于他的個人秘密,有些我真不知道應該怎樣評價才好?隻是弱點而不算罪惡?隻算是狂野而不是橫蠻?不算是殘酷貪婪而隻是胸懷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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